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错缘》雪堇妍

8、一见如顾 顾芸默，从

　　一见如顾
　　顾芸默在水晶琉璃灯的衬托下仿佛把黑色的晚礼服赋予了灵性，细密的针脚好似有了魂魄一般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尽情的散发着妩媚。
　　“美丽的小姐，可以请你跳舞吗？”顾芸默不作答，只将白皙的纤纤玉手伸出，轻轻搭在许亦航手上，并不吝啬给予她柔情一笑。
　　顾芸默的微笑轻柔却有力，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懂得用这种笑容掩饰心底赤裸裸的痛的。但是，顾芸默不得不承认，这种笑容有时候很有用，比如现在。眼前这个男人已经醉在她面前无法自拔了。
　　他爱她，顾芸默知道，他愿意给她陪伴，可是，自己真的能有一个重新开始吗？沈云辰离开的画面，始终是一次次让她惊醒的梦靥。
　　音乐声渐次变弱，顾芸默的裙摆留下优美的弧度，为这只舞留下绝妙的休止符。
　　“顾小姐大驾光临，我有失远迎，还请顾小姐不要见怪。”西装革履的绅士从侍者的托盘中取下两杯香槟，递给顾芸默一杯，顾芸默得体的与他轻轻一碰杯，恰到好处的品饮适量。
　　“林老板，真是客气了，我的画廊还多感谢林老板支持”顾芸默从容的客套一句。
　　“不知可否邀请顾小姐跳一曲？”林老板伸出手邀请，顾芸默看他装腔作势的举止，胃里很不舒服，“大概是刚才香槟的问题”顾芸默安慰自己。
　　“不好意思，顾小姐今晚有伴了。”一直站在顾芸默身后没有说话的许亦航化解了顾芸默的阴云。
　　“这个男人，还有点靠谱”顾芸默看着从自己身后走到自己身前的男人，这么多年了，他陪自己熬过了最痛苦的阶段，当年那斯文而柔弱的白面书生像，也渐渐换上干练和果断。顾芸默唇角向上轻轻一挑，妩媚之姿在她脸上尽态极妍，她心里微微高兴的想着。
　　林老板和许亦航应酬几句便转身离去，顾芸默只知道这是林氏集团的老总，因为在画廊买了两幅价值不低的油画而略有浅交。
　　可林老板却不止这样看，他清楚刚才那个商场上锋芒渐露的交际花是他亲妹妹的女儿，他这个白痴妹妹嫁什么人不好，非要嫁个爱管闲事的警察。还为了他和自己断绝关系，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竟然也学他素未谋面的姑姑，为了一个女人离家出走。想来想去只有自己送出国，整容换了身份的大儿子最有出息，只是如今局势不稳定，自己还不能和他相认。前几天听说大儿子今天也要来易云集团在度假山庄的派对，怎么现在还没见踪影，这可是他出国六年半多自己终于再见他啊。
　　“顾小姐的舞姿very wonderful啊，那个成语怎么讲来着？倾国倾城啊！”一个搂着乌克兰女郎的男人走到顾芸默和许亦航面前，这个样貌年轻的老板穿着银白色燕尾服，在其他清一色的黑色正装中显得突出而扎眼。好在撇开他让人不舒服的中西语文不谈，单看他年轻的长相倒是端正中还带几分英气。“久仰许老板大名，年轻有为果然名不虚传啊，你们二位真是金童玉女，宛若璧人。”
　　虽然是好话，但是被这样说出来，顾芸默觉得真是刺耳。“孟老板也是潇洒倜傥，一表人才啊。”顾芸默学着他的语气客套。许亦航看着交际能力不亚于男人的顾芸默心里暗自高兴，想想当年她刚下定决心闯荡的时候，还是个横冲直撞的毛丫头。他没有跟孟昊飞直接接触过，只是微微对他点头回礼。
　　“对了，顾小姐，上次说的那副《琴姬观雪图》的事，你这边是什么看法呢？”孟昊飞上次去了画廊之后，对陶璐芝讲解的《琴姬观雪图》念念不忘，跟顾芸默谈及购买意愿，顾芸默一直以各种理由拒绝交易，孟昊飞开价越来越高，最终五百六十万的价格顾芸默拍板成交。今天早上孟昊飞的钱就打到顾芸默账户了，他要求明天拿货，晚上遇见顾芸默，就是顺便确定一下。
　　“画廊那边已经安排好人了，明天孟老板直接拿货，保证合作愉快。”顾芸默回答的干练爽快。
　　“好，顾小姐不愧是今晚新诞出的交际花，人美，事更办的漂亮。”孟昊飞夸赞着又和顾芸默应酬几句，交响乐起，他便告辞，带着乌克兰女郎跳起华尔兹。
