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少女追梦记》林新一

6、枯之茧（2）

　　放学后，就是李美妆玩闹的时间了，她经常带着男孩子们一起，爬榆树，摘芒果，捉蚂蚱，或是拿着狗尾巴草去逗路边猫。有一次，她瞅见校外门口的一个小摊子里，学生们挤得里三圈外三圈，都在议论着什么，李美妆好奇地凑过去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卖家蚕的小摊子。

　　对方是一个戴着长檐鸭嘴帽的阿伯，长得很黝黑，连指甲都是灰黑色的，看得出经常下泥地里劳作，至于那顶长檐鸭嘴帽，也是极其破旧，像是找不到斗笠后，随便找来将就的。在他的面前，铺着一张旧报纸，上面放着几个大鞋盒，以及一长卷塑料杯，鞋盒里，铺满桑叶和家蚕，大大小小都有。一有学生过来买蚕，他就把挑选好的蚕宝宝放进杯里，然后从自行车后座拿出一枝桑叶，拧成一捆递给他。

　　李美妆好奇地观望着，就这样看了一整个下午，就在六点多的时候，阿伯见没蚕了，开始准备收摊，抬头一望，李美妆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小妹妹，你要买蚕吗？”

　　李美妆听到这里，像是听到持续了一个下午的购买冲动般，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随即从裤兜里摸出两块钱，那是她跟母亲说体育课要买饮料喝，拿来的零用钱。她把两块钱数了又数，像是下一个很大决定般，点子点头，说：“是，我要买蚕宝宝。”

　　阿伯耸了耸肩，无奈地说：“可是，蚕都卖完了啊。”

　　“是吗？”李美妆这才发现蚕都卖完了，她低头看了看，失望之情表露无疑。

　　阿伯看着李美妆一副沮丧的心情，有点心疼，就用脚踢开自行车的后脚架，握着车把往前挪了几步，说：“我家店在前面不远，那里有新的蚕宝宝，要不要过来看看？”

　　李美妆听完，犹豫了一下，老师和母亲关于不准跟陌生人走的叮嘱萦绕耳边，最终依然抵不住蚕宝宝的诱惑，挪着小腿轻快地跟着他走了。

　　到了店里后，李美妆才发现，这里是一家中药草店，进去一闻，扑鼻都是中药的芳香，李美妆鼻馋地猛吸着，阿伯来到其中一个搁架，打开第二层的细藤条簸箕，李美妆踮起脚尖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蚕宝宝，让她一下看得呆了。

　　“来，选你喜欢的吧，一毛一条哦。”

　　李美妆兴奋地点点头，蹲下身来，一条一条地筛选着，啊这条太大了，肯定养不了多久就变成蛾了，那一条又太肥了，这么贪吃，桑叶都吃光了。李美妆选啊选，越选越犹豫，越选越拿不定主意。她不断地翻着簸箕上的桑叶，突然，出现了三条金色的小蚕，与那些灰白色的家蚕一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李美妆当即立断，选了这三条黄金蚕。

　　阿伯瞥了一眼，说道：“啊这可是黄金蚕啊，比普通蚕贵多了。”

　　“那么，多少钱一条呢？”李美妆有些慌张地攥紧手里的钱，担心钱会不够用。

　　阿伯眯着眼，微笑着说：“算你便宜点吧，一条三毛。”

　　“成交！”李美妆把三条黄金蚕放进塑料杯里，又挑了几条普通的家蚕，凑齐两块钱后，就把钱交给阿伯，嘱咐他把桑叶捆多点。阿伯连连称是，绕到店后面拧开一个大麻袋，从里面扯出一堆桑叶出来，李美妆一脸陶醉似地看着杯中的蚕宝宝，突然想到什么，问道：“阿伯，为什么黄金蚕要卖那么贵啊，是因为颜色吗？”

　　“哦，那是一个我们山区里的传说，说这种蚕很稀有，百年难遇，要是被人碰到了，好好地饲养它，等到它们结成茧，破茧而出时，就会帮那个人实现一个愿望哦。”

　　李美妆哇地一声，更是把杯里的黄金蚕捧若至宝，阿伯看着李美妆一副陶醉的模样，呵呵地笑着，把一大捆桑叶折叠后放进塑料袋里，嘱咐她回家要放进冰箱里冷冻，李美妆快乐地应了一声，一路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回到家里，李美妆就迫不及待地为小蚕布置新家，她在床底下翻出鞋盒出来，然后把里面一直舍不得穿的凉鞋拿出来，小心翼翼地铺上一些面巾纸，把几片桑叶扔了进去，然后打开冰箱，把其它桑叶的塑料袋绑了个结后，一股脑地扔了进去。随即，她把小蚕小心地放在桑叶上，用小指腹轻轻抚摸着那些蚕宝宝，聆听它们吃着桑叶的吱吱声，一副陶醉不已的表情。

