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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吻天荒 在林潮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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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第一场雨瓢泼而下的时候,不仅带给晋国温暖的气温,也给春秋晋国执政卿士荀瑶家中带来一个漂亮的女孩。这孩子鼻子和嘴巴极像她母亲,小巧玲珑,绣口锦心。而眼睛极似其父炯炯有神,眉眼分明。
“大人,请您为孩子取个名字吧。”侧房的床塌上躺着的女人对抱着婴孩微笑的荀瑶说。
荀瑶望着穿上面容苍白的女人,她曾芳传一方的娇容如今在华美的缎被映衬下显得憔悴却惹人疼惜。荀瑶将眨着眼睛四处张望的婴儿递给奶娘,他在床沿坐下,温柔的握住女人失色的玉手。对她说,“婉儿,我好想再听听你弹琴啊。”
“大人,婉儿今生难报大人的恩情与疼爱。只求来世变为大人身旁的一只金丝鸟,四季为大人鸣唱。”女人,颤抖的手软绵绵的抚摸荀瑶的脸颊,她想把这温度和触觉带走,带进自己无可奈何的轮回里。“大人,婉儿不能教孩儿弹琴了,也没有办法弹琴为大人排忧解愁了。不如孩子就叫琴儿吧......”女人的咳嗽打断了对话,荀瑶递去的手巾上有丝丝刺眼的血痕。
荀瑶无法再克制了,他用力的握住女人的双手,“婉儿,孩子就叫琴儿,好一个婉琴即奏万乐宁。婉儿,你要坚持下去,踏平了赵国,我就娶你为正,从此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婉儿,我们要一起教琴儿弹琴,教她唱诗经里的词句。婉儿......”
女人的纤指轻触荀瑶的嘴唇,时间如同此刻一般仿若沉寂。女人沙哑的声音传出,不见了曾经的圆润婉儿,却如泣如诉的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八个字唱进荀瑶心底。
“大人,婉儿记得大人的好,能与大人相遇相爱,我此生已别无所求。只求大人能找名师教琴儿弹琴。让琴儿的琴声替我诉说对大人无尽期的爱慕。”女人的手渐渐失去仅有的一点温度,在荀瑶手中慢慢滑落,她不舍闭上的眼里存着荀瑶带泪的面庞,失去了光。
荀瑶在女人床塌边坐了很久很久,他回忆着与婉儿的第一次相遇。她在流光玉雪台上弹琴,玉指轻撩琴弦也不知不觉的拨动他的心。一曲唱罢,声息琴止。荀瑶的心却泛起层层波澜。“我要掀起她素色的面纱,迎娶她回家。”荀瑶有这种想法的时候,他惊讶的以为自己喝醉了,可望着杯中青色的茶叶,他竟比喝酒更加不清醒。
荀瑶的回忆被窗外琴儿的哭声打断。他看着琴儿的小脸,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把婉儿的遗骨厚葬,要正室夫人的礼葬标准。”荀瑶对府上的管家说道,顺手抚摸了一下奶娘手中琴儿的小脸。
“可是,婉儿姑娘在荀家还没有正式的地位,这样做有失体面啊,大人。”管家作着揖对荀瑶恭敬的说。
“体面?婉儿是我唯一认得夫人,难道还不够体面吗?没有什么可是,去做吧。”荀瑶的语气不容置疑和抗拒,他再次望了一下琴儿之后转身去正厅,走之前他对下人吩咐道:“找精工巧匠做一把天下最好的琴来。”
“琴儿的琴艺就像有仙人指导一样进步的飞速,晋国最好的琴师也已经无法传授她新的琴艺了,六岁的琴儿长的冰雪可爱,不过因为母亲是父亲娶回的妾,又是歌伎出身,琴儿在府上并不受待见。
“这样也好,反而清净,更能好好练琴。”听完琴儿宛如天籁的演奏,望着这眉眼留着婉儿温媚的女儿,荀瑶在心里默默感叹。
“爹爹,水月琴音清澈明朗,不媚不燥,爹爹的礼物琴儿真是太喜欢了。”琴儿伏在荀瑶腿上,咧嘴一笑小糯米似得虎牙微微露出天真无邪。
荀瑶把她高高抱起,“琴儿真乖,想要什么,爹爹下次出去给你带。”
“不用了爹爹,只要爹爹能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琴儿看着每次来看自己都增添了疲惫的爹爹,终于说出口“爹爹在为赵国的事担忧吗?”
