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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枯之茧(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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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放学后,李美妆就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来到当初的药店,阿伯正在店门外晒着刚挑好的灵芝,好几年不见,他依旧老样子,只是头顶的鸭舌帽换成了蹩脚的牛仔帽,那是他女儿去厦门鼓浪屿游玩时,在街边小摊给他买来的东西。事隔多年后,李美妆才知道那些帽子不是为了遮挡阳光,完全是遮住自己的地中海而戴的。
阿伯抬头望见正笑嘻嘻的李美妆,问道:“小姑娘,你想要买什么呢?”
“我想跟你买个故事。”
阿伯愣了一下,完全摸不着头脑,怔怔问道:“什么故事来着。”
“就是那个黄金蚕的故事。”
“啊,你就是当初来买那三条黄金蚕的小女生啊,这么多年不见,都长么大了。”阿伯恍然大悟,赶紧让她来店里一处藤椅坐着,然后抬头望天,确定不会下雨后,就来到茶几面前,想要为她沏茶,李美妆连忙说不用了,但阿伯还是热情地为她斟上一杯清茶。
“那么,当初卖给你三条金蚕,现在怎么样了呢?”
李美妆说明了情况,说那些蚕还是老样子,依旧不停地吃着桑叶。
“要有耐心,愿望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达成的。”阿伯一语中的。
李美妆点头品茗,突然想到什么,问道:“阿伯,你说那个金蚕传说来自你们山区,请问是哪个山区呢?”
“哦,是离这里相隔好几个城市,一个很偏僻的山区,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来这边,那里的话,好像是有个山神庙比较有名点,其它都没什么名气。”
李美妆啊了一声,赶紧说自己的母亲也是来自那个山区。
“哦,那你妈妈逃离了山神的诅咒了吗?”阿伯眯着眼,微笑地说道。
李美妆听到这问题,有些迟疑着。事实上,她的母亲有跟她谈过家乡的事,很自然地,也说过女山神的传说,以及出生时脚上缠绕榕树须的事情,按照她母亲的说法,虽然她独自一人逃出来了,但总感觉依旧在女山神的诅咒中,无法脱身,但毕竟事情讲起来太长了,李美妆有点犹豫不绝。
阿伯看出李美妆的犹豫,为她续好茶后,喃喃说道:“既然出来了,就好好过日子吧,总有一天会逃离的,你不是要听那个金蚕的传说吗,那是在榕树须之后的故事了。”李美妆点点头,倾听着那来自千年之久的民间传说。
那是在女山神死后不久的事情,当时,村里人发现,自己的双脚全都被铐上脚镣,蔓延到家里那么长,也就是,只能在自己家里方圆百米内生活,脚镣有长有短,视家里远近而定,但最少都有百米长。村里人尝试回家用斧头砍,但怎么都砍不断它。
虽说是山神令村里人变成这般模样,但毕竟是他们有愧于她,令她这些年生不如死,于是大家商议,把女山神的尸体搬到老榕树的面前,落叶归根,回归千年树的怀抱。随即,他们等来过往山区的信使,让他赶紧帮忙带削封信给那时的巫师,请求他过来解开村里的铁链之谜。
然而,几十年过去,那个百岁老巫师早已死去,请来的是他的儿子,一个中年瘸腿的新晋巫师,听说得到了父亲的真传,虽说年轻时在悬崖采灵芝时摔断了腿,但能力还是比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中年巫师来到山区里时,看到山区里的人,一个个双脚戴着脚镣,叮叮咚咚地行走着,一下目瞪口呆起来。
村长见到中年巫师过来,赶紧过来招待他,向他讲述在村里发生的女山神的故事,跟他说村里人对山神的行为很是内疚,他们知道错了,也已经受到惩罚,看能不看帮他们解开脚镣,饶他们一命。
中年巫师点点头,随即,他拄着拐仗,只身来到当初的千年榕树,他察看了曾经父亲砍伐的榕树洞,抚摸着里面的年轮,依旧干燥无比,看来是没有当初的绿色树浆了。此时,榕树的枝叶摇摇曳曳,像是看到了熟人,特地向他打招呼般。
中年巫师随即来到山神庙里参观,女山神双手双脚都绑着铁链,披肩长发,半遮盖住自己的脸,眼神怨恨地看着每一个向他祭拜的人。中年巫师往庙里察看了一下,发现没找到什么线索,就双手合十,向山神祭拜一下,随即离开了。
他拄着拐仗,漫无目的地走着,那棵千年榕树位于山区的中心,四周是绿色的草坪,以及一片大树林,整个森林包围着它。中年巫师在树林里行走着,仔细察看树林里的品种,此时,他猛然发现,树林里除了少数几棵赤花梨,和地上村里人栽种的中草药之外,就是一大片的桑树,中年巫师抚摸着这些桑树的巨大树杆,感觉这些桑树貌似不像村里人所栽种,而是原先就生长在这里的。
中年巫师回头一望,那个位于山区中心的老榕树依旧郁郁葱葱,而四周围却是包围着它的整片桑树林。中年巫师觉得事有蹊跷,这些桑树肯定隐藏了什么,就顺手摘下一些桑树枝,甚至从枝桠上抖落一些小蚕,连同桑叶一起,全都带回家去研究。
晚上,中年巫师把摘来的桑树枝彻头彻尾地研究,并且把蚕放在枝叶,听着它们吃桑叶的声音,直到它们蜕皮结茧,破茧而出,都与普通的家蚕无异,令他伤透脑筋。
难道是自己的方向错了吗?巫师兀自想道,他径自走到父亲的卧室里,想要找寻当年留下的资料,突然,一瓶绿色液体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父亲在当时的千年榕树里倒出的树浆。中年轻轻晃着瓶中的液体,突然灵光一闪,想到如果用这些树浆去浸泡桑叶,再拿给家蚕去吃,会发生什么呢?
