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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经纶转 这一次,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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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璐芝醒来的时候,已经六点了,陶璐芝赶紧开机,边穿鞋子边往寝室外跑。她气喘吁吁地到了门口,看见站在一辆黑色哈雷旁边的林潮枫。林潮枫向她扔来一个头盔,笑着走到她面前,“瞌睡鬼,你又睡过头了吧?”然后伸手牵住了陶璐芝,陶璐芝看见他裸露的小臂上有几个被文字叮咬的红印,在林潮枫白皙的皮肤上,晃了陶璐芝的眼。陶璐芝戴上头盔,索性不去看它们。
陶璐芝坐在哈雷后座,听见风呼呼的从身边擦过,就像在有意追赶他们一般。陶璐芝突然想到那副《琴姬观雪图》,她又想到故事里那些为情奔逃的将军美人。陶璐芝突然抓紧了林潮枫,“我们逃走吧师兄,去天涯,去海角,去无人的荒岛,两个人流浪。”陶璐芝说着这句话,风好大,一瞬间这些音节就被风卷走,杳无音信,不留痕迹。被带走的,还有陶璐芝不动声色的泪滴。
“到啦,璐芝,你哪里不舒服吗?”林潮枫看见脸色不大好的陶璐芝,关切的问。
“师兄......车速太快,头发乱飘,脸上嘴巴里,鼻子里,眼睛里。我一路上就像被鬼蹂躏了一样。”陶璐芝用手理理头发,心里埋怨自己要是早点醒来把头发扎起来就好了,现在的样子肯定是惨不忍睹。她撅撅嘴对林潮枫扮了一个可爱的鬼脸,然后送他一记白眼。“师兄真是狡猾,想嘲笑我就直说嘛,还故意问问哪里不舒服。”
林潮枫被陶璐芝逗笑了,他伸手故意又触乱陶璐芝刚刚梳理好的头发,“头发乱一点,才可爱啊,再说我又不嫌弃你。”
林潮枫在陶璐芝准备还手去抚他的头发时,灵巧的躲开了,他打开面前这个二层小别墅的门,对追着她的陶璐芝做了一个“嘘”的动作,陶璐芝赶紧停下,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林潮枫。林潮枫用食指轻刮了一下陶璐芝的鼻梁,对她说:“小心这么闹撞到头哦!”
陶璐芝望着林潮枫,本来想回应一个皱眉嘟嘴的表情,但是她还是只用了一个微笑代替。然后伸手揉了揉林潮枫的利落整洁的头发。跟着林潮枫进了这个欧式小楼。
“璐芝,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林潮枫把陶璐芝的牛仔外套挂好,指着柔软清新的无印良品沙发对陶璐芝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陶璐芝坐在沙发上,看着屋内的设计,于外面看上去的豪华大气不同,屋内整个都是清新的日式风格,典雅却让陶璐芝有一种从心底到脚尖都很安稳的感觉。
“怎么样啊,小师妹?师兄的设计不错吧,看来以后还可以做装修设计师呢。”林潮枫从厨房出来,带出浓郁香甜的奶香味,陶璐芝是喜欢牛奶的,她觉得牛奶不仅馥郁馨香,纯正洁净的白色还给她无比的安全感。林潮枫走向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一步步踏进牛奶包绕着的白色世界,头顶绽放着金色的光。直到林潮枫牵起她发冰的手,她才恍然回神,眼前又恢复纯色系的家居环境。
“可是师兄,内置和外观的差别也太大了吧,外面看上去,别人会以为这是英伦骑士的城堡呢?”陶璐芝被林潮枫牵着,没有目的地的跟着他上了楼。
“外观是开发商设计好的,我很想改成《绿芜的安妮》里那样藤蔓可以攀爬上来的幽谧小屋,可是经费不足啊。”说到这,林潮枫顿了一下,停下来,面对着陶璐芝,大眼睛被垂下的眼脸遮去了闪亮的光,对陶璐芝说,“两年前,我执意回国,父亲已经断了我的经济来源了。赵叔放心不下我,一直跟着我。我刚回国的六个月,没有赵叔打点着,帮助着,我可能就是流落街头的落魄艺术家了。”说完之后他抬起头,认真而深情的望着陶璐芝。