　　就这样，李美妆白天在学校里认真学习，玩耍，到了晚上，就迫不及待地察看小蚕的长势，甚至像抱着洋娃娃一样，把那个鞋盒放在枕边，听着那动人的吃桑叶声安然入眠。至于在学校的成绩，李美妆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平，虽然李美妆身处重点班，但毕竟是个留守儿童的小学，师资和教材都不齐全，所以李美妆的成绩在全市排名还是比较差的，李美芽每天为她的学习担忧要命，天真无邪的李美妆却毫无压力，每天都过得无忧无虑。

　　好不容易升到初中，那是一座普通的城郊中学，狭窄的操场里，甚至连一个篮球场都没有，更别提有跑道了。但毕竟老师们都有办公室，教室里也添增多了风扇，看得出像个普通学校一样。虽说与自己希望的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毕竟与之前的小学前进了一大步，而只有李美芽心里知道，要走这一步是多么的困难。

　　初中时的李美妆，虽然跟小学那样活泼可爱，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调皮捣蛋了，她留了长发，身子也长高了许多，变成了楚楚动人的模样。她不再跟男生们打闹在一起，觉得他们有点幼稚，开始和女生们和得来。她们一起在走廊里聊天，上厕所，玩着踢键子的游戏。由于李美妆的可爱模样，经常受到男生们的注意，走在走廊时，经常能瞥见几个偷偷瞄她的小眼神，一回望，就又作贼心虚地转过头，背影后面一副副脸红心跳的表情。

　　由于李美妆在班里很受欢迎，自然地，也收到过一些情书。每当这时，缺根筋的李美妆总会把情书拆开来，跟着闺密们分享情书里的肉麻对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后，大嘴巴的闺密就又在班里散播，全班起哄，男主深受困扰。李美妆得知后，就赶紧向男主当面致歉，为表达歉意请他到小卖部吃冰棍。两人吃冰棍时，又好死不死地被八卦目击者逮到，当场拍照，顿时谣言满天飞，一个摆手否定，一个低头脸红，完全是青春少女漫画常有的场景。

　　说到成绩，李美妆依旧是班里中等程度，尽管如此，其中有一门成绩却是惊人的高分，那就是地理课了。李美妆喜欢地理众所周知，她能把地图上每一个地点都背得滚瓜烂熟，甚至精确到一个倚角旮旯国家的一个倚角旮旯的市镇，她都能迅速背出它的名字。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更是借了一堆关于地理，旅游方面的书籍，每天彻夜通读，想像着自己在地图某一处的场景，那副陶醉不已的表情，就和当初母亲陶醉于化妆品名字一模一样。

　　至于家里的小蚕，经过了五年的孵化，早已经历了十几代的更迭，从蚕卵中刚孵化的蚁蚕，再到脱皮四次的大白蚕，再到吐丝成茧的蚕蛹，以及成蛾后诞下无数的卵，李美妆一不留神，就成了十几代的养蚕人，可以去申请养蚕人执照了。由于诞下蚕卵实在过多，李美妆感叹家蚕惊人的生殖力之余，为了避免全家都是蚁蚕，就把所有的蚕卵全都送人，只留下那三条金蚕。

　　那三条金蚕，从李美妆饲养至今，五年多过去了，除了身躯长高了那么一点点，食量也下降了一点点外，全无长进，旁边的兄弟们都是自己的孙子中的孙子了，它们依然一副千年老妖唯我独尊的模样，让李美妆为之气结。要不是当初药店阿伯说破茧时会有好事发生，李美妆是不会养这么久的。

　　初二寒假，各科老师为了大家能过好新年，在作业布置上并不太为难大家，语文是背诵古诗词，数学和物理是一小本练习集，毕竟要为来年中考作准备，而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生物课，老师要他们观察一样生物，并且写出它的生物习性，下学期交上来。

　　大家纷纷大呼头疼，生物老师指导说，可以写宠物，昆虫，甚至一只蚂蚁都行，一共五篇周记，每篇不下一千字。李美妆歪着脑袋遐想着，自然地，把念头放在饲养至今的三条金蚕上。

　　回到家，李美妆打开鞋盒，看着那三条有五年高龄的金蚕，它们正悠哉游哉地吃着桑叶，李美妆咬得笔头上的橡皮擦都快没了，还是没有一点灵感，周记本上，全都是金蚕嘎吱嘎吱的吃桑叶声。李美苦恼地撇开周记，这三条金蚕除了吃之外，什么都不会，难道要写它们吃了三年的桑叶吗，到时肯定会在班上笑掉大牙不可。

　　李美妆懊恼地在卧室里来回踱步，突然灵光一闪，大喝一声，兴奋地扑在床上，用被子捂着自己的脸，被子底下，全是自己竟然这么聪明的得意笑声：既然写不出金蚕的生活习性，那么就写出它的传说吧，这样就能以管窥豹，一叶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