《兰珍异录》解羽

4、宿命

　　大学的日子不算太闲吧，我学的是工程类，也算是盲目的追随国家基础设施建设的浪潮吧，终于我们做了那被拍死的浪花。
　　房地产事业的辉煌期也是过了2008年就开始走下坡路了，没办法选择了它只能硬着头皮去学了。第一个寒假回家后才发现时代的发展就是这么迅速，陈羽没考上大学，自己开了个小餐馆，属于小型连锁的，每天朝九晚五的，日子清闲。第一次分别后的聚会就选在了他的店里，王婷淑女了一些，可能跟她大学所学的专业有关吧，护理。刘谋嘛自然是计算机，小伙子半年不见眼睛看起来更小了，呵呵，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找到对象了。我们就这么边吃边聊各自半年的生活，像以前一样互相挖苦着，嘲讽着。不一会就扯到了大学的学业上了。陈羽显然插不上嘴，我看出了他的羡慕和失落，也赶紧打住，往他这小饭馆上扯。陈羽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别看这饭店是我自己的，可利润还得和加盟商平分，我当时真的以为会是只收取一定的加盟费就可以了，没想到，还是被人家控制着走。唉”。“怎么回事，说来听听”？我问道。“你们知道我卖的这几类菜啊，其实用的都是人家调配好的酱料，我只是负责按比例加热做成，没什么技术含量，而且我还得每天排队去买供应商的高价酱料，刨去房租水电我能挣到什么钱”？原来是这样啊，这也算是变相收取加盟费了吧，看来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无奸不商啊。看着陈羽垂头丧气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陪他又小酌了一杯二锅头。我问他：“那客流怎么样？只要味道好，客流量能保证就行呀”？“那客流还算可以，味道嘛，挺好的，酱料也很独特，对了，先给你们来点尝尝”。说着便起身往后厨走去。不一会就端着几个碟子出来，果然是半加工，速度都这么快。一份鸡，一份排骨，一份五花肉。我分别尝了尝，确实是一种酱料，入口味道一样，除了咀嚼时不同的肉质，还真没什么特别的，色泽也是相近的很。
　　我们就这个问题又探讨了很久，突然刘谋说：“等一下，上上你家不是祖传的大厨吗？你又做的一手好菜，你帮陈羽想想办法呀？又或者帮他做几个类似的呀”？“不行的”。陈羽说道；“这个连锁店大家认准的就是味道，你们想的到的我也早试过了，不行，除非我自己能复制出它的酱料，但这种属于核心商业机密了，哪有那么容易，而且如果我自己做菜的话，那不得请个厨师了？本来看中的就是它的简单操作和快捷。”我此时也已晕晕乎乎了，哎，喝点酒就关不住自己嘴了，开始胡咧咧了。老实说这算轻的，再来二两我还吹。我说：“我不行？就算我不行，你知道我们家御厨传人，家里还真没有本事的人了？老爷子的鼻子现在可比当年好使多了，闻一下就能把什么菜怎么做出来的说个八九不离十。把你那什么，那黑色的泔水给我来点，我回去给你问问。”“靠，怎么说话呢，你恶心不恶心？我还得吃饭呢，人家是酱料，不是泔水，滚蛋”。王婷也是一脸嫌弃的说我。陈羽估计是当真了，激动的赶紧起身找家伙什装去了。就这样散场时候我还真被他在口袋里装了一个小瓶子。
　　第二天一大早，妹妹电话就打过来了；“哥，你是不是昨天都回来了？也不给我说，真讨厌，今天咱上爷爷家吃好吃的吧？等着，我一会接你去。”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已经挂了，摸摸脑袋还是有点疼。哎，一会就到，我想到这就赶紧爬起来穿衣去。哦，忘了说了，那小妮子报考艺术学校也没考上，现在只能待二叔的农场里学着做个会计，算是干点自己的正事了。
