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现》分水岭

12、第四章第一节 春去秋来

　　春去秋来，萧清雨也惶恐自己如何至斯，先前的雄心壮志付诸东流水么！怎么会愿意一直赖在这里跟这批人消磨时光呢？可是自己弑杀同门师兄弟，虽无旁人目睹，但其他师兄弟必将此罪名放于他头上，由此也不敢在江湖上光明正大地走动。
　　如此这般想，任凭江湖上血雨腥风，萧清雨学人家大隐隐于市，在这大岚城中混了下来，倏忽便是几年过去，并没有什么麻烦事，尹伊多半时候不在大岚城，或偶尔来时相聚一小会，萧清雨与十四鬼也是泛泛而交，虽说相处数年，不过是混熟了张脸罢了。
　　这几年江湖上三大剑派与墨血教互有攻伐，但像之前泰山之战的冲突却是没有。
　　一日萧清雨烦闷痛苦像往常一样出来散心，与往常不同。大鬼一屁股跟过来了，说是要给萧清雨当向导，游览钱淮河的风光。萧清雨本是想寻个地方练练剑法，不想耽搁了，见他来了便改变主意去玩了一番。两人去了有名的菜馆，过了远近遐迩的赌场，来到临河的茶馆，嗑嗑瓜子，听听戏曲，看看对岸楼阁上挥甩着手帕的姑娘。
　　茶楼中倒是一个听江湖趣事的好地方，这几年正道诸多门派常驻泰山，与墨血教对峙，谁也拿不下谁来，泰山一战之后，泰山掌门曹备欲将掌门之位让于月阙客，然而月阙客并不屑虚名，也不愿将泰山失传十余年的镇派之宝留下，只是说泰山有难之时必回回来，众人对他也无可奈何，只得由他。
　　大鬼不时也与萧清雨闲扯几句，萧清雨也胡乱应答他。忽然，萧清雨模模糊糊听到旁边一桌的闲客谈到了李慕田的字眼，想来上次一别，萧清雨也有许多时间未曾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了，不由静下心来仔细听：
　　只其中一人道：“可不是他嘛，好好一个天苍年轻一辈如此出众的剑客，先是勾引了一位闺女，后始乱终弃，又攀上了魔教的魔女叶子，这可怎么说呢！”
　　“不就前几日在断泪崖成婚的嘛，据说上次伞柄门他还伙同魔教的人杀了自己的同门师兄弟，罪孽啊，这人怎么能无耻到如此地步呢！”
　　“还有最近天音寺的人急匆匆地从泰山回撤，像要是发生大事了，据称龙魂最近“开迹”特别频繁，估计是传说中的龙魂主人迫近万丈洞，龙魂剑灵性大发，天音寺的方丈玄一也是忧心忡忡，已致信三大剑派，请求派好手支持，这几天估摸着又是一场一触而发的大战。”
　　“这江湖又要乱了。”
　　大鬼看萧清雨留意于旁边一桌上的闲谈，就凑上去对萧清雨说：“萧爷，我也不能瞒你了，我们主人让你来做龟公是假，干大事是真。”
　　萧清雨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大事？”
　　大鬼道：“我们主人这几年来待你如斯萧爷你最明白不过了，我也不相瞒，我们来大岚，目的就是在墨血教与天音寺的夹缝中夺取龙魂剑。”
　　萧清雨倒没怎么惊讶，只是嗯了一声，大鬼很不满意这个效果，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一看，萧爷就不是那种泛泛之辈，是想图一番大事业的豪杰，若是拘泥于正道邪道未免让人笑话了。”
　　萧清雨苦笑道：“这种事早已看开，成则王侯败则贼。”
　　大鬼接道：“正是此理，我们主人没有看错，你果然不同于以前我们所交往的几个正道人士，他们一听我们意欲做夺取龙魂就吓得屁股尿流。”
　　萧清雨说白了，暗地里也做过龙魂主人的梦，怎么相信那个所谓的杨子就是呢？自己不是也来了大岚嘛，现有这位深不可测的尹伊帮忙，正中下怀，然而表面上却努力克制兴奋之情。
　　大鬼接着问道：“萧爷，那你是答应了？”
　　萧清雨翘首道：“反正也叛出天苍了，平日里听你们主人尹伊纵论天下，也惹得我一番豪情。”