事不疑迟,中年巫师赶紧拿着桑叶过去,拧开瓶盖,浸入到树浆当中,大概浸了有半个时辰,中年巫师就把桑叶拿出来,用毛巾抚干净后,再拿到那些家蚕去吃,结果第二天醒来一看,这些家蚕就全都变成金黄色,即使再吃普通的桑叶,也无济于事。
中年巫师惊奇于这样的变化,于是往后的日子里,他开始专心研究这些黄金蚕,他发现,这些金蚕变成蛹的速度比普通家蚕慢多得多,有的最少半年,有的可长达好几年不止。半年后,中年巫师往簸箕察看下,发现有十几只金蚕结成一个个黄金茧,于是把它们拿出来,全都放在一小箱子里,准备做进一步的研究。结果有天晚上,中年巫师研究得太晚,趴在桌上睡着了,而那些黄金茧就在身边,睡梦中,中年巫师的面前漆黑一片,等他的眼睛能适应眼前的黑暗时,赫然发现,眼前出现了十几个巨大的蚕蛹,全都瞪着眼睛看着他。
中年巫师吓了一大跳,醒来时冷汗直滴,赶紧转身察看旁边的黄金茧,依旧完好如初。中年巫师惊魂不定,只因那梦中太过于逼真,而在梦境中,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变成了一只金色的蚕蛹。
一周后,中年巫师思讨了很久,这才决定再试一下,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它们真能操控梦境。这一次,中年巫师只拿来一只黄金茧,用小瓶装着,放着竹枕边,犹豫了一下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在梦境里,刚开始时漆黑一片,过一小会后,就能明白自己身边的环境。中年巫师再次发现,自己果然变成了一只蚕蛹,像是穿了一件束身衣一样,别扭非常。虽然浑身不自在,但中年巫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出现某种变化,能量正在心脏中集聚,全身也在变换成形态,像是要破茧而出的飞蛾一样。
接下来的时间里,中年巫师确定对自己无伤害后,就继续伴着黄金茧入眠,有一天的梦境里,中年巫师明显感觉到蚕蛹的抖动声,他条件反射地用嘴咬着包裹着自己的蛹,然后用爪子撕开前面的茧丝,一根根地撕扯着,有时太过坚硬,就用嘴咬,抑或是用嘴里分泌的液体进行腐蚀,用自己的脑袋顶开蚕茧。就这样费了好几天后,前面霍地撕开一条茧缝,一片曙光从茧外照进茧里,中年巫师当即苏醒起来。
中年巫师醒来后,回味着初的梦境,赶紧翻身察看旁边的黄金蚕,结果揭开瓶盖一看,一只抖落着金色翅翼的飞蛾,逮住时机振翅而飞,中年巫师愣愣地看着那只飞蛾在天花板上盘旋,随即,瞅住机会从窗户那边飞走了。
中年巫师愣愣地看着,起来想照下镜子,自己的面容依旧那般模样,他有点失魂落魄地洗漱起来,觉得自己费尽一年多的心血,只是为了看只金蛾飞来飞去,实在是有够蠢的。当他想从井里掏水,为自己洗把脸时,突然想到什么,猛然一看,自已的拐仗竟然还在屋子里,而自己已经走了几十米远了。
中年巫师这才明白了那些黄金蚕的秘密,也就是说,当那些普通家蚕吃下浸泡树浆的桑叶时,就会成为金蚕,结成金茧。此时当人们把它放在枕边熟睡时,就会在梦境中自己变成蛹,依靠自己的力量破茧而出,而当茧里的蚕蛹变成飞蛾之时,也就能达成自己一直未遂的心愿。
想到这里,中年巫师赶紧把黄金蚕的秘密告诉给村里人,然后把桑叶浸泡在树浆里,浸得一滴不剩,嘱咐村里人每条蚕只吃一片桑叶,蚕的数目刚好分完村里人。然而,中年巫师高估了黄金蚕破茧而出的成功率,所有人里面,只有极少数人能破茧而出,断开脚边的铁链,而大多数人里,都在规定的期限内无法破茧而出,让蚕蛹死在黄金茧里,成为名副其实的枯之茧。现在流传在人世间的金蚕,大概就是当初吃着浸泡榕树浆的金蚕,又饶幸破茧而出的金蛾的后代了。
药店阿伯不断地讲着,弥漫着中药芳香的药店,仿佛一下穿梭到了千年之前,那个围绕着千年榕树的桑树林,以及好几只振翅而飞的金蛾的神秘地方。到了晚上,李美妆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的小鞋盒,望着里面正漫不经心吃着桑叶的黄金蚕说:“金蚕啊金蚕,你们可要破茧而出,保佑我梦想成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