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错缘》雪堇妍

5、且作别 手机的讯息

　　且作别
　　陶璐芝和陈雅慧吃完陶璐芝准备的西式早餐就去上早上的第一节素描课了。陶璐芝素描功底不错很快就完成了课堂作业，她本来准备去图书馆看会儿书的，突然想起早上陈雅慧说要陶璐芝等她下了形体课一起去吃中饭。陶璐芝没什么吃饭的胃口，她并不是贪嘴的人，不过她倒是愿意和陈雅慧一起去。
　　陶璐芝收拾好画板和工具，趴在被阳光晒的温热的窗台上，她想真是奇妙啊，自己失去了在别人面前扮演陈雅慧那样的可爱样子，在陈雅慧面前却是成熟利落的大姐一般。“我到底又是谁呢？我想要的生活到底是怎样呢？”陶璐芝望着天边的金色在心底思量，然后她不敢再想了，昨天之后，陶璐芝突然觉得自己的血液好像被换了一般，失去了什么，有填补了一些别的。
　　陶璐芝觉得，自己如果和陈雅慧一样多好，无忧无虑，陈雅慧好像就是陶璐芝失去的童年。想起陈雅慧，陶璐芝微微浅笑，她心底的事很多，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但是她并不反感突然出现的陈雅慧。她觉得比她大一级而且不同专业的陈雅慧要比她幼稚，比她单纯。陈雅慧突然到陶璐芝寝室，说明自己和室友发生了矛盾，改换了寝室的时候是在两个月前，陶璐芝在曼青读第二年的开学。陶璐芝友好的向她笑笑，然后带她参观了新的寝室。
　　曼青的女寝都是双人间，因为书费收的不少，所以生活条件也称得上优越。不过即使这样，这所江南的贵族学校里，还是有很多少爷小姐们选择走读。陈雅慧是陈氏集团家的千金，在曼青读服装模特，比二年级的陶璐芝高一级，她们家的陈氏集团和许亦航的易云集团都是资产上亿的豪门，可陈雅慧的母亲与她父亲同甘共苦了十几年，却在陈氏集团蒸蒸日上的时候被查出癌症。陈雅慧不想看见父亲失去母亲一个人这么痛苦，她也知道父亲和公司财务总监的关系在母亲离开的五年里有好的发展，她不想看父亲为难。为了给父亲足够的空间，她选择了住校。
　　陶璐芝来学校的时候，本来是有一个室友的，那个室友是当地财政局局长的女儿，陶璐芝班上的班长王希希。陶璐芝本来是觉得没什么的，反正寝室对她而言不过只是一个栖身地，有个室友也好，无非是讲一些好好相处的好话，然后做一些惺惺作态的腔调。但是有一次陶璐芝从画室回来，却亲眼看见王希希在她桌上翻来翻去。看见陶璐芝回来，王希希一紧张把陶璐芝桌上的信件全都撞到了地上，然后虚情假意的说着对不起。陶璐芝并不是那种什么人都会给好脸色的人，她才不管王希希背后有多少人撑腰。不过她今天并不想计较，她刚把一副商业性画作上好色，地上的信件无非是一些无聊的人给她的情书，她累了，不想因为这些无所谓的事情发脾气。但是她面无表情的收拾地上的信件时，掉出来的一张书签，让她再也无法淡定。
　　陶璐芝在心里疯狂的命令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终于挤出一个看似善意的微笑，问王希希：“这个书签怎么会掉下来啊？我记得把它夹在厚厚的《名画鉴赏》里了啊？”
　　“哦，真不好意思啊璐芝，我就是想借阅一下你的《名画鉴赏》，结果书太重我拿不动，然后书掉下来了，书签也被弄破了，还把信件都弄乱了，真抱歉啊。”王希希撒着谎解释着。
　　“没关系，我收拾一下就好了。”陶璐芝继续笑着回答王希希，她低下头整理一地狼藉的时候，听见的王希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陶璐芝的唇角突然上扬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灯光下映在她黑色的长发上，如果摄像机能捕捉到她埋着的脸颊，就可以发现，此刻的陶璐芝就像一尊复仇女神像。