　　大鬼一拍大腿，竖着大拇指赞道：“萧爷真英雄，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又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们今晚就要行动了。”
　　萧清雨这倒是没有料到，但立马回过神来，笑了一声道：“那何须干耗时间了，我们回去再商议。”
　　于是两人回到烟雨楼，只见其余十三鬼仆已整装待发了。萧清雨问道：“只有我们十五人吗？”
　　大鬼说道：“我们主人还请了数十名高手相助，我想不一会也到了，还有些会在去天音寺的途中与我们相遇。这趟是我见过主人动用人脉最多的一次行动了，对主人的大业也是至关重要啊。”
　　正说完，突然门口唰地落下一行人来，为首的是一和尚，萧清雨仔细一看，竟是天音寺的玄镜大师。十四鬼忙抽出长剑，竟是十分惊愕。
　　玄镜朗声道：“果然不出玄德师弟所料，这帮苟且之徒在这烟花之地密谋龙魂邪剑。”
　　玄德道：“师兄不用废话了，为保龙魂不再作孽，师兄切不要纵虎归山。”
　　大鬼笑道：“想不到我们这批小喽喽值得天音寺众多高手垂青，不枉此生，兄弟们上。”一声令下，十四鬼提剑冲出屋去。玄镜见此，忙飞身上前举手就是一掌，正打在首当其冲的大鬼的脑门，不愧为天音寺第一高手，大鬼顿时脑浆蹦出，立即毙命。大鬼这一死，喝住了其余人的气势，玄镜大师从腰间抽出大佛剑，与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交上手了，由于门框范围小，余人只能在后面蠢蠢欲动，却近不了玄镜大师的身。萧清雨生怕玄镜认出自己来，惶恐不敢上前，岂知那日伞柄门，天苍门人众多，玄镜怎会留意萧清雨呢。萧清雨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甚是纠结。此之时，房间四周门窗忽被撞开，天音寺一群人竟是直接闯进屋子了，与萧清雨一行人交上了手。萧清雨闯荡江湖时日虽不多，但相较天苍山时剑艺已是大有精进，面对迎面而来的玄德丝毫不惧。然而毕竟天音寺是有备而来，而十四鬼仓促应战，就论这八鬼裤带都还没系好，正当萧清雨觉得要命丧此处时，一条白色丝带破空而至，朝玄镜的大佛剑袭来。玄镜岂是能被轻易偷袭到的，只见他向后灵巧一闪，定睛一看，竟是个中年女子。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家妓院的老鸨赛东施。
　　玄德毕竟也是出家人，面对女施主也不好痛下杀手，朗声问道：“施主，你是谁？”
　　赛东施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是来提醒你，与其在我这撒野，还不如回寺里替你师兄弟收尸吧。”
　　玄镜大怒说道：“就凭你们，休想。”
　　赛东施慢里斯条地说道：“我们剑艺浅薄当然不配，只是魔教的人怕不管你怎么想喽。”
　　玄镜吃了一惊，心忖难道魔教真得上山了，自己这边带了一大批好手出来，怕是天音寺守不住，但又疑心这女子说谎，便有些犹豫不决。
　　赛东施似乎看出玄镜如何想，接着向里面还在厮杀的玄德说道：“杨泥鳅，你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你侄子扬子已经拿到龙魂剑了，你何必再遮遮掩掩。”
　　玄德此时正好斩了一人，见赛东施这般一说，心中一惊，无心恋战，跳出窗外，萧清雨和八鬼怎会给他机会，一齐往他肋下一挑，玄德躲避不及，感到胸前一痛，便觉得头脑发麻，倒在墙角下了。玄镜见萧清雨与八鬼想要补上一剑，忙飞步过去，挡去了萧清雨这一剑。萧清雨见玄镜上来，心中也怯了，忙退入屋中。但八鬼不管死活还是在玄德胸前又刺了一剑，因而退避不及，被玄镜一掌打伤了。玄镜扶住玄德说道：“师弟，你怎么样？”
　　赛东施嘲讽道：“他不仅是你师弟，还是魔教中的长老呢。”
　　玄镜对玄德说道：“师弟，她说得可是真的？你不会真是那个无恶不作的杨泥鳅吧？”