　　“芸默，我觉得这个人不靠谱，不是正经的商人。”许亦航无心再舞，拉着顾芸默去了只有许家家眷和高等佣人能进入的后花园，恳切的对她说。“而且你不是说过，那副画对你，对当年你父亲查的那个案子，甚至对那个姓陶的女孩都很重要吗？怎么这么轻易就把他卖了呢？”
　　“亦航，你别着急，我知道孟昊飞不靠谱，但是这只是我的猜测，”顾芸默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他拉过许亦航对他耳语。
　　“你是说真的吗？”许亦航惊讶的看着顾芸默。
　　“现在这还只是我的猜测，我在我妈的笔记本里看见这幅画翻拍的照片，当时没觉得这画有什么线索，而且爸爸那时候过世不久，我和妈妈出门几乎都有人跟踪监视，有一次我竟然在桌子底下发现了监听器，所以任何和案件线索有关的事我们都不敢提。”顾芸默轻轻对许亦航说，“现在看来，是有人先熬不住了，这次再见到妈妈，我一定问清楚。这副画肯定有蹊跷。”
　　“林氏集团那边肯定有问题，但是他们做事太紧密，暗途径我们查不了，只能靠警局，但他们面上的东西的确不漏破绽。”许亦航抱住顾芸默，继续说，“但是芸默，总会水落石出的！”
　　顾芸默托住许亦航的脸，“亦航，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和妈妈现在肯定都已经惨死街头了，谢谢你给了我们安全，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顾芸默的眼眸在月光下水亮灵动，此刻的她就像入口即化的泡沫奶茶，绵柔醇腻。
　　“芸默，第一次相遇是你救了我，我也不相信真的有一见钟情，直到最后我才发现，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然后越了解，越深爱，越追寻，越难以离开。你就是维纳斯酿的美酒，我明明知道靠近你会上头，可就是心甘情愿的买醉。芸默，你是我第一个爱的人，也注定是最后一个。在我不明白什么是爱的时候，你闯进我的生活，教会我去爱，去守候，你值得全世界为你疯狂，而我只愿做你的值得。”
　　顾芸默在许亦航温暖的怀抱里泣不成声，月亮一直是那个月亮，那个无情的看着沈云辰离开，看着父亲顾曦承离开的月亮，也是它见证了许亦航的到来，守护，陪伴。顾芸默已经知道自己的答案了，她知道她终于收获自己的幸福。

　　夏日的黄昏，曼青女生宿舍楼下，“唉，小姐，小姐，等一下顾小姐。”一个看起来白净斯文略带腼腆的男生跟在一个刚从寝室出来的女生后面，女生走在前面随性的轻轻咀嚼着薄荷味的口香糖，穿着合身而干练的背心和牛仔短裤，身材纤细高挑，耳朵里的耳机放着张惠妹的情歌。不确定她是真没听见还是根本不想搭理，男生索性用手轻轻拍拍女孩露着的肩膀“小姐，顾小姐。”
　　这下女孩感觉到了，隐约听见有人喊她小姐，前段时间沈云辰被派了一个扫黄任务，顾芸默经常听他说案情进展，她对小姐两个字十分敏感，唰的转身就喊，“说谁小姐呢？”
　　顾芸默戴着耳机，并不清楚自己的声音有多大，可别人又不聋，她那豪迈的高分贝引得周围一片人都回头望向这秀色可餐的青春男女。
　　男孩并没有想到女孩毫无征兆的180度大转弯，又被突如其来的吼声一震，向前的惯性没有停住，直接撞到女孩身上，被女孩脚卡了一下，嘴唇正好不偏不倚的碰在女孩刚刚张着大吼的嘴上。
　　这是他第一次亲吻女生的嘴唇，薄荷味口香糖的气息凉凉的，晚风拂过他的耳际，本科刚刚毕业的许亦航第一次体会到心在颤抖。
　　今天，是遇见这个女孩的第五天，五天前她英勇的救了他，做了三天的笔录、备案、资料汇总等等工作，又被小题大做的三姑六婆这安慰那关心，终于今天好不容易能再返回已经毕业的母校和女孩好好道谢。然而这唐突的一吻，没有恋爱过的男孩倒是凌乱在晚风中。
　　“唉，这招不错啊，小伙子有你的。”
　　“哇，典型的女强男弱啊，我看好你们哦。”
　　“哇塞，那男的萌帅萌帅的，智商还这么高，能想到这么浪漫的一招，要是我男朋友就好了。”
　　“别想了，看看人家女朋友那身材再看看你自己，别打扰人家郎才女貌好不好？”
　　“唉，这不是上次那个美人救英雄的一对吗？”
　　夏天的黄昏后，曼青校园里的人并不少，而他们被顾芸默的吼声吸引过来后成功看见了那戏剧性的一吻，各种起哄叫好的，年轻人嘛，这年头流行这种浪漫。