“嗯,天下之事,不得不忧。”荀瑶叹口气,最近的局势对晋国越来越不利了。
“爹爹,豫让哥哥来了。”琴儿住的厢房只有一个女丫鬟,荀瑶来了,让丫鬟退下休息了,豫让在荀瑶眼里不算外人,况且在厢房谈事更加隐秘,对于琴儿,荀瑶不仅宠爱而且觉得她年纪小没什么,所以和宠将豫让经常在厢房谈论战事。
荀瑶把琴儿放下,琴儿虽然只有六岁,但已经够得上茶具,而且上一位教她的琴师泡茶技艺也很好,琴儿又聪颖好学,很快就泡得一手好茶。茶香在厢房四散,琴儿将茶盏端给荀瑶和豫让。她还不是很懂得他们口中那个遥远的世界,“有一天,我要带着爹爹的愿望出去看看。”琴儿在心里想着。
林潮枫轻轻抚摸陶璐芝靠在他肩上的侧脸,他不讲了,夜静谧的可以分清他们彼此的呼吸。他不知道那些陶璐芝辗转反侧的夜晚,她看见的陶璐芝,睡得还是像只小猫安静而轻柔。他习惯的揉揉她软软的听话的头发,抱她下了屋顶,放在他画室对面卧房的丝绒床上。
林潮枫看着陶璐芝上扬着好看卷曲度的睫毛,轻轻呢喃,“你怎么好像永远长不大呢?”他很想在陶璐芝额头留下一个炽热的吻,像从前那个话剧里陶璐芝扮演的王子吻他这个公主一样。可是他却只是微微对自己浅笑着说,“没关系,长不大的话,就让我一直保护你吧,我的公主殿下。”
林潮枫轻轻关上卧房的门,走到对面的画室,将陶璐芝挑选的那副画细心的装在精致的卷轴中。然后,打开画室的灯为顾芸默向他要的那副画上色。顾芸默这次要的是一个女人的半身油画像,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做工精美的旗袍,青花白底让这个脸上不染风尘的女人看起来高贵淡雅。如果女人的发髻换成披散柔顺的卷发,微微轻泛的皱纹再浅一点,应该比顾芸默还要美丽动人。“有些像呢。”林潮枫边上色边想着。他觉得照片上的女人,和父亲的五官有些像,尤其是眼神相似度很高。和顾芸默也像,整个轮廓都很像,只是为什么表姐要让他提“献给沐若依女士”呢?林潮枫心里疑问,这是自己的亲姑姑,为什么不姓林呢?
画上的女人正是顾芸默的生身母亲,也是早与林家断绝关系的,林潮枫的亲姑姑,他父亲林怀腾的亲妹妹--沐若依。
顾芸默只是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弟人物画画的好,便想让他为自己去年过世的母亲画一副华丽的油彩画。沐若依生前并不喜爱照相,这张相片是夹在一本《陶暮宇作品集》里面的。顾芸默找到的时候书和照片都有被精心保存的痕迹。
顾芸默并没有想这个表弟怎么突然出现,也没有过问林家的近况云云,她习惯并享受着现在的生活,也渐渐喜欢上了,在沈云辰走后徐亦航带给她的安逸。
可是林潮枫想了,虽然很多事他也并不了解,比如,父亲当年为什么要突然送他出国,大自己十二岁的哥哥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但是他觉得所有他疑惑的事都是有联系的,而且有些事似乎还关系到他的小师妹陶璐芝。
同样有疑问的还有躺在丝绒床上的陶璐芝。她已经醒了,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睡。林潮枫讲的故事她听到了,只不过两天之间发生的事似乎太多,她累了,从心底的累。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调查到了的顾芸默与林家的关系,和她的背景,在林潮枫回来了这件事面前根本微不足道。林潮枫疑惑的也是她的疑问。陶璐芝转了一个身,她很想知道时间,可是却发现四肢已经没有力气起床找可以看时间的东西了。闭上眼睛,陶璐芝这一次真的睡着了。
阳光经过粉青色窗帘的过滤显得柔软而安和,陶璐芝在丝绒床上起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这是她七岁以后第一次这么晚起。她理理蓬乱的头发,打开了卧房的门。房间里很安静,陶璐芝下楼看见茶几上的字条,“璐芝,我去买颜料了,提拉米苏和牛奶在保温柜里,记得吃哦!”