　　一个星期后，王希希搬走了，她搬走的时候好像生着大病，神经错乱一般，不停的说陶璐芝和她住的这间寝室有鬼。曼青的女生都是弱不禁风的大小姐，听了王希希的话，便没有人再敢住陶璐芝那间寝室，陶璐芝这样一个生着娃娃脸的女生身边也很少有人结伴。
　　王希希走后，陶璐芝坐在床上看着那些她扮成瓷娃娃的脂粉和颜料，然后扔掉了那个她做的仿真度极高的小型王希希版布偶。她把那张重新粘好的书签她一直放的地方拿出来，在一个粉色的笔记本里，根本就不是那本桌角放着的《名画鉴赏》。笔记本里什么都没有记，笔记本很精致，看的出存放的时间很长，但是主人似乎保管有方，除了封皮有些皱，别处都很完好。
　　笔记本和书签都是林逸尘与陶璐芝告别的时候送给她的。那时候父亲刚走，陶璐芝又要离开亲爱的师兄，除了这个笔记本和书签，林逸尘连一个正式的道别都没有留给自己。陶璐芝似乎不知道该把自己的心情对谁说，守着这个空笔记本，写了六本厚厚的日记，她舍不得在笔记本上留下印记，那是她对他的思忆。王希希那天翻到了曼青舞蹈系校草给陶璐芝的情书，心生嫉妒，她想到陶璐芝经常会拿出那个笔记本和书签看看，于是便想，“陶璐芝毁了我的爱情，我也要毁掉她最宝贵的东西。”
　　陶璐芝看见地上被拆乱的信件和弄坏的书签时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那天晚上她又一次暗暗握紧拳头，父亲和师兄离开了，她要倍加小心的保护好自己所剩不多的东西。本身就长着一张长不大的脸，又是艺术系的高才心机少女，每天晚上把自己化妆成恐怖又逼真度极高白瓷娃娃，去吓唬一个半睡半醒的王希希，对她来说真的易如反掌。那个诡秘而阴森的布偶，对陶璐芝来说做起来就更简单了。
　　陶璐芝知道，是更早之前的那件事让她开始学会斤斤计较，或许她究竟只是为了形单影只的好好生存，求一个自我保护。她不能连累母亲，所以她只能一个人，变得坚硬而所向披靡。在亲朋好友，甚至街坊邻居的影响里，她都是温柔可爱的小女孩，长着招人疼爱的娃娃脸。或者说她静默到常常在大人们眼里没有存在感。也对，浮华的成人世界，谁有空在意一个身世可怜的落魄千金。在曼青的同学眼里，她是柔弱孤独的娃娃脸小女生，安静到没有存在感的人，在纸醉金迷的艺术生世界里，自然也不会有多少朋友。男生们都还是一样，觉得她只是长得漂亮，为人孤傲，能追上玩玩就玩玩，追不上也没兴趣强求；女生们看她收着那么多情书，故作清高，依着可怜身世，也懒得与她深交。不过大家都觉得，她脾气也并不坏，偶尔问她借下东西，把小组作业拜托给她一个人，她也愿意，所以便与她井水不犯河水。至于对她耿耿于怀的王希希，毕竟对她还是心存惧意，也并不敢对她怎么样。相比较那件事发生以后的日子，在曼青的一年，算得上她最轻松的一年。
　　陶璐芝放电影般回忆着在曼青匆匆的一年，陈雅慧的电话将她从思绪里拯救出来。陶璐芝揉揉被阳光刺痛的眼睛，接起手机。
　　“小璐，我下课了，艺术楼大厅见。”电话那边传来陈雅慧欢快的声音，陈雅慧的声音和长相一样成熟而美艳，并不是陶璐芝这样的娃娃脸，娃娃音。她消瘦，而且大气，陶璐芝觉得她像更温柔飘逸的长发版孙燕姿。陶璐芝这样对陈雅慧说的时候，陈雅慧却瞪大了眼睛问她：“孙燕姿是谁啊？”陶璐芝当时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不过一个月后，看见陈雅慧床头摆满的那些颜色绚丽的全英文时尚杂志时，陶璐芝也就不惊讶了，陈雅慧只关注欧美名模。
