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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早春花开 欠下的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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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原本法外开恩容许言绯神君在家修养数月,无要紧事无需参加庭会。谁知几日后神君便一道请呈,以伤愈神足之由要求承担天界事务,众仙均赞神君仙法深造,对天界尽忠尽责,一时又传为神迹。
是以次日当言绯神君照常盛装华服出现在天庭门口的时候,众仙纷纷聚拢来问询道贺,连往常那些不常来露面的仙者,都争相上前来一睹神采,一时以神君为圆心里三层外三层都围绕着满是崇敬的脸。
因神君疗养期间未见人,是以仙魔大战中被救的几位仙者此时寻找机会又感激涕零地表达了一番,神君奋不顾身救人的事迹也被拿出来说了一遍,一时间又多少人捏紧了拳头,多少人心提在嗓子眼里,多少人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神君脸上如往常一样淡然地笑着,谦和得体应对,心下却有些无奈,自己诚然很少受伤,这次固然伤得比想象中要重一点,却也并没用像传言中那样险些仙身不保,法力尽失。
原只是自己习惯了以从容自在的风姿示人,不想让人看到伤痛中的样子,故而一直谢绝探视,没想到传成了这般严重。
待到所有的故事讲完,所有人都确信神君确已痊愈无疑之后,某位年纪稍轻的仙君适时地抛出一个八卦调节气氛:“听闻这次让神君家未过门的小仙子着实着急了一把,竟以神君若不活过来便不再喜欢神君了来相激,着实感人啊!”
神君身形一晃,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小仙在门口说的明明是“我不喜欢你,也不会看上你”,怎么传着传着还能变成相反的意思。
不过这种说出来打脸的事情神君自然不会言破,只谦和回到:“她修行尚浅,还看不破生死!”
原本这话说的也正确,只是结合这一语境,很多人又理解为他二人情意绵绵,契合金兰,纷纷说出诸如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类的溢美之词。那几个知道言绯神君任务的,只当泾末小仙如此短的时间便对神君情深意切,也纷纷露出赞许之色。
神君突然觉得有些头痛,也许昨日真的不该呈道旨大张旗鼓地告诉大家自己要回来,如今事情被传成这样,倒有些百口莫辩了。
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啊!
庭会之后,神君借口有事早早走了,半道里突然决定去看看八卦风暴中心的女主角,那日她在门口如此激动,神君其实都看着眼里,那是既无奈又气愤。
她想必是担心自己出现意外会影响寻找真龙的任务,但那些莫名其妙拒绝人的话,委实让人有些难堪。现在殿上的青岺偶尔没人注意的时候会拿一副怜悯的神情看向自己,恐怕以为本神君被人抛弃了。
唉,神君的威严何在?
这么想着,人已行至泾末的小院子门口,却听闻里面琴音淙淙,《驯龙诀》弹得颇有些成调,再稍稍走近一听,却又哑然失笑。一直反反复复弹的都是同一句,却还前后三四遍都不在同一个调上,也亏得她能把这么简单的一句谱调弹得如此七零八落。
推门进去,却见一张硕大的琴谱被施法定在了半空中,谱子后面的花丛中,那小仙子正弹琴弹得专注,听到声音头也不抬,只脆声嘱咐道:“你去给我煮壶茶来吧,我眼下正找到点意境,没空抽身!”
神君无语凌噎,弹成这样也叫意境的话,多少琴师要吐血身亡了。况且,神君活了这些年数,自小锦衣玉食只有被伺候的份,何时被人指使着干过煮茶的活。
也罢!看你练得如此勤奋的份上,虽然弹得差了点,还是勉强去煮壶茶给你喝吧!
神君这厢刚用术法煮好茶,泾末就得意洋洋地穿墙而入,却是一副展示新修成仙法的模样,看来这几日她还是颇下了些苦功夫,短短数日竟好过先前几十年的长进。
其实那日自夕虹殿回来之后,泾末将事情前后想了一想,自己可能会害死言绯神君的由头无非是两个。
其一,或许是寻找真龙的过程中遇到魔族阻拦,因为自己仙术不精,神君为了替天界保全天命之女舍身相救,丧身魔爪;
其二,或许是寻到真龙之后,因为自己一直未习得这《驯龙诀》,只好由神君代劳,不想反倒惹怒了真龙,直接杀死了神君。
所以思来想去,如果不想害死神君的话,自己首先得练好仙术和琴艺,这样即便神君真有什么不测,自己也无需如此自责。
泾末其实原本仙根不错,先前只是她妄自菲薄不愿努力才一直进展不大,现在又因为有神君几百年的修为做基础,是以一日千里,竟然有超过晁闻的势头,因故常常在他面前炫耀。
晁闻原本为监督泾末不得法而头痛,看她近日心性大变也乐在其中,时常端茶倒水跑腿扇风,今日更自告奋勇地去了仓波府给泾末寻找新的仙法秘籍,原本正好是神君到达的这个点回来,却因跟伏已仙君多聊了半个时辰耽搁了,是以神君进门的时候,泾末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了晁闻使唤。
此时泾末在屋内站定,还未待一个“晁——”字完整说出口,就发现来人正是前日里让自己担惊受怕自责万分的神君其人,骨子有股想要扑上去大哭一场,说些诸如“你总算没死,不然我要愧疚一世”之类的话。又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要放弃神君,千万要跟神君保持距离的决心,似乎应该做一副冷淡疏离的姿态,也好摆明自己的态度。
可是刚才自己又唤他煮茶来着,明明是自己失礼在先,应该道歉才对。片刻之间,已是诸般念头闪过,最终还是选了个最稳妥的问候方式:“不知神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神君本来见她神色扑朔迷离,一会有懵懂欣喜之态,一会又是黯然懊恼之神,转而又有惭愧之情,本以为她会说出些什么体己的话,却没料到是这句,因而也是微微一怔,一时竟接不上话。
“适才小仙眼拙,把神君当成了晁闻仙,还望神君恕罪!”泾末站着为神君沏了杯茶,恭敬地端到神君面前。
神君觉得她拘谨得可笑,前日却是谁闹到夕虹殿门口,嚷嚷着看不上我来着?