陶璐芝把字条折成了一只纸鹤,放进自己的钱包里。她不想吃甜食,房间里的清香让她感觉不适,她打开了所有能打开的窗户。在开林潮枫画室的窗户时,她望见了林潮枫正在上色的那副画,画只有女人的嘴唇还没有上色,看来林潮枫就是去买合适唇色的颜料了。
陶璐芝看着画,她的嘴角突然上扬了一个狡黠的弧度,“我就知道,她一定有问题。”
画像上的女人陶璐芝有映象,她去过陶璐芝家几次,母亲好像和她很亲。只是母亲从没有和陶璐芝讲过她,甚至都没有对陶璐芝介绍过她,她每次来的时候,陶璐芝的母亲都会匆匆打扮一番和她出去。
“璐芝,我回来了,你起来了吗?”林潮枫的声音让正在拍这幅画的陶璐芝收起了手机。
“师兄,可以送我回曼青吗?我还有课。”陶璐芝走下楼去,对门口的林潮枫说。
“嗯,好,正好我在曼青也有课。”林潮枫说着回应了惊讶的陶璐芝一个坏坏的笑容。
“师兄,你能不能不要闹啊,你明明都有曼青荣誉博士的学位了。”陶璐芝回他一个白眼,换号出门的衣装。
“所以我就不能上课了吗?”林潮枫捏捏陶璐芝的鼻子,“小师妹这么关心我啊,知道我是你有名的学长。”
“上次帮老师整理档案的时候正好看见的嘛。”陶璐芝轻轻推着林潮枫出门,“师兄快走啦,我要迟到了。”
陶璐芝的确是在档案上知道林潮枫的荣誉博士学位的,不过那时候她并不知道林潮枫就是师兄林逸尘,他只是在学校创办的杂志上看见一副水墨画和父亲的画风很像,下面只落款曼青荣誉博士,并没有署名。陶璐芝认定画的作者是林逸尘,就借着自己补办资料的理由,溜进档案室翻查学校荣誉博士的档案。她当时看见了林潮枫这个名字,只是并没有太在意,现在想来,师兄大概是留学回来之后,被曼青邀请来做荣誉博士的吧。
“他还是那样让能爱他成为一种骄傲”陶璐芝在哈雷后座想着,把脸埋进林潮枫的后背。她不想被风吹的更加狼狈,虽然她现在的表情疲惫而憔悴。
“师兄,我要迟到啦,先进去了!”林潮枫的哈雷在曼青的艺术楼前还没有停稳,陶璐芝就伸着长腿一跃下车,边跑边对着林潮枫挥手。
林潮枫看着她匆忙的背影,上挑了嘴角。他把哈雷停好,摘掉遮挡他俊郎容颜的头盔,随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向曼青的艺术楼。
“今天好像要换老师啊。”
“真的吗?怎么这么突然啊?”
“对啊,可是我刚刚去办公室帮老师拿教具的时候陈老师亲口说的啊,他今天不来上课了,以后的油画课都要换一个老师来上呢,好像是一个什么博士的。”
陶璐芝一进门很惊讶一向早到的变态老师没有在,她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整理画板的时候听见了王希希和另一个女生的对话。
“唉,”陶璐芝在自己心底轻轻叹气。她并不是对陈老师不来上课难过,而是换了老师她又得习惯他们那些变态而不文雅的举止和言语了。陈老师称这些为艺术家的豁达与不拘小节,想到陈老师的污言秽语,陶璐芝觉得恶心了他手下精美的油画。
“哇,好帅啊,他就是我们的新老师吗?”王希希和她的姐妹们被这个刚刚站在讲台上,带着一副休闲眼镜的男生吸引住了。
“好年轻,好可爱啊!”一个女生花痴的说着。
陶璐芝依旧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她好想变成一只没有脚的鸟,永远不停歇的飞翔。直到那个熟悉的声线说到:“同学们好,我叫林潮枫,是曼青的荣誉博士,同学们以后的初级油画课程就由我来上了。”陶璐芝才回过神来。
看见讲台上那个刚刚和自己再见的脸,陶璐芝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像吞食了一大块难咽的东西。
“那么,我的课需要一个课代表,以后就麻烦陶璐芝同学帮我准备教具了。陶璐芝同学可以吗?”
