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少女追梦记》林新一

5、枯之茧（1）

　　第二章：枯之茧

　　为了尽快摆脱陈明杰的纠缠，李美芽赶紧她的事情告诉给猪脚店老夫妇，跟他们说自己有个吸毒的丈夫，被捉到的话打手势必尽早离开。那对老夫妇同情之余，也不想惹祸上身，赶紧让李美芽离开医院，离开前，老夫妇塞给她五百块钱，说是给孩子的奶粉钱，让李美芽感激不已。

　　于是，李美芽又走在逃亡的路上，她抱着自己的女儿，坐着公交来到车站，让售票员随便给她一张就近城市的车票，马不停蹄地赶往那里了。到了目的后，李美芽寻找最便宜的旅馆住了下来，到超市里买来奶瓶，给孩子喂了奶后，终于不再哭哭啼啼，而是心满意足地睡着了。李美芽望着床上用毛巾轻轻包裹的小女婴，感叹这样糟糕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

　　几天后，李美芽较为熟悉这座城市，开始马不停蹄地寻找工作。她到网吧上网，投递简历，抑或是到城郊寻找可以包吃住的工厂，然而，每一家公司一看到面试带着婴儿的人，而且还在走廊哭泣，纷纷连面试的机会都不想给，就让保安把她逐出公司大门了。

　　李美芽家家户户地寻找着，只要路上挂着招聘的牌子，除了不正经的发廊和桑拿店外，她都硬着头皮去试，结果换来一次次地闭门羹，以及怀里孩子一次又一次的哭泣。

　　李美芽再次绝望地往街道走着，就在她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突然，一阵阵孩子的嬉戏声引起了她的注意，李美芽往前一看，竟然是一座幼儿园。

　　李美芽想到原来还有这个职位，赶紧去应聘幼儿老师，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孩子带在身边，到时上幼儿园还能省一笔费用。然而，当她开口询问是否招聘幼儿老师时，答出的条件却让她大跌眼镜，原来，要当一名幼儿老师，起码得有中专以上，而且要有幼师资格证，才能让你进入带孩子。

　　李美芽不死心，一家家地问着，几乎把城里所有的幼儿园都问个精光，在应聘的时候，她也渐渐摸索出套路，就是寻找那些地处偏僻，不太正规的幼儿园，这样就能把条件或多或少地降低一点，李美芽遍寻所有幼儿园，终于找到一家合自己心意的，园长是个退休美国老太太，前几年在中国旅游，发现有些留守儿童上不起学，觉得很可怜，就脑袋缺根筋地想要办一个幼儿园，结果当然是吃尽了苦头，人生地不熟的她，在教育局里申请时被层层监管，再加上语言不通，直到现在才勉强办了一座极为偏僻的幼儿园。

　　李美芽尝试跟她交流，连比带划，终于让对方知道自己要应聘，并且把怀里的孩子抱给她看，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美国老太太果然上当，立马让她当上幼师，包吃包住，工资一千五，将来孩子可免费入学。

　　就这样，李美芽进驻这家幼儿园，成为一名幼儿老师，八点到幼儿园接待孩子，清点人数，组织教学和游戏活动，期间帮他们整理仪容仪表，安排就餐入睡，如若有人打架，就要加以劝解，时不时还要组织一些户外活动，晚会或家长会等。这些对于李美芽来说，与其说是顺手，倒不如说是天赋，她天生有种让孩子喜欢的凝聚力。

　　至于李美芽的女儿，更是比母亲有过之而不及。可以说，她是整个幼儿园里最小，也是最受欢迎的孩子。每天早晨上学，孩子们第一个打招呼的，往往不是老师，园长，而是老师的女儿，李美妆。他们一个个围在美妆面前，晃着拨浪鼓，或是摇着贝壳风铃，下课的时候，则会拿着一本儿童故事书，围坐在李美妆面前，顺着书上的拼音一字字地读下来，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只要李美妆一展开笑容，他们就欢呼雀跃起来，带来一天的好心情。

