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龙诀》顾多啦

8、相生相忘 误解天机，

　　“起来吧！”耳边声音清扬温柔，却是一个女子。

　　泾末睁开眼，努力适应了一下眼前的光线，待看清面前的人以后，心下一咯噔，连忙矮身行礼道：“不知道子芜仙君招小仙来，所为何事？”

　　本来用了“招”这个字，算给子芜仙君一个台阶下，希望她碍着仙君的品级，不要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谁想对方却不领情。“本就是我劫了你来，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泾末脑海中飞快地思量了一下，自己与她从无瓜葛，也从未开罪于她，想来唯一能扯上边的就是这言绯神君。神君原说子芜仙君心别有所属，现在看来却另有隐情。

　　不过虽然帝君赐婚，旨意却并没有宣下来，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高攀神君。如果他二人情意相投，自己是断然不会去做这种棒打鸳鸯横折连理的小人。这子芜仙君虽然前段传闻要跟一个什么仙君定亲，此番看来却应该仍是对言绯神君情根深种。

　　莫不是因为帝君赐婚他们之间有些什么误会？君子素有成人之美，自己此番若是能消除他们之间的误解，促成一段良缘，岂不是天界一桩美谈。

　　想到此处，心下立刻轻松了，张口问道：“仙君喜欢的还是言绯神君吧？”

　　突然被不熟知的人说中心声，子芜仙君悲色自唇角泛滥：“你又知道什么！”

　　原本应该看着傲据清高的绝色美人，此刻平生出许多凄凉，让人怜悯之心顿生。泾末很想像寻常对姬何一样抓住她的手，说些体己的话，又恐冒犯了仙君，终究还是顾着礼数，恭敬道：“言绯神君对小仙只有责任之心，小仙也不曾喜欢神君，还请仙君放心！”

　　“言绯他自然不会这么快喜欢上你！可是这又有什么分别，我与他命中注定有缘无分！”子芜仙君凄然一笑，却是一副命由天定的悲悯神情。

　　泾末安慰她：“神君说过只要不讨厌，跟谁成婚都没有关系。仙君既然喜欢他，不应该争取一下吗？帝君的旨意我明日退回去即可，定不会让你们再生出什么嫌隙！”

　　子芜仙君眸色一紧，急急地过来扶着泾末的肩头：“你当真愿意放弃言绯？”

　　泾末郑重地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帝君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惩罚，但想来只要自己全心全意替天界寻找真龙，帝君也没必要硬将自己嫁与言绯神君，毕竟这桩婚事委屈的是神君。

　　子芜仙君面上惊喜之色又瞬间褪去，暗哑道：“不，你还不能将帝君的旨意退回去。你只消记住，你不能喜欢言绯，也万万不可让他喜欢上你！”

　　这么说泾末又有些奇怪了，“旨意不退回你们又如何安心在一起？”

　　子芜仙君面上几分意外一瞬而过，瞬间又有伤神陨落之态。“你可知道我自小天赋异能，只要心念至诚，便能卜算到身边人的未来？”

　　泾末摇头表示不知，自己向来孤陋寡闻，天界的能人异士多了去，自己知道也没有几个。

　　“虽只有一幕，却能看透许多天机！”子芜仙君抬头望向虚空，声音哀伤悲切：“我虽然很早就知道我的姻缘并不是言绯，却也知他心并无所属，或许有一天会选择我，但自你出世，他的结局就已注定！”

　　“你或许会拯救这个世界——”子芜仙君瞬间又移动到泾末跟前，眼光里流露出恨意：“却终究会毁灭他！”

　　泾末很是震惊，连忙退了两步：“我并没有想害神君的心思，神君仙术高强，又岂是我能伤得了他！仙君不要心急，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子芜仙君见泾末害怕的样子，轻轻一声喟叹，却仍满是凄苦之色。“我又能拿你怎么样？……命数本来就是因各人选择而定，不是外人能够干预的。他选择你，便是选择被你毁灭的命。现在唯一能改变他命数的只有你，只要你放过他，他才能有活路！”

　　只要你放过他，他才能有活路！

　　泾末趴在窗台上，望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发呆，想到这一句，不禁手背上寒毛根根竖起，身下也是一哆嗦。

　　晁闻正好抬腿进门，关切问道：“春光甚好，为何无故哆嗦，难道又染了寒症？”

　　“想到一些可怕的事情而已！”泾末挤了个笑脸，算是打招呼。

　　想了想着子芜仙子并没有说此事不能告诉别人，便问晁闻道：“听说子芜仙君有异能，可卜算未来，此事当真？”

　　晁闻想了想。“听说她自幼能看到些幻象，大多跟身边人的未来有关。但天界众仙都不老不死，千千万万无限年的寿命，说是未来，又到底是多久远之后的未来？”

