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龙诀》顾多啦

6、夕殿萤飞 不自觉地亲

　　“仙子是在前殿等，还是去后殿歇息？”仙侍显然知道了天帝赐婚一事，俨然像对待未来的女主人一般，恭敬中又透着一丝亲切。

　　“就在前殿等吧！”泾末客气地回道，心里直汗颜。自己费了老大劲才扛过来的包裹，在人家手里竟轻巧得像一团空气，想来神君府里的一个寻常侍女，仙术都不知要比自己强多少倍。

　　换做从前，再给泾末几个胆也不敢独自来叨扰神君，怎奈自凡间回来后，左等右等也不见神君踪影，仙君府上的资料都快被翻掉页了，才心下一横，带着一堆东西寻上府来，却遇上了神君闭关。泾末在扛着一大堆东西来回再跑一趟和等两个时辰之间，果断地选择了后者，反正回去也左右无事。

　　这夕虹殿泾末是第一次来，青岩为墙、白玉为地，虽巍峨壮观，却没有半分装饰，一路走来似乎都有脚步的回响声，无端生出几分空旷。

　　“大则大，终究太清冷了点。”泾末无聊的踱了一圈回到座位上，自言自语道。

　　旋复端上茶水的侍女，听闻此话一莞尔，把点心一盘盘摆到桌面上。泾末有些讪讪，赶紧端了杯茶来品。

　　言绯神君出关来到前殿，也不禁摇头低笑了一声。本以为她会正襟危坐如坐针毡，却没料她正一手支桌睡得酣畅。眼瞧着那小脸有了些红润，想来前些日子的风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自己那晚的辛劳可算没有白费。

　　正待施法将她移到床上去，想了想，还是躬身上前，亲自将她抱了起来，缓缓地朝后院走去。怀里的人稍稍动了一下，却仍然睡得香甜，呼吸绵长均匀。

　　轻轻将她放在刚施法变得温软舒适的床上，想想又一挥手，深红色的重幔华盖由金色的流苏挽着垂至床下，正好挡住了殿外的光亮。

　　一抹不易察觉的气息悄然隐至廊下，神君对这气息已经不陌生。两人都心知肚明，却都没有点破，一个殿内一个殿外寂静地站了许久。

　　床上窸窣动了几下，神君微微笑了笑，仍是背对着她站着。

　　“好美的夕照啊！”那个纤细的身影轻轻来到了身侧，赞叹道。抬头看了神君一眼，脸上带着几分窘迫的神色，又立刻转头，假装欣赏殿外的景致。

　　这夕虹殿原就因其绚丽的日沉西山之景而得名，今日天气晴好，流云都被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柔和的亮光从天边照射过来，将满殿的玉石也笼上一层薄金色。

　　泾末终被这温暖恬静的景致感染了，逐渐抛下了先前的尴尬，仰面感受那柔光，感慨道：“这是我在天界见过最好的景致之一了！”

　　言绯神君也微笑看向天边，今日似乎确实比平常更美几分。

　　就这么站着看了一会，廊下来点灯的仙侍见着两人都会心的一笑。泾末被看得不好意思，才想起正事来。

　　“上次染了寒症，还多亏神君救治，实在无以为谢——”

　　神君微笑地看着她不接话，想知道她无以为谢却是要拿什么来谢。

　　“我想现在寻找真龙一定是对神君来说是极重要的事情，只有早日找到真龙，才是为神君分忧！”

　　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了些，也难为她能如此费心，便兴致盎然地跟着她走到案前，看她欣欣然打开包袱，将里面的物什挨个摊到案几上，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根据各仙籍整理的真龙可能出现过的地方，只是年代有些久远，凡间山川也有诸多变换，我虽然参详了好几个版本的地册，还是有些地名无法确定……不过这已经有着落的几个地方，也估计要花挺长时间去看看，其余的只能待慢慢考证了！”

　　“这些典籍呢，大多跟真龙本身的描述相关。这一册里面提到真龙可能化成任意模样，有人看到一条大鱼，曾怀疑其为真龙所化。不过那条大鱼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唉，这图画得也真凄惨，死了还被破肠挖肚的！怎么会有人敢这样对真龙，肯定是瞎编的。”

　　原本听说她懒散随性，从不认真修行也不爱研习术法，现在看来也只是缺乏目标和动力罢了！因而也不忍打断她，只一边听一边点头，很是赞许的样子。

　　“当然最让我惊喜的还是这一册，里面虽然只有一小句，却提到智女用如泣如诉、天地悲悯的琴声驯服了真龙——这曲子想来指的就是神君的《驯龙诀》了？不过这智女，是上一任的天命之女吗？如果能找到她问个清楚，事情不是要好办很多？”那娇美的小脸兴奋得有些红扑扑，眼里闪着光亮，却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言绯神君想了想，只接道：“那也不过是个传说，是否有人召唤过真龙，是否真的有人见过真龙，这些都未可知！”

　　泾末一听顿时有些气馁。“神君觉得有没有可能真龙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不是说万年前天地间有过大浩劫吗？如果真龙真的存在，怎么没有出来主持法度？”

　　神君长眉紧蹙，这似乎是个有些棘手的问题。想了想，却只是安慰她：“既是创世初的治世法典提到了真龙的存在，它就应该是存在的，只要用真心召唤，他就没有理由不出现！”