　　我这边刷牙，边往身上套外套，感觉口袋硬硬的，才想起来，还有那么档子个事呢。这时窗外一阵汽车鸣笛声响起，估计是她到了。赶紧胡乱抹了把脸就下楼去了。出了楼道就看见二叔家那辆熟悉的红色科鲁兹，我们俩就聊着近况一路往郊外的爷爷家开去。
　　现在的爷爷把更多的时间拿来侍奉他的那些花花草草，晚年的生活就是这样了儿孙各忙各的事，他也落的清净。爷爷看到我们了就放下手里的洒壶忙招呼我们进屋去。爷爷很关心我在学校的情况陪他唠了会天，不觉间都快到中午了，奶奶也早就把菜买回来了。照例，我和爷爷系上围裙就下厨去了，几道家常菜，爷爷还是那么硬朗，举手颠勺干净利落，“上上你有没有看过那本菜谱啊？还有手上的雕工那也不能丢，还得练着，这形意也是菜品的关键啊。”“我早都一一拍好照存手机里了，没事也看看，除了您几位的笔记多少能看懂点，说里的内容十有八九都不太明白，还得等您给我点点呢”。“那是一定的，有不会就随时问我，这两年我除了去给洛阳大酒店当个顾问，平时啊还真闲呢，没事就多给我俩打电话，唉，人老了可不就想盼着你们赶紧长大啊，对了，有没有在学校谈个对象啊”？“哪有啊，那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您放心，有我也第一个告诉您才是”。“恩，好好，呵呵”。
　　说话间菜也做齐了，都是爷爷的拿手好菜，扁豆烧肉，酱烧兔头，火焙泥鳅，乖乖，想这几口大半年了。就说这个扁豆烧肉，也算是家传菜里我接触最早的一个了，精选牛里脊，切一公分粗、三公分长条状，八十度水上下汆去血沫和浮油，放入盘中加红薯生粉，蛋清以及各种作料腌制四十分钟，入油炸至金黄捞出，扁豆入开水造软切成菱形，待里脊凉后再入开水焯软捞出入冷水，和扁豆回锅炒熟即可，那溜滑的口感，扁豆的崔爽，越嚼越有后劲。越嚼越满口弥香，真让人欲罢不能。这一顿吃的我是腆着肚子起不来了，佳佳呢一个熊样，虽说我二叔早年也是一级厨师，可毕竟啊跟老爷子还是有距离的，小妮子今天可真是沾我的光了。这时我才想起陈羽拜托我的事，于是拿出瓶子向爷爷说道：“爷爷，这瓶子里是一种酱料，味道特别好，朋友给的，挺神秘的，您看看，能不能弄明白它是怎么配成的呀”？爷爷扭开瓶子闻了一下，皱了皱眉，说：“你小子考我呢？不过这也不是几下就闻出来的，你先放着吧，下午我帮你看看”。“恩恩，不急爷爷”。
　　回到家里已是下午3点了，妈妈在店里，我只能无聊的上网，玩玩游戏.快天黑的时候接到爷爷电话说他分析完了，应该就是这样，都是几种常见的调味料，不过他也尝一下感觉到了有些特别的地方，比如说里面所加入的茴香，它不是加的粉，而是用温水泡的茴香粒，这样加入酱料炖煮后味不散。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就是所用的花椒不是别的，而是四川的藤椒，一般人在这种浓重的酱料里是分不出来的。另外，就是用红糖水煮姜汁这很容易让刚闻到的人认为是酱油，但只要一煮肉类，味道立马就区别开来了。我按步骤和佐料用量一一写了下来，谢过爷爷后我没敢多玩，给我妈打个电话说晚上不在家吃了就一溜烟跑到陈羽的店里。这会他也真收拾店子准备下班了，知道我把事办妥了激动坏了，赶紧让俩收拾桌子的伙计先下班。我俩就拉上大门在里面试验开了，几味料也比较方便买到，他也出去几分钟就搞定了。忙活了半个小时终于弄好了，味道和他所购买的几乎一样，我们还简单的算了一下成本，几乎为他购买价格的十分之一。