陶璐芝的心里又翻滚起波涛,水浪击碎了她沉淀着各种滋味的秘密小瓶。她柔柔的伸出力气被抽干了的手,她好想去抚摸那张让她魂牵梦绕六个春秋的容颜。在她指尖即将触到林潮枫皮肤的时候,林潮枫一把抱住了陶璐芝,在别墅二楼的楼梯拐角,林潮枫对着陶璐芝的耳畔呢喃,“璐芝,我好想你,离开你的2374天,我一直每天都在思念你,如果不是老听芸默姐提起的没有姓名的女孩很像你,要是没有用那副《雨散》从芸默姐那里换取你的名字,我们昨天的相遇,到底还要等多久?璐芝,两年前我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可是你们家搬家了,电话也换了,你也不在以前的学校了,璐芝你知道我每天晚上不管工作结束的时候有多晚都要去你们家的街上找你,我忘了你已经睡了,就算你没有搬家我还是等不到你。一年后,我打点好了一切,生活步入了正规,开始有了积蓄,在一个画展交易作品的时候遇见了顾芸默,我认定她不愿告诉我名字的女孩就是你。璐芝,我知道你以为守住名字就会守住题库,守住回忆,你害怕曾经的事追寻你,纠缠你。芸默越不说,我越确定是你啊。那个画廊,我昨天祈福了好久,天公终于让那里成为我的福地了。璐芝,原谅我。”
陶璐芝感觉自己快要死去了一样,没有力气言语,没有力气挣脱。在林潮枫的怀抱里,她觉得时间好慢,仿佛曾盼望过的地老天荒就在眼前,她又觉得时间好快,一切都来不及,来不及体会林潮枫的呼吸,来不及聆听林潮枫的心跳。林潮枫的每个字句她都听见了,可是就如梦呓一般辨析不清。这个拥抱她期盼了多久,又害怕了多久,最终还是发生了,她却是这样的无力承受。两天里,她觉得自己在生死之间奔走了万千次。再也没有多余的力量遏制眼泪的滑落了,她用尽全力的咬了林潮枫的肩。林潮枫没有言语,却是把她抱得更紧了,陶璐芝从牙缝挤出力气在林潮枫耳畔游丝一般的说,“师兄,我饿了。”
林潮枫松开手臂,温柔疼惜的拭去陶璐芝满脸的泪水。“璐芝,对不起。”林潮枫像叹息一般望着陶璐芝说着,然后把她牵到楼下的餐桌旁。
“等一下,师兄,我要先闭上眼睛。”陶璐芝对着厨房里的林潮枫说。
“那馋嘴猫同学先许愿吧。”林潮枫放下料理好的甜点,温柔的对餐桌对面闭着眼睛的陶璐芝说。
陶璐芝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精致的马卡龙、布丁、奶昔、松露巧克力。她抬头望着林潮枫,像被施了咒语而不能言语的芭比娃娃。林潮枫用银质的小勺,挖了一勺布丁,送到陶璐芝樱桃色的唇边,陶璐芝就像听话的孩子那样张嘴吸入了布丁。林潮枫放下小勺,对得了僵硬症一样的陶璐芝说,“璐芝,我在法国留了两年学,学会了好多好多种甜品,我知道小师妹最喜欢甜甜的味道,好吃吗?”陶璐芝觉得林潮枫发问的表情,就像林逸尘小时候受了林叔叔的委屈,问自己到底相不相信他没有做错事一样。陶璐芝的心在抽动,以至于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林潮枫面前,毫不犹豫的送了一耳光。“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说走就走?你知不知道我连再见都没有说出口?为什么那么久都没有看我一次,还相信我会一直在心底保留你的位置?林逸尘,我恨你,因为你,我痛苦了六年,因为你,我失去了爱别人的权利!”陶璐芝感觉自己在拼尽全力的嘶吼,父亲走时来不及的痛哭好像全部都在此刻爆发出来了,她感觉自己搭在林潮枫肩上的双手要掐断他的骨骼。可是其实,她根本没有力气发出想象中的声音,完成想象中的动作,她的声音和力气都只想一个三岁的孩子一样软弱。陶璐芝觉得自己的世界在旋转,幸好林潮枫抱住了即将晕倒的她。
“璐芝,你醒了?我刚刚叫家庭医生来看了,你是因为这两天太疲劳,饮食作息不太规律才晕倒的。”看见蓝色丝绒床垫上的陶璐芝睁开眼睛,林潮枫紧张又关切的对她说,看见清醒的陶璐芝冲他皱鼻子,吐舌尖的做鬼脸,他又送给陶璐芝一个白眼。“小师妹真是没用啊!”
