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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昀央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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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大碍,不过是染了凡间的风寒,在我府上养几日即可!”伏已仙君安慰明显有些心力交瘁的言绯神君。
神君有些想不通。“仙人之躯,又怎么会染上凡间的病痛?”
里间照顾着泾末的迟景,此时正冷冷地看过来。
伏已仙君叹了口气,引神君至书房,才告知真相:“她这仙灵,本就是假的!”
“她族人原是仙身,仙灵——”神君长眉紧蹙,突然明白过来,“莫非——”
伏已仙君颔首默认,又道:“凡间这些年,都是迟景寸步不离地护着她,才没有什么大碍……此次下凡本是不想神君过虑,才又派了迟景去跟着——”
说至此,又作揖请罪。“是我考虑不周,还望神君莫怪!”
“迟景是我遣回的,并非仙君失误!”言绯神君意识到还是小瞧这迟景了。
“唉,私以为以迟景护她之心,必会将此告知于你,不料他——”伏已仙君摇头喟叹。
神君忆及当夜,自己似乎并没有给迟景解释的机会。即便知道了,自己还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成?
“这风寒是何等顽疾,竟差点要了她性命!” 神君不谙医理,对凡间的疾病知之甚少。
“只要处理妥当,倒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伏已仙君从架上取了一卷帛书呈给言绯神君,正是凡间的各种疾病的应对方法及药方。
神君翻了翻,不禁蹙眉。天界众仙早已超脱生死,寻常仙灵或肉身受损都可以用术法或修行来治愈。而凡间的疾病原是人自有的劫数,却不是术法能直接治愈的。“这么许多种疾病,样样看着都比着风寒可怕,她莫不是次次要死上一回。”
伏已仙君一直承担照看泾末的任务,自然是知情的。“神君所指,莫不是指她脉心息三样弱不可闻,若濒死之态?”
“正是!”神君急切地转身,急切地望着伏已仙君,看来这症状倒不是初发,或有救治之法,如有下次,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神君也知道,她之前日日受冰寒之苦,这不过是她长久练就的对极寒的本能反应!”伏已仙君面上一丝怜悯之色闪过,又道:“想来她那日得了风寒,肯定是昏迷了,才会有这样的过激反应!”
神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位于天界最北端的天目汤池,三面都被高耸入云的群山包围着,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只留下北面的一侧敞亮着,于云雾蒸腾中极目远眺,似乎还能看见天界的宫宇。
一边是高山积雪融化的极寒之水,一边是流经熔岩火山的极滚之水,在接近山腰的位置汇合,带着一股氤氲的水汽,从依山形成的岩壁上倾泻而下,溅起的水花和池面的水雾痴缠缭绕着,常常让人有种坠入梦境的错觉。
泾末对这汤池也不陌生,在天界几次受罚都是来此清扫,倒有种回到自家别寨的感觉。巧的是晁闻也跟了过来,絮叨着这几日天界的新鲜事,像极了往常那些春风微醺的无事午后,只是少了些自己小院里的蝉鸣,多了些汤池的迷蒙。
“最后一桩,却跟你有些关系——”晁闻望了望闭着眼倚在榻上的泾末,汤池的温热水汽让人有些迷离,不知道她还醒着没有。
“嗯?”泾末吱了一声,表示还听着。
“你可还记得昀央?”晁闻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泾末终于收了慵懒的神情,睁眼问道:“难道是昀央回来了?”
这昀央原是喜欢泾末的一个小仙,在认识封禾仙君之前,算是最合泾末心意之人。生得一副风流倜傥的形容不说,品性也极其有趣,时常能寻到些奇珍异宝,变着花样逗泾末开心。他刚被贬下凡那会,泾末还求了伏已仙君几日,希望他能去帝君面前说上几句好话。
晁闻对泾末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说:“昀央不是被变作了蝼蚁下凡,要将七娘山上的土运去填海,非山平不得回天界吗——”
提及往事,泾末几多唏嘘:“那时就觉得罚得太重了,不就是借言绯神君的琴赏玩了几日吗?以蝼蚁之身去移山,更像是永生永世不得回天界的惩罚!”
晁闻点头,笑了笑道:“那昀央终究命数不错,听说几日前那七娘山附近突然地裂,整座山竟然就这样平了。这也算天意,因此昀央也得以回复真身,返回天界了!”
昀央本不是什么大错大非,若果真就此逃过永世劳苦之命也好。
“听说他神情全然不若当年洒脱,待人也谨慎小心了许多。倒是一桩憾事,不然也能和我们一起再寻些乐子来!”
晁闻之前听泾末细数当年的惨淡情史时,也听闻过昀央颇多恣意往事。
泾末神色有些黯然。“曾经是我牵连了他!”
