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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情不解 存心示好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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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夕虹殿的侍女房里唧唧喳喳。
“今日神君确实大不一样,他从前殿过来时我同他行礼,他竟然都没瞧见,就这么嘴角噙着笑,飘飘然地走过去了!”在院中当值的侍女说。
“嗯,神君往常虽待人亲和,但寻常时候大多是平淡的形容,不会这般喜形于色!”一个年长些的适时地点评了一下。
“就是就是,晚上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那么笑过一回,我还特地留心了一下那茶,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在书房当值的补充道。
“其实在前厅,吩咐我去传昀央仙的时候,就已经独自痴笑过一回了。”在前殿当值的正是那日被泾末要求传话的青岺,因此较之其他侍女,她语气中又多了一丝担忧。
“找昀央仙去,可是为了那泾末仙子?”一个稚嫩些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无夷,不偷听神君谈话,不打探神君意图,这是夕虹殿侍女的本分。”青岺原年长一些,偶尔要做出些身份来教育小辈,那叫无夷的小侍女“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不过晚些时候,昀央仙却问起我,说神君先前可有喜欢过什么人?”说话的正是在西偏殿服侍昀央的侍女。
“你怎么回的呀?”周围几个声音同时问道。
“自然是说神君用情专一,因自幼与子芜仙君有婚约,不曾招惹过别的仙子,只可惜子芜仙君移情别恋,神君几万年的念想便落了空!”
“如此说来,神君却是被唯一喜欢过的人抛弃了,委实可怜!”无夷唏嘘感慨。
“不过自从传出子芜仙君将与比瑞仙定亲以来,也未见神君有什么伤神之态,难道是因为时日太长,与子芜仙君的感情也淡了?”一个侍女问道。
“依我看,神君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子芜仙君,倒是这泾末仙子,一直让神君颇为费心。府里几万年来都没住过什么客人,如今昀央仙被收留来,恐怕是因为泾末仙子那层关系!”那个年长的侍女又评价道。
其实神君原不过是碍着昀央先前是来自己府里偷了琴的由头才被罚下凡间,委实辛苦了些,而且七娘山周边的事情,也有诸多细节需要了解,才暂时收留了他在府上,等待帝君的安排。
今日也不过想到了他当年风流恣意的形态,着他前来问了问,想确认泾末仙子此番扭捏,是否真是喜欢上了自己。虽然问得隐晦,可昀央什么经历,一眼就看出了神君是初入情场,眼拙手生,便好意点拨了一番。
好在夕虹殿门风清净,如果让侍女们听到了这个墙角,估计神君又要被冠上尾生抱柱般痴苦情郎的称号。
“泾末仙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从大门到前殿的路上,这侍女一直有些欲言又止,快倒殿前时,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泾末前两次来夕虹殿见到的都是她,已然颇为熟悉,因此也是亲切的说:“我不过是个没有差使的小仙,品级并没比你高出多少,你不必与我这样客气。”
侍女犹豫了一会,下定决心说:“我们神君几万年来也就喜欢过仙子你一个,但我们神君是何等骄傲之人,自然不会像寻常人那样来讨人开心,还希望仙子多多担待!”
泾末闻言有些慌,连忙急急地否认。“不,不是这样的,我不喜欢你们神君,你们神君也没喜欢我,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了!”
需知泾末被晁闻用“渡气”这个梗笑话了几日,心中无比气恼。自己当然明白渡气和肌肤之亲的区别,但那场景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以往只觉得神君是个极度俊美雍容纤尘不忍的神仙,那日近看,才觉得那朱唇挺鼻剑眉星目都透露着男子的英朗魅力,还是有些诱人的。
不过——
那漆黑眸子中的笑意实在可恨了点,分明就是看笑话的神色!这人肯定是这天界的日子太无聊,拿我寻开心而已!可千万不能喜欢上他,不然肯定死得很惨!泾末这么告诫自己。
“仙子可能不喜欢我们神君,可是神君他……”这侍女也许是因为上次被泾末决绝的两句话吓到了,言语中颇多担忧之色。“神君心性甚高,只希望仙子拒绝得委婉些,不要让神君难堪!”