陶璐芝被林潮枫刻意而做作的白眼逗笑了,林潮枫伸手去拉陶璐芝起床,“陶小姐,我真的很想用花枝乱颤来形容你此刻的笑容。”
“你再嘲笑我,我就昏倒不起来啦!”陶璐芝拉住林潮枫伸出的手,就要起来的时候,林潮枫突然转身把她背到了背上。
“你变的这么重啦!以后不能吃甜品啦。”林潮枫对背后的陶璐芝说。
“师兄你好烦哦,我重了是因为我长高了好不好啊!”陶璐芝边说边轻轻的掐了一下林潮枫的耳朵。
“璐芝你看,之前牵你上来就是打算给你看这个的。”林潮枫放下背上的陶璐芝,打开了卧室对面的那扇门。
陶璐芝看着眼前的景象,眼泪又不听话的流出来了,这一次她捂住嘴才收住了哽咽的声音。林潮枫站到她面前,一遍遍擦着陶璐芝好像怎么样也擦不完的泪水。“璐芝,对不起,原谅我的离开。”林潮枫用双手托住陶璐芝的脸颊,在她的额头留下了悱恻的轻吻。“六年里,每年你生日的时候,我就画一幅你的肖像,你看,素描、油画、水墨各有两幅,今年,我要雕刻一个等比例的你,摆在这间工作室天天吓唬我,让我好好工作。”
“那我就画一个超级抽象的你,丑到谁都认不出来!”陶璐芝擦干脸上的泪痕,面色绯红的推开林潮枫的双手。走到那六副画前,“师兄你画的我明明还只是个小朋友!快承认我现在比画上漂亮好多!”
“好好好,反正跟小师妹说什么,最后的答案都必须是她正确。”林潮枫走到陶璐芝身边,揽过她的肩。
“师兄,我该回去啦,不然又要门禁啦。”陶璐芝转身面对林潮枫说,“我要带走那副最丑的水墨画。”陶璐芝指了指那张穿着蓝色碎花唐装的水墨画,画上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趴在爬满藤蔓的窗沿看着屋外的烟雨朦胧。细笔的勾勒把女孩的五官和衣衫描绘的生动和华丽,浅色的渲染让藤蔓上叶片显得真如雨洗过一般青翠欲滴。
“是因为和你长得最像吗?”林潮枫听说陶璐芝要带走一副便拿来卷轴,右手从背后轻轻抚顺陶璐芝的乌发。“跟我来,璐芝。”林潮枫把卷轴放到画架旁边,牵着陶璐芝上了小阁楼,林潮枫打开阁楼顶上的天窗,潮湿而干净的空气像一双柔软而温和的手,抚摸着两张被神眷顾了的精致面颊。
昨日被雨洗过的夜幕,在放晴之后使得黑暗的夜色也似乎有着别样的晴朗。陶璐芝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了,她只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微弱的律动是应和着林潮枫的。陶璐芝什么都不想再去想了,她感觉她就像悬垂苍穹之上的小星,没有光芒,只有随时可能坠落的危险,但是为了眼前的人,她愿意粉身碎骨。
他们在小别墅的楼顶仰望星空,默契的背靠背的依偎,陶璐芝的指尖触碰的冰凉的水泥地面的时候,她的心和皮肤都瑟缩起来,双手环抱着蜷着的长腿。静默,如死水般的静默,别墅建在郊区,本来就冷清,林潮枫突然感觉自己是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森林,他很想变成一滴松露,把陶璐芝包裹在自己身体,静候永恒。但是此刻,他不能,和父亲还有哥哥之间,他有他的难处,背后的这个女孩,自己曾经让她背负了那么多心酸,到底有没有能力再许给她一个未来。各怀心思的两个人,两个无助而微小,却不得不学会沉稳的人,就那样安静的相互依存,好像如果不靠近彼此就会被时间的风浪卷席的荡然无存。
“璐芝,看见了吗?猎户座和王后座。”林潮枫说话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的,回忆是缠绵的巨网,在被他针织的时候也捕捉着他。
“是啊,猎户守候着她的女王,我的公主殿下。”陶璐芝回复的时候,微笑的脸颊被泪水打翻。这是她们小时候的对白,那一次陶璐芝非要参演林潮枫班里的话剧,而且要求她演吻醒公主的王子,林潮枫就演那个被她吻醒的公主。为什么这样呢?陶璐芝也不知道,或许是那个时候起,师兄对她有了更重要的意义,她不想师兄和别的女生演公主王子的幸福生活,又不想把小小的心思暴露的那么明显。林潮枫就在她的不依不饶下妥协了,这句对白,是一天晚上在林潮枫家的院子里排练时候加的。
“为什么会答应她?”林潮枫心里这样想的时候总会有一个答案,因为她对我是与众不同的存在。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父亲为什么突然要把自己和哥哥都送去国外?为什么之后哥哥就再也没有消息?为什么之前一直不知道父亲还有一个亲妹妹是顾芸默的母亲?林潮枫的手握成一个拳头,他的疑问,不管最后答案是什么,他都绝不能让背后这个女孩受伤。
“师兄,给我讲讲琴姬和那个少年的故事吧。”陶璐芝的关节被自己用的力弄的泛白,夜色做了很好的掩映,给了她装作若无其事言语的勇气。沉默的空气终于被彻底撕开,那些纷纷扰扰的心思,终于告一段落。陶璐芝和林潮枫的心重新风平浪静。
“好啊,不过,故事很长,你听了不许睡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