心里哼了一声,面上却仍然是谦和亲切的样子:“你刚才不是已经渴了吗?还是你先喝吧!”
“多谢神君赐茶!”泾末施施然地学了那些文雅仙子的样,左手举起袖子在面前轻轻一遮,浅尝了一口,才觉得那些礼学大师们确实高明,原以为这一提一遮实在麻烦,现在却发现是真真有用的。譬如现在,这茶如此难喝,如果没有眼前的袖子遮着,自己呲牙皱眉的神情要被神君看到的话,岂非要让神君今日下不了台。
“是有些烫吗?”神君眼瞧着这小仙一直一手遮面,没有动静,故而关切地问。
泾末心下一横,把整杯茶都灌了下去,敛了敛痛苦的神色,才放下袖管粲然道:“刚刚好,刚刚好!”
神君微微一笑,自己也拿起杯子来倒了一杯,却被泾末灼灼地眼神看了觉得可笑,便问她:“要再喝一杯吗?”
见她这般迫切地点头,又端了给她:“原是你的茶水,想喝便喝,无需如此拘谨!”
“实在太渴,恐怕不知不觉把一壶全喝了下去,让神君笑话了!”泾末袖子一遮,原想是不是用点仙术将茶水换掉,又恐怕在神君面前露了端倪,惹得他怀疑,却还是摒住鼻息,一口倒了下去。
这便是那日骗神君害得他受伤欠下的债,都是要还的,终究是要还的。心里虽然是这般苦涩的自勉,脸上却仍是堆了笑,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神君闻言也觉得有趣,努力练琴都渴成这样了,倒真想看看多少杯才能解了她的渴。是以神君仍然是笑盈盈地一杯一杯给她倒上,泾末也从善如流地一杯杯喝了下去,直到一壶茶见了底,才心满意足的坐下。
神君见状关切地问:“要不要再替你煮一壶?”
泾末方才心口落下的大石立马吊起,露出惊慌的表情。刚才喝太饱,一惊吓竟然打起轻嗝来。“不敢——呃,劳烦神君——呃,大驾!”
神君见她此状也不禁莞尔,好心地站起来,手在她背后给她顺了几下。谁料那小仙子竟蓦地一惊突然站起来,直接撞在了神君下颌上,一边惊慌失措地想要致歉,一边又忍不住打嗝和扶额皱眉,终究是涨红了脸!
神君饶有趣味地看着泾末窘迫的神情,这副不自在的模样,莫不是真如传言所说——
轻笑着过去,替她止了额头上的痛,只是这嗝,却是泾末紧张所致,却连仙法也无能为力。
“小仙——呃,不便招待——呃,只好——呃,恭送神君了!”泾末尽量把礼数说得到位些。
却见神君反倒走近两步,一侧头,嘴便寻着泾末嘴的方向过去了!
泾末又一惊吓,已然忘记了打嗝。
门吱呀一声开了,正是拿了典籍回来的晁闻,屋内的两人此时也抬起头来。
晁闻一看两人刚才的架势还有泾末羞红的脸便明白过来,口里打着哈哈说着:“不好意思,继续,继续!”转身便是要走,泾末却像找到救命草一样,慌忙抓了晁闻来。
神君本就坦然,此时也是不慌不忙道:“方才泾末仙子打嗝,我正想与她渡一口气——”
“对,渡气,渡气!”尴尬坐下的晁闻依旧是附和着,眼风却扫了眼站在一边不吭气的泾末。
泾末这边也苦恼着,刚才一直打嗝不停,怎么到现在却是一个也没有了呢。心下不甘,憋了好久,硬生生地挤了一个不像样的嗝来,在晁闻听了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