“他因为你去偷的琴?”晁闻当年还没有飞升,并不知道始末。
“那倒不是,你知道我一贯不通音律的。我前几日在凡间闲得无事,将这几十年想了想,也算明白了一些事情。”泾末又倚回榻上,神色有些疲累。“我这横竖嫁不出去,想来是跟这所谓天命之女的身份有关。昀央他们受罚的真正原因,恐怕就是我……”
晁闻眯眼想了想,却道:“如若真如你所说,我为何能安然无恙?”
“因为你没想过娶我啊!”泾末与他嬉笑习惯了,此时也不避讳。
“听这语气,倒像有点怨我了。” 晁闻抚掌笑了两声,凑进跟前来,故意柔声道:“不如我明日也去找帝君拟道旨赐个婚,好表明我的心意。”
“去吧去吧,也好让帝君将你变个小虫,去移座山试试!”泾末丝毫不为所动。
晁闻作势地抖了两抖,又拿眼往后瞄了瞄。“罢了罢了,我就是这么坐着离你近点,都能感觉到背后两把冰冷的眼刀刮得我肉疼!早说不打不相识,这都打过两场了,他每次见到我还是那么疏离!”
晁闻与泾末刚相识的那段时间,迟景对他颇不放心,也产生过一些不大不小的误解,甚至大打出手过。
第一次是晁闻去凡间顺道带回了烟火给泾末玩,两人白天在院子里偷偷摸摸地放了几颗觉着不过瘾,深夜跑到荒夷去,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个痛快。
谁知在第一道火光中,一把凌厉的剑就冲着晁闻的面门直直地刺过来,亏得泾末及时的叫了声“住手”,那剑才生生地在离晁闻眉心半寸远的地方停住。冰冷的剑气和持剑者冷冽的目光,让还未修得多少仙法的晁闻颤了几颤。
这第二次,却是晁闻自找的。本来只是谈及各自在凡间的经历时,泾末不经意说只要自己有危险,迟景总在下一秒就赶到,晁闻也就随口问了问在天界是不是也这样?泾末只说是不知道,天界日子平和无事,能生出多少危险。
晁闻仗着自己修行颇有进展,作势拔了短剑刺向泾末心窝,随后就是迟景凌空出现挡在泾末前面,也不去管即将刺到身上的剑,只几个杀招,狠狠地冲晁闻奔过去,却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
晁闻本来就是玩笑,早收了剑势,此时见着迟景的打法也是一惊,只得硬着头皮仔细应对,一时竟无暇解释。最后还是泾末冲到跟前护住了晁闻,才省得他那日被大卸八块。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晁闻见着迟景都不免心里颤上两颤,在泾末这些仙友里面,迟景也偏生对晁闻颇多戒备,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这些年晁闻心颤着颤着就习惯了,总算能迟景在场的情况下也能淡然处之。乃至现在只要遇上斗不过泾末的情况,便拉出自己怕迟景的由头来作幌子。
泾末回头看了看远远地负手站着的迟景,嗤笑了一声。“他明明是拿背对着我们,怎么甩眼风来刮你?”
晁闻直摇头,却不同意。“他不待见我的心,隔着八百里都能闻得到,何需正面才瞧得见!”
想了想,又低声窃笑道:“不过他这些年仙术也不见多少长进,说不定打不过我了!”
听说这,泾末敛了脸上的笑,怅然道:“他这些年修炼一直很刻苦,还因急火攻心走火入魔过,仙术却一直未见多少长进——我之前还笑话他,现在看来,说不定也是因为我的缘故!”
晁闻定睛看向她,顿了顿,却认真地说:“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即便是跟你有些关系,多半还是自己的选择,他不会怪你,你也无需自责。”
本以为这是单纯的安慰,直到很久以后,泾末想起这个场景这句话,才知道这里的他不单指的是迟景。
“守护你是我的职责,若仙君派我去守护别人,我也会尽心尽责!”灰袍男子神情淡然道。
“如果派你去保护别人,你就对我不管不顾了?”一个娇嫩的女声。
男子脸上看不出来太多情绪。“一切要听仙君安排!”
女子有些气恼。“仙君仙君,我现在就去求仙君辞了你去,反正在这天界你也打不过几个。”
男子身形一颤,面上苦色一瞬而过,却不再说话。
女子拿眼神偷看了男子几眼,终究认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扑到男子怀里,泣声道:“我当真不是嫌弃你,只要知道你是因为我而护着我,并不只是仙君的命令,这样就足够了。我在这天界无亲无故,能依靠的也只有你!”
男子有些无措,良久才缓缓道:“仙君说我一生就是守护你的命数。”
“真的?”怀中的女子闻言抬头,笑靥上还挂着泪珠。
男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