　　玄德此时已是气若游丝了，说道：“师兄，对不住，我，可我自从进了天音寺，我，我发誓没做过一件违心的事，这批人，这批人难道也不是觊觎龙魂剑吗？杀他们没错，不能让他们得到。”
　　玄德放下玄镜，苦笑道：“枉我们师兄弟这么信任你，你竟是魔教派来的卧底！”
　　玄德趁还有一口气，指着赛东施说道：“师兄，那个女的其实是。。。”话还未说完，玄德两眼却无神了，玄镜细看下见玄德脑间中了一极细的银针，一惊忙向赛东施的方向虚晃了一剑，飞身上了楼檐。然后才向赛东施说道：“施主，你这手银针怕不是中原的功夫吧？”
　　赛东施笑道：“师父，我与你们天音寺为伴三十年了，不是中原功夫也成了中原功夫了，还是带着你的人快回天音寺，也不枉我好心提醒你。”
　　玄镜心系天音寺的安危，带领手下退出了烟雨楼。赛东施也没为难他们，而是跑进屋子看众鬼的伤势，十四鬼中十三鬼真得成鬼了。只留下萧清雨与八鬼，这八鬼平时虽不起眼，剑艺竟是高出其余十三人一大截，不仅杀了几人，而且身受玄德一掌，愣是吐了几口血恢复过来了。
　　萧清雨惊魂未定向赛东施问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
　　“怕是魔教的人调虎离山之计。”赛东施冷笑道。
　　八鬼道：“现在我们他娘去做什么？”
　　赛东施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萧清雨说道：“先不管这些，我们还是按照原有的计划跟尹伊老爷汇合，随我来。”
　　萧清雨也正在兴头上，毫不犹豫跟着赛东施往外走，八鬼随后也跟上来，经过刚才一闹，烟雨楼的客人倒是全散了，偌大的大堂阒无人影，赛东施将手中丝绢往楼顶一扔，只见这轻如薄纸的丝绢竟是化成粉了，萧清雨见她这一手心中也暗暗吃惊，此时，却听见一声：“妈妈唤我们做甚？”几个穿金带玉形容妖媚的姑娘从东南西北各个方向走了出来，大约有七八个。
　　赛东施道：“大家跟着妈妈去外面逛逛。”
　　“哟，这大晚上的，房间里还有客人呢。”
　　“休要理他们了，正事要紧。”听赛东施这么一说，那几位姑娘忙收起懒散轻佻的举止，急忙下楼跟在赛东施身后。
　　大岚城此时还是灯火通明，大街上人群还是熙熙攘攘，赛东施领着大伙拐进小巷，绕了好多胡同，在城南偏僻一角上了天音寺所在的万佛山。此处便是黑魆魆一片，仅靠微弱的月光看清崎岖的小径，正值夏日，知了声聒噪。萧清雨绷紧的心反而松弛了下来。恰是，前面领路的赛东施却止了脚步，想必是发现了动静，对着前面的一大片竹林喊道：“一夜南风紧。”那片竹林里立马传来一句“蛮地尽茱萸。是赛老鸨？”
　　“八哥又取笑老娘。”赛东施听见如此，似也放低了警惕之心。
　　众人走进竹林，发现里面黑压压有数十人围聚在一起，正中央的正是尹伊，月光照耀下，他的脸尤显的棱角分明，眼神凄冷。
　　尹伊见赛东施这副模样便问道：“交过手了？”
　　“是玄镜带领了一批人来，想必是墨血教故意走漏风声。”
　　“哼，无妨，墨血教也不会料到这次我们还真要跟他们争个鱼死网破！”
　　尹伊看见萧清雨，换了一种口气道：“萧兄，来来来，我与你引荐几个朋友。”萧清雨上前。尹伊瞅着刚才应声答话的中年男子说道：“这就是你上次喝酒的醉乡老板朱八天，我尊称他一句八哥。”萧清雨忙恭敬作揖叫了声“八哥”。朱八天也忙还礼，只见他穿金戴银的，好不奢华，然而形容猥琐，活像只老鼠。尹伊抬手掌指向身边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道：“这是智叔，也是家父以前的老友，此次特来助我们一臂之力。”萧清雨见这位智叔倒是道貌岸然，长须飘飘，料想是前辈，同是抱拳问好。其余数十人，尹伊只是泛泛交代了几句，便转头问智叔，“机杼师父怎么还没来？”智叔道：“这老鬼已到了，只是迟迟未肯现身，我们自管走自己的，到时他便会出现。”尹伊道：“也是，大家上路！”
　　于是,一行数十人悄无声息地向山顶靠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