　　顾芸默倒是没倒，被亲了，算是意外也没打算斤斤计较，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再拉着人家衣角装傻卖萌的要人家负责，搞得跟接了吻会怀孕似得。只有周围的人，顾芸默根本没在意，除了耳机里张惠妹的闽南语一直怂恿着“好胆你就来”她什么也听不见。
　　陶璐芝自己对天空翻了个白眼，然后对戴着黑框眼镜，白白净净的许亦航摆了一个傻笑转头准备走。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去了，本来嘛，最精彩的部分看到了就行了，又不是什么明星，谁有那么多时间一直关注。
　　许亦航却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长得秀气干净，画的出漂亮的素描和油画，写的文章又干练而富有文采，还有大长腿和绝佳的身材。在这个拜金的时代，他还有殷实的家境，全市收利最高的两大集团之一，易云集团董事长的独子。从小到大他收过的情书可以绕他家两千平面的山庄别墅一圈。
　　然而他先事业再感情的人生观在那天遇见这个勇敢的女孩之后改变了，他一直以为只是感恩，直到刚才，那个吻撩拨了他的神经，一直跳动正常的心脏，用那么一瞬间加速的那么快。
　　一分钟过去了，许亦航看着前面的顾芸默，赶紧追上去。正好要拐弯，这次顾芸默看见了向她跑来的许亦航。她取下耳机，“嘿，我叫顾芸默，你老跟着我干嘛啊？”
　　“我，我叫许亦航，我，我喜欢你，谢谢你上次救了我。”
　　“哦，是你啊，不用谢。”顾芸默只听清最后那句，大大咧咧的要再戴上耳机。
　　“唉，芸默，可是我喜欢你啊！”这次许亦航提高了音量，吐字更清晰。
　　顾芸默听清了，她惊了一下，口香糖没来得及吐，直接被她咽下去了。几秒钟后，她又反应过来，“唉，孩子，我救得人也不少，看来喜欢我的人还真不少呢。救你是因为我可以，这是我能力范围内举手之劳的事，你不用觉得别的有什么的，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之前救过的那些人现在都活的很好的。”
　　“不是，芸默，我不是感激，刚才就是刚才你吻我的时候，我的心跳的很厉害。”
　　顾芸默惊得咽了一大口口水，这是什么高能的理由啊？难不成他要说这是他初吻让我负责吗？
　　“芸默，这是我第一次和女孩接吻。”
　　顾芸默已经把口水全咽进肚子了，她吞了一口空气。
　　“芸默，不好意思，我来完了，执行完任务回去换了身衣服。”沈云辰远远的看见顾芸默，赶忙跑过来。“这位是？”沈云辰指指满脸通红的许亦航。
　　“哦，就是上周那个人质，楚一行。”
　　“许亦航，言午许，亦如是的亦，航天的航。”
　　“哦，许同学你好，我叫沈云辰，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沈云辰伸手和许亦航握了握手。尽管天色已暗，两双手的黑白对比却依然看的明显。
　　“如何追芸默你可以帮忙吗？”许亦航抬头很认真的问沈云辰，他声音不大，沈云辰没有听清，顾芸默却是听清了，在沈云辰反应过来之前感觉说，“他开玩笑呢！”
　　“哦，那既然大家也算熟人了，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沈云辰笑呵呵的说。
　　“得，他这热心肠自来熟又来了，今天的约会看来又泡汤了。沈哥哥您能不能长点心啊。”顾芸默心里无奈的抱怨。也没办法，自己喜欢他的原因里不是也包括他的热心肠吗？不正是因为他的热心肠自己才能从弯路上回来，也变得和他越来越像吗？顾芸默轻轻摇摇头，抿嘴一笑，沈云辰看见她笑，也牵起她的手。
　　“哦，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了许警官，也谢谢顾小姐了。祝你们约会愉快”许亦航觉得沈云辰和顾芸默关系不一般，只是一直没有确定，刚才看见他们牵起的手，他想自己这初恋看来是没有开始，就宣告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