　　大功告成了这小子理所当然然的要请客了，这次就我俩人，陈羽说道：“兄弟你可算是帮我了大忙了，虽然对你家老爷子来说不算什么，这对我来讲就是天大的好消息，这我得找时间去看看他老人家当面道谢”。“行了，别扯淡了，用不着，等你发达了别抠抠索索的不借我钱就行”。“靠，说的是人话吗”？陈羽略有怒色，他当然知道我是在开玩笑。他接着又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哥我也不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人，亲兄弟明算账，你帮了我大忙了，我打算计算一下我每日节省的量，然后咱五五开，怎么样”？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反正我是直接拒绝了，我不想搞得这么俗气。转念突然想到了什么了，问他：“你这加盟店如果突然少买了这么多酱料他们会不会怀疑，而调查你啊”？“不会，我可以少买一点做做样子，买的少了就说是我店又增加了别的菜品，这种事他们不会管的，那帮孙子只知道收钱，他们以为这秘方多么神秘莫测呢，哈哈”。但我还是不忘提醒他小心为妙，而且，更不准把做法透露给别人或者卖掉。那小子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说：“哥们我是那种人吗？卖了那就是犯法了，别以为我读书少，啥玩意都不知道。你呢爱要不要，反正我得记住，专门给你分个账号出来。”
　　转眼就过了春节了，2010年的春节我觉得格外亲切，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脱离了高中的题海彻底放松了，还是因为自己真正成熟了，不再那么愤世嫉俗了。初四的下午我们高中老三班的同学聚会。地点呢就选在了洛阳大酒店，本市呢除了另一家珍宝大酒店就属它最气派了，老爷子退休后也没少来指导，现在的行政总厨还是老爷子的得意弟子呢，虽然我没怎么见过面，可这家的味道也算的上一流，当然4星的饭店价格确实不菲。我们大半个班的同学选这地方还真是不知道老爹老娘们辛苦，哎，每人摊下来三百个大子，这快赶上我小半个月的生活费了，没办法人都来了，再回去得多丢人，曾经在大家心里树立的光辉形象不得毁于一旦啊？大家在包房里那是敞开了吹牛、逼，呵呵，反正互相又不怎么清楚，都是大一的小毛孩子谁不知道谁是咋地。我是喝的够劲了，浑然不知，门口有人进来，我就瞟了一眼有点熟悉，谁呀？不像我们班的对，想起来了，不就那天KTV碰到的开Q7那孩子吗？对啊，他不是珍宝酒店的少东家吗，真稀奇了跑竞争对手的底盘上来了，呵呵，有钱人的世界我还真是不懂。
　　装、逼小王子似乎和我班一个同学认识，俩人门口聊的挺嗨，管他呢，我肚子有点闹，于是站起来想上厕所，俩人聊天的地方正好把门堵死，我走过拍拍我同学的肩膀，示意让我过过，他一回头看到我了立马拉过去介绍起来：“兆前，这我们班长，张嘉上，给你认识一下，对了，他家以前好像也是开饭店的，你们同行啊”。我白了他一样：“听谁说的？早几百年的事了。嘴还挺快的你小子，到处拉亲戚”。“这哥们我好像见过”。可不是见过吗装逼小王子我暗想。他说话倒是挺和气，“你好，我叫杨兆前，既然大家都是同行，以后还请有机会多多交流下厨艺”。我也是觉得挺尴尬的，只能硬着头皮去握一下人家伸出的手。“不敢当，不敢当”。我也客套下，反正我是不太喜欢这样的富二代，而且我随意的瞟了一样。恩，目测一米七五左右，灰色小西装，深蓝格子西裤，深棕皮鞋，长相可以。估计不缺女人吧，想什么呢，我这脑子这会又失去控制的脑补了一些富二代们奢侈糜烂的生活片段。就这样算是简单认识了。
　　就当时而言我不知道我以后的命运会跟他联系上，但初次见面我还是落了下风，一个锋芒毕露的家族继承者完败土了吧唧的纯吊丝，电视剧情节一般都会把这样的片段着重刻画一下，不是吗？呵呵。几年以后我明白，人的素养不单单是天生的，它有很多形成因素，物质条件也算重要一环。百年后的今天谁能料到两家人又是以这样的方式产生了联系，真的感叹造物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