　　“幻象有被验证过吗？”突然被定上灾星的标签，而且有人言之凿凿地说自己会让一个无辜的人死掉，泾末怎么想都觉得心情沉重。

　　“到现在唯一确认的，好像就是她在认识比瑞仙之前，据说已经见到过自己与他成婚的场景。”晁闻又摇头，“可是谁知道呢？说不定子芜仙君之前其实见过比瑞仙也未可知？”

　　泾末却摇头，自言自语道：“如此看来倒也有几分真实！”

　　晁闻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无奈地笑着问她：“你这番杞人忧天的样子，是不是子芜仙君与你说过你会毁灭言绯神君那番话了？”

　　泾末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原本以为是秘密，却被晁闻轻巧地说出来，委实让人有些吃惊。

　　“帝君指婚于你后的几日，子芜仙君就急急地跑去找了帝君，说的就是这番话！我正好在庭上，就被我听到了。”

　　“不过当时帝君就斥责子芜仙君女人心性，劝诫仙君莫要由妒忌生恨，再传这样荒谬的言辞！这话你跟我说说就罢了，不要再跟姬何他们去讲，免得又生出些事端！”

　　泾末点头答应，感慨道：“总归我还是离神君远点好！”

　　想了想，又切切地拉了晁闻的衣袖问：“你说我要不要去求了帝君，左右只说需要天命之女和《驯龙诀》，也并不是非要神君不可吧？”

　　“你啊你，还是太不了解神君了！”晁闻扇子一开，做教导状：“这差事是神君自己去求来的，你若去求帝君辞了他，不跟一个耳掴子直接甩他脸上一样的效果吗？”

　　“再说了，这神君本来就是帝君极其看重之人，一直有意推举他为下一任帝君，若子芜仙君的幻境之言真可信，帝君舍得让言绯神君以身犯险吗？”

　　泾末仍是不信服：“话虽如此……”

　　“话说，你这么担心神君安危，是不是看上他了？”晁闻在扇子后面不怀好意地笑。

　　“我不喜欢他，也永远不会看上他！只要跟他说这两句话就可以了！”泾末焦灼地在夕虹殿门口徘徊，上次殷勤将自己迎进去的侍女此时却铁了心肠，只说神君有令谁也不见！问起神君的伤势也一概用神君小恙，修养几日便可的官话来搪塞。但她脸上晦暗的神色，却明明摆摆地写着她对自家主子的担忧，这让泾末更加心焦。

　　刚才泾末原本在荷冠府跟姬何闲聊，却从管适那里得知神君此番为救天界数位仙者中了魔界的圈套，虽重创了魔界众人，但也是几番拼杀才得以全身而退，似乎受伤颇重，没来得及回帝君处复命就直接回家修养了。众仙家也纷纷回去搜罗治伤疗神的仙草仙丹，天庭完全一番人仰马翻的状态。

　　又说依神君的修为原不会伤得那么重，不过听说神君前些时日无故耗费了很多仙力，那日更是原本闭关修行中突兀地被召去降魔，才至此后果。

　　不是因为被召去降魔才突然终止修行的，是我们骗了他来的，骗了他出来的！泾末心里无尽悔意，却忍住了没有将事实告诉姬何。错的原是自己，何故让她也一起来自责呢！子芜仙君的预言看来没错，神君真的要因自己而死了！

　　一路心急如焚疾驰至夕虹殿，却没料到人家根本不愿意见自己。不愿见没关系，我原本就是来破除那可怕的魔咒的！子芜仙君说什么来着，只要我放弃他，只要我不喜欢他，他便能摆脱因我而死掉的命运？那我便说了，如此是不是就能改变他的命数，将他救回来？这么想着，便急急地央了侍女将这两句话转达给神君。

　　侍女满脸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可以跟神君说这样的话？而且是在神君受了伤的时候？这不是在伤口上撒盐吗？传出去会是怎样一番笑话。

　　——傲娇的神君因为受了伤而被未婚妻嫌弃，然后被抛弃了？我们神君多凄惨啊！

　　因故也不接话，只直直地杵在那里，守着门不让泾末进去。

　　两人正胶着着，后面的门打开，一个人影闪出来，却是多年未见的昀央，彬彬有礼地行礼作揖道：“神君说他并无大碍，让泾末仙子好生回去练琴，隔日神君自会来察看！”

　　泾末见到昀央也是一怔，他这般老实恭敬实在像换了个人的样子，着实让人吃惊。不过只一瞬间又想起正事来，急急地上前拉了昀央的袖管，问道：“怎么样？不会死吧？还救得回来吗？”

　　旁边的侍女颇多怨念，哪有这么诅咒人的！

　　昀央却像是学了言绯神君的几分淡定形容，只回道：“只是些外伤，仙子不必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