在一群以为自己能当选林老师课代表却无奈听见后半句话的花痴女目光中,陶璐芝机械的对着林潮枫点点头。
“真作啊,这贱人不是不当任何班委的吗?装清高。”王希希对着陶璐芝方向的空气白了一眼,对着自己旁边的女生嘟囔。
“你能不能尊重一点我们的课代表同学啊!以后递情书靠的可是人家,又不是你这个名存实亡的班长。”王希希旁边的女生白她一眼,继续欣赏林老师的颜值去了。
和那些因为看林老师容颜和举止的女生一样,陶璐芝一节课也没有听进去林潮枫讲的课程内容。她只是在画纸上没有目标的画着。她画了一个小男孩,她不知道自己画的是谁,直到下了课,林潮枫走到她身旁,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对她说,“课代表同学画的我真可爱啊。”
陶璐芝这是才反应过来自己画的林逸尘小时候穿小西服的样子,画上的孩子背着双手。“我猜这小帅哥是要送花给谁吧?”林潮枫抽出陶璐芝画板上的画。
陶璐芝摇摇头,她眼神迷茫的表情在她的小脸上有一种天真又傻的可爱的感觉。“也许他拿着一把匕首。”陶璐芝心里想着,她的表情总能这样很好的把心里的事隐藏的不留痕迹。
陶璐芝伸伸懒腰,这次发现教室已经没有别人了,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下课一个小时了。看来那些女生下课之后又缠着林潮枫要电话号码和别的什么个人隐私了。
“师兄,今天请你吃曼青食堂好不好?”陶璐芝表情很认真的对林潮枫说,然后很不认真的接着说,“让你尝尝什么叫做进食堂只看装潢的味道。”
在林潮枫准备掐她软软的小脸之前,陶璐芝轻巧的拿起自己的小包边倒着跑边对林潮枫说,“师兄不快点的话只能吃更难吃的剩饭了哦!不过师兄要减肥嘛,所以慢一点也没关系的!”
曼青的食堂的确符合它艺术学校的身份,装修和布局都精美漂亮,很少的客流量反而让人觉得它的档次更高了一点。陶璐芝和林潮枫一楼笑笑闹闹的走到这里,点了简单的意粉和披萨。
“一二三,师兄你准备好了吗?”陶璐芝拿起一块披萨表情故作严肃的对同样拿着披萨的林潮枫说,像一个要扮演奔赴战场随时准备牺牲的蹩脚演员。
“是的,陶同志,我准备好了,随时准备为组织献身。”林潮枫演的像一个即将吞食苍蝇的勇士。然后他们闭上眼睛,数着“一,二,三”同时咬了一口披萨。
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着对方有趣的表情,笑着同时说,“好像挺好吃的!”
在曼青食堂吃饱了午餐,林潮枫牵起陶璐芝在校园里散步。在这个艺术学校的校园,好像所有物什背后都有故事,林潮枫要拿手机拍陶璐芝,而陶璐芝一直躲着。午休时间校园里人很少,陶璐芝和林潮枫的笑闹声像清脆的摇铃和校园里流浪的野猫相互逗趣。
林潮枫的相册里,陶璐芝永远都是美得,飘逸的秀发,精致却仿佛能逾越时间的容颜。黑黑的眸子无论是张开还是闭上都像在对着自己微笑。在国外的四年,林潮枫每每翻开相册,他表情冷峻的脸上总会浮现一抹温暖。
他们玩累了在曼青的草坪上坐下,陶璐芝倚在林潮枫肩膀。这一秒,陶璐芝希望世界上没有时间,没有空气。
“师兄,我困了。讲故事听好不好啊?”陶璐芝轻轻揉着眼睛,对揽着她双肩的林潮枫说。
“好啊,那我们今天就讲小猪陶璐芝的故事好不好啊?”林潮枫望着陶璐芝的眼睛,眼神充满了宠溺。陶璐芝望着他,他们俩的脸靠的很近。
陶璐芝感觉脸颊在燃烧,她想逃跑,可是浑身都像被抽干了气的气球,柔软而无力。陶璐芝深深的吞咽了一口空气,只发出了细微的声音,“师兄才是猪呢......”
林潮枫的吻温柔却有力的打断了她的话。相拥的唇瓣,仿佛在品味一朵鲜艳娇嫩的粉色玉兰花。柔和的,缠绵的,深深的,就再也分不开了。陶璐芝的手在林潮枫的后背上紧握,留下深深的指纹,她觉得自己抓住的仿佛是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