　　泾末权衡了片刻，也点头。“也对，找都没找过，又怎能断定它一定不存在呢！”

　　又重新振作了精神，从一堆帛书中抽出一张纸来，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待办的事项，让人不禁想要刮目相看。

　　待等到言绯神君将那纸上的字细细读了一遍以后，又有些哭笑不得。上面几乎每一项都标注着“泾末、迟景”，唯独“《驯龙诀》”这一项后面写的是“神君”，看起来却像是要把自己挤出去，跟迟景去寻找真龙的样子。

　　可气的是这小仙还一副献媚的样子，巴巴地以为这样是给自己分忧。

　　泾末气呼呼地站在夕虹殿的大门口，努力呼吸了几次平复心境，恨恨道：“只可惜了这美景！”

　　身边一阵轻轻的鼻息，却瞧不见人影。泾末已经习惯了，径直腾云而去。“迟景你不用跟着。我这两日悟到了，腾个云定不会出现什么状况了。”

　　那气息也没有执意跟着，想来是放心回去了。

　　“这些地方，我原本都去过了，你若想去，让迟景跟着你再去一趟也无妨，说不定有些什么新的发现！”泾末一想起刚才言绯神君的话就来气。

　　啈，都去过了都去过了！那不早说那些书你都看过了，还让人家献宝一样说了那么久，实在丢人！

　　明明知道我不通音律，还让我去练习什么《驯龙诀》，等练好了，不光真龙要老得飞不动了，我也早没人要了！这明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不行，我得找伏已仙君问个清楚，说不定就是他们找错人了，既然天命之女要会弹那么高难度的曲子，又怎么可能是像我这样连乐理都学不会的人？

　　这么气呼呼地一路腾云往仓波府奔去，不经意却看见对面云上一个风姿绝逸的身影，正是几月未见的封禾仙君。回头一看此处离九华府颇近，想来仙君是在回家的路上。

　　泾末腾云本就不大熟练，此时心一慌乱，竟忘了控诀，连着脚下的云一头栽了下去，好在那云似是通了灵性，在最后关头飘飘然地忽悠了两下停在地上，竟然没有让泾末摔着。

　　飞身翻下云头救人的封禾仙君，此时也恢复了淡然的神情，翩翩然降落在泾末跟前，看了两眼，又轻笑道：“本来看你腾了云还道你长进了，怎么又这么不小心？”

　　“还不大熟练，往后多练习练习就好了。”泾末有些发窘，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掉下来。

　　封禾仙君伸手拂了拂泾末有些乱的额发，指尖透过来些许凉意。“最近学得太刻苦了吗？看着有些清减了！”

　　泾末怔怔地看着封禾仙君，良久，终于问道：“仙君适才，可是要施法消除我的记忆？”

　　封禾仙君身形一顿，脸上的笑也有些僵在那里，神色看着却有几丝的凄苦。“你是想起什么来了？”

　　泾末却不回答他，戚戚然问：“仙君以往每次这样，亲切和煦地样子看着我，轻轻地这样抬手，难道都只是为了消除我的记忆？”

　　封禾仙君不知如何解释，急急地伸了手想要扶泾末，临到跟前又硬生生地打住，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

　　原知道这短暂的记忆封存之法不是长久之计，却一直纠结着不愿永久地消除她那部分的记忆。是怕伤害到她的灵力吗？还是隐隐地希望她能记起来一点什么？

　　“若不是仙君低估了我今日的仙力，仙君打算一直这样对我吗？”泾末边道边摇头，眼里两汪清泉眼瞧着就要奔涌而出。“这伶纶是仙君极重要的人吧？”

　　听到这个名字被提及，封禾仙君心下几多震撼，面上也露出几分惶恐之色，好在方圆几里之内都未探到气息。

　　“仙君是怕婳汵仙子伤心吧？今天是我唐突了！以后永远不再提这个名字！”泾末强忍住了泪致歉。

　　“原就是我错了，你要责怪我也是情理之中！”封禾仙君无可奈何道，也不忍心再瞒她，“她原是我钟情之人，可惜与我缘分浅薄……我曾对不住她……”

　　泾末瞧着封禾仙君脸上凄苦悲凉的神色，突然有点愧疚，原只是自己的小情绪，却不想惹他这么伤情。

　　“对不起，仙君，我只是最近常常觉得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有些心焦了。我真的不怪你！”泾末着急地安慰，恨不得将封禾仙君心系之人给瞬间变换出来。“我会把这当成秘密一辈子替仙君守住，只希望仙君以后不要再消除我的记忆！”

　　“你既然求了去，我也允了你，现在又为何送回来？”殿上威仪庄重的老者，正是掌管天界众仙的帝君。

　　言绯神君仍是双手呈着那流光四溢的盒子，“是我欠考虑了！”

　　“你且好生收着罢！这仙灵自然是要给她的，只是现在时候未到！”帝君的语气容不得人不遵从。

　　言绯神君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掩了那光芒，将盒子放入怀中，退出殿去。

　　一位仙者在殿前现出形来，冲帝君一躬身，不无顾虑地道：“难得言绯愿用千年修为去行仙灵淬炼之法，眼下术法小成却放弃，怕是因为那小仙子的原因！”

　　“如此也好，我原就想那些记忆有用，一旦失手炼化掉了委实可惜。毕竟当年他们那族很多事情，如今也无据可寻了！”帝君脸上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