泾末想到自己当日的冒失,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前后因果太复杂,也不便全盘跟她道来,只好歉意地回道:“那日是我唐突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青岺,领着泾末仙子进去吧,神君在后院等候了!”站在不远处说这话的正是昀央。
叫青岺的侍女忙敛了神色,福了一福,领着泾末往后院走。
泾末抬头望了昀央一眼,嫣然一笑。
所有人都只当他变了,只有泾末知道他还是原来的那个昀央。那日在夕虹殿门口,虽然只是那么不着痕迹的一眨眼,还有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便让泾末安心了。
原来那个昀央是不会骗自己的,神君必定已无性命之忧。所以这一笑,有对那日的感激,有对他回来的高兴,也有对他如此装模作样神情的嘲弄。
昀央却只当没看见,仍然一副淡然的神态立着,直到二人走过没有任何表示。
近墨者黑啊!泾末心里感慨着。
侍女把泾末带到,一福身就下去了。泾末行礼问候之后依意坐在神君对面,心下疑惑。不是来看绿绮琴,由神君指点《驯龙诀》吗?如今这桌上摆满了糕点瓜果,面前更是摆上了一张白玉棋盘,却像是无聊要消磨时光的样子。
想了想还是问:“神君,琴呢?”
“先陪我下盘棋吧!”神君和煦地笑着,伸手给泾末沏了一杯茶。
——昀央说要多争取独处的时间,最好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这样才能更自在,也能轻松把握全局。
“可是这琴若一日不练,我恐怕就忘记了!”泾末有些惴惴,自己在琴艺上确实天赋太差,也只能靠着勤能补拙自勉了。
“我原本是想弹给你听的。也许是前些日子的旧伤未愈,方才你来前试了一试,有些吃力……”神君微微地蹙眉,好像有几分痛苦的神色,“不过,既然你想听,我便唤人去拿琴!”说罢,作势去收桌上的白玉棋盘。
——昀央说要适当地示弱,女子心肠软,常常因为怜悯而愿意委身照顾,慢慢心生情愫。
泾末一听说是旧伤,心里一阵愧疚,立马去捉了棋盘,讨好地笑道:“那还是改日吧!我陪神君下棋便是!”
“先喝口茶润润!这是我殿里的糕点,你看是否有合意的,不用拘礼!”
神君面上不着痕迹地浅浅笑着,心里却是几多得意。特地去找帝君要了天地间最好的厨子做的,不论成色品相口味都是上上品,也不算失了我夕虹殿的颜面。
“多谢神君!”泾末小心翼翼地端了眼前茶盏,那日神君煮茶的阴影还未完全褪去,现在这杯经神君手沏的茶,不免让人心头战栗。
鼓起勇气浅尝一口,万幸,应该是出自殿内侍女们之手,顿时面露欣喜之色,又喝了两口。
神君见这表情,也很高兴。“这与起你府里的茶比起如何?”
“当然是神君这里的茶好喝!”泾末将那日神君在府里煮的茶和手里的茶一比较,只觉得简直是毒药与玉露的区别。
神君满意地点点头,“那就时常过来坐坐,我也可以指点指点你修炼仙术!”
“好啊!”泾末此时正迷失在一堆琳琅满目的秀色糕点前,也顾不上谦让推辞说些不便叨扰的客套话。
神君一面不动声色地品着茶,一面不经意地拿眼瞧着,暗自记下泾末喜欢的糕点。
——昀央说要用心,要记住她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都要了然于心。
半个时辰之后,棋局总算开始,泾末此时已被各色糕点塞满,有些昏昏欲睡,但看着神君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忍拂了他意,只得强撑着。神君也暗自犯了难,这如许多种,竟然每种都吃了一些,那到底喜欢的是什么呢?
“泾末仙子在天界似乎有不少仙友——”神君悠悠然落了一子,又搭话说:“那日的姬何仙子和管适仙,可是跟你特别交好?”
——昀央说要知道她喜欢跟哪些人亲近,了解她朋友们的喜恶,也就侧面了解了她的喜恶。
听到姬何和管适的名字,泾末脑中一轰隆,瞬间清醒了。
原本奇怪神君怎么会备这么多点心,没想到竟是一场鸿门宴!难道是想起上次我们骗了他去荷冠府,后来害他受伤那档子事来了?
神君见她不回答,以为她是惊诧于自己对她的了解,心下一得意,又接着缓缓问:“那牙枞和奕及,是不是也与你十分相熟?”
完了完了,现在连牙枞和奕及也被牵连了!要知道天界虽对男男之色颇为宽容,但若存心追究起来,终究不合礼法!他二人情比金坚,让他们挥剑斩情丝是万万不可能的,难不成他们也要被贬下凡去,世世不能为仙了?
“晁闻在天庭当值,我还是颇为熟悉!”神君浅笑着补充。
怎么连晁闻也被拉上了?难不成晁闻也有把柄抓在神君手里了?左右是我害他险些丢了性命,听神君这话,却是要将我周身连根拔起的架势!但看他这表情,倒似乎不是真的要治他们的罪。
莫非——
只是想借他们要挟我?
莫非——
这神君真如他的侍女所说,看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