　　李美妆，是李美芽给女儿取的名字，她希望她的女儿将来能随时随地享用最好的化妆品，而不是像她一样，为了一小包免费赠送的雅思兰黛润肤霜而裁了这一生。至于姓，李美芽不想女儿跟自己的吸毒丈夫扯上任何关系，就让女儿跟自己姓了。所幸，李美妆的人生轨迹与她所能设想的模样成长着，至少开头不错，不是山区里用榕树须缠绕脚踝的诅咒孩子，而是城市里跟其它孩子打闹在一起的野孩子了。

　　说到野孩子，李美妆性格跟母亲很不一样，属于活泼可爱，调皮捣蛋那种，渐渐长大后，就在幼儿园里上学，瞧着她那大声吆喝的模样，俨然把她自己当成大姐大了，在幼儿园极负盛名。她跟着男生们一起捉毛毛虫，或是到小溪里钓鱼，经常玩得浑身泥巴回到园里，让李美芽常为此担心，有时看着李美妆到处玩闹嬉戏的模样，李美芽叹气之余，不免会想起山区里的那个山神传说，觉得李美妆这个孩子，就像当初年幼的女山神一模一样。

　　在李美妆上完幼儿园后，当地冒出一些不正规幼师的虐童事件，事发者把照片放在微博，引起全国关注，所有人都义愤填膺，指责漫骂。当地政府受到压力，下令整改全城不正规的幼儿园，当即，李美芽的工作不保，而美国老园长的幼儿园也被责令关闭，永无开园可能。

　　再次失去工作，李美芽只好再去人才市场上应聘，由于李美妆已经稍微长大，不用随时随地呆在身边，因此应聘工作也比之前好得多，不再出现屡吃闭门羹的情况。然而，由于李美芽只有小学文化，只能寻找一些低廉的苦力活，比如服务员啊，工厂妹啊，收银员啊这些工作，而且还是短期工，无法签定合同，自然也没有五险一金。

　　因为李美芽之前上过幼儿园的关系，思路稍微展开，虽说找的工作较为短期，但都有助于女儿身心的工作，比如游泳救生员，文化宫的讲解员，抑或是乒乓球室或书画院的清洁工。虽说李美芽没有能力为女儿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条件，但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还是希望她能与其它城市里的孩子一样，在优良的环境加以熏陶，耳濡目染，至少，起跑点不能落得太远了。

　　幼儿园毕业后，李美芽就忙碌着为女儿找小学，由于城市里竞争大，好的小学都被城市人家预先订好票，而李美芽是农村户口，要上较好的学校就得付出高昂的择校费，这是李美芽根本无法办到的事情。几经妥协和波折后，李美芽终于觅得一个师资力量比较靠后的学校，为女儿办理好入学手续。

　　那个小学座落在毗邻城郊的桥墩底下，教学楼极其破旧，蛛网密布，走进去一闻，完全是一种梅雨季节衣服久晾未干甚至发霉的味道，哪怕外面烈阳当照，都是如此。夏天的时候，教室里热火朝天，仅有的天花板风扇根本吹不到所有人，就像刚揭起锅盖，熟得蒸汽的粽子一样。这里的老师更是连一个办公室都没有，全都在教室外搭一个小型办公桌，一边监视教室里的动静，一边评改刚完成的试卷，李美芽刚去视察的时候，就暗自告诉自己，不能来这里，千万不能来这里。然而现实还是逼她做了最不想选的决定。

　　然而，尽管李美芽百般不愿意，李美妆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在那里，李美妆依旧玩得很疯，她在班级里成了大家的班长，经常带着大家做各种课间活动，体育课时，也是她带领大家踢键子，打羽毛球，班里的老师和学生都特喜欢她，就连偶尔跟她打过交道的校长都感叹，要是每间教室都是李美妆，他就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