　　“好，我马上到啦。”陶璐芝挂了电话，和陈雅慧一起生活的两个月，陶璐芝觉得，也许人的本性，还是喜欢群居的动物，陈雅慧为她的生活竟然带来了一点点“活”的感觉，似乎不再只是那种干枯的生了。虽然顾芸默也是这样活色生香的女人，但是顾芸默太干练了，满满心思的陶璐芝在她身边久了，会觉得不安。
　　“小璐，我下个月终于可以拍杂志封面啦！”陈雅慧激动的对陶璐芝说。
　　“太祝贺你了，小慧。”陶璐芝礼貌的对陈雅慧笑着说。
　　“小璐，你一点都不真心。”陈雅慧微微撅了一下嘴，然后又和颜悦色的对陶璐芝说，“没关系，小璐，你不是时尚界的人，不了解我的高兴，我不怪你，我们去吃甜品好不好啊明天开始就要控制体重了，没办法再逍遥啦。”
　　“恩，那你带路吧，下个月你拍完封面，我再请你好好庆祝。”陶璐芝拥抱了一下兴奋的陈雅慧。陶璐芝记得，以前林逸尘在学校得了什么奖，父亲拥抱他一下，夸奖他，然后林逸尘就跑到陶璐芝身边，非要陶璐芝也拥抱一下，满足他的骄傲。想起林逸尘，陶璐芝的心又抽了一下。不过随即她就低头微微抿嘴轻笑，心里想着，“这是怎么了，小慧和师兄想到一起去了。”
　　坐在副驾驶上，陶璐芝看了一眼开着车的陈雅慧，想起第一次在寝室见到她时，她那句，“新室友你好，我把以前的室友炒了，现在无处可去，希望你收留我。”因为这句话，让经历了王希希之后的陶璐芝决定再相信一次所谓的室友，况且她暂时不想浪费力气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相安无事的两个月，陈雅慧像个黏人的小孩，竟然让因为要照顾自理能力并不强的陈雅慧而忙乱的陶璐芝感觉到一种不一样的快乐，踏实厚重而有意义。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种厚重叫做被需要。
　　有天晚上，陶璐芝问陈雅慧，“你进来之前学校都有传闻说这间寝室有不洁的东西，你不怕吗？”陈雅慧回答她，“世界上哪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而且真有的话，你一直住在这里，怎么可能还长得这么可爱。我信佛，我相信一切都是有因果报应的，只要好好做人，真有鬼也不怕。”
　　陶璐芝觉得这个要当国际名模的淑女信佛，真的是件荒唐又浪漫的事。她转头看着跑车外像电影快进一样的风景，突然心生另一种心思，“事情都查明白的时候，陈雅慧也许可以被我用的上。毕竟她背后的陈氏集团，是可以和易云集团抗衡的。”
　　“小璐，到啦。”陈雅慧停好车，对陶璐芝说。
　　“嗯，那我们进去吧。”
　　陈雅慧点了两份甜品套餐，嚷着要好好犒劳自己一下。陶璐芝看着她笑笑，正准备开动的时候，她的手机传来一条简讯：
　　“小师妹，晚上五点接你吃我做的料理，你要赏脸哦，我去你寝室门口接你。
　　林潮枫”
　　“小璐，你在看什么啊？”陈雅慧咬着雕花小勺子，左手在陶璐芝面前挥挥。
　　“啊，没什么，就是晚饭不和你一起吃啦，我有点事。”陶璐芝把手机装进口袋，笑着回答。
　　“唉，女大不中留，可爱的小璐，终于要嫁人啦。”陈雅慧摇摇头，好像很伤感的样子。
　　“陈小慧同学，你要是再胡说，以后早餐都自己起来煮哦!”陶璐芝被陈雅慧的表情逗笑了，也和她开着玩笑。
　　午饭时光结束，陶璐芝下午没课，但她并没有告诉林潮枫。坐在寝室的床上，陶璐芝突然觉得什么姿势坐着都不舒服，什么句式回复信息都不正确。“要不干脆告诉他晚上有事不去了吧？”“不不不，好不容易出现了，怎么能不去呢？”“那你忘了昨天谁那么难过吗？”“不去的话，不但永远不能知道真相，而且你真的不想见你最亲爱的师兄吗？”陶璐芝的脑子里竟然出现了小时候经常打架的那两个小人。然后，陶璐芝把手机一关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