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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峰回路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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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带你逛集市的,却不是你父亲!——是我!”神君望了望眼前的路,有些怅然。
“为什么会是神君呢?”泾末站定,回头望着言绯神君,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族人灾难之后,你便被带去了天界,将养了些时日,后来帝君着我带你下凡,给你寻个普通人家生活。”神君回忆着往事,几十年于自己在天界的时光就只好比弹指一挥,但现在想来,这些事情却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真的是神君你?!”泾末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却又突然想起关键,“既然是神君,怎能由着我随随便便让人掳了去?”
虽然脸上仍带着质疑,但那小嘴嘟着,已然满是责备之意。
神君无奈地笑笑,解释道:“我原是想给你换了容貌,待天黑后去替换了集市上粮米铺老板当日将死的女儿,不料你却被歹人看上劫走……我跟踪了他几日,见他并非极恶之人,而收养你的商户人家家境也颇为殷实,是要在外人眼里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养,想来反倒比起代替别人过一辈子的命数要好很多,所以也没有再追究。”
“所以——”泾末漆黑的眼眸一转,抬了脸俏声道:“那日在集市上抛弃我的,就是神君你!”
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责怪之意,脸上却又有几多欣喜。
“我并不是抛弃你——”神君不知道作何说法,一时有些语塞。
“可是你后来也从来没有来探望过我,不是抛弃是什么?”泾末很是理直气壮。
神君被问得有点不知所措。“天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伏已仙君既已派迟景来保护你,我也有我自己的职责……”
“你可知道,我那时常常会做那个被掳走的噩梦,即便是现在下凡,也时常会被同一个梦惊醒?”泾末神色中满是嗔怪之意。
“这原是我的不对!”神君眼望着她,无比真诚地道:“我只想着留下你被掠走的那段,你才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你养父母府上,也许这样才能不露出破绽……却疏忽了,没料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心疾!!”
“虽然是噩梦,现在想来,倒也庆幸你没有消除掉我那段的回忆!”泾末闪亮着眼睛望着他,切切地道:“那个身影,一直是我绝望时期的希冀,是我这些年最大的念想。”
神君脸色有些惭愧之意,这对自己来说只是一桩寻常的差事,消除了她对自己样貌的记忆也是职责所在,却没想到造成了她这些误解。想了想问道:“迟景说你每次下凡头晚都会有梦魇之症,做的可都是这个被掳走的梦?”
“嗯!”泾末委屈的点点头,一副等着被安慰的小孩子的模样。
“是我错了,害你受了这么多折磨!”神君叹了口气,神色凝重。
——这以后的时日,我便会对你好来补偿你。
“你当然是错了!”泾末振振有辞,“不过错的并不是让我被掳走一事,而是不应该消除掉我脑海中对你的记忆!你可知道我每次做这噩梦为什么不愿意醒来?”
神君不解地看着她,迟景说的心魔,难道说的就是她这徘徊在梦境中不愿醒来的纠结?既是噩梦,哪有不惊醒的道理?
“我每次都想努力地看清你的脸,想过很多办法,却没有一次能如愿!”泾末满是气馁的寻了块石头坐下,仿佛梦里的懊恼情绪又回来了。
神君站在她面前,温言道:“现在既然知道了,以后应该不会做噩梦了吧?”
泾末想了想,轻轻点头。“从前不过是我的执念,想要寻个结果罢了。现在既然已经看到了,就应该不会了!”
“不——”泾末从床上激醒过来,满是惊慌失措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一睁眼看到床边面带忧色正待伸手来探自己脉搏的那人,转头扑到他怀里,紧紧的拽着他的锦袍,身子颤颤发抖。
“没事没事,是噩梦而已!只是噩梦!”言绯神君温言叠声安慰,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在外间感知她进入梦乡,原本看她睡得恬淡且阔还颇为欣慰,没想到刚才又突然入了噩梦。
见怀中的人渐渐平息下来,神君又扶了她躺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轻声问道:“还是同一个梦吗?”
床上的人委屈地点头,仍是抓了神君的手不放。“这次终于看到你的脸了,可是你却抛弃我走了!”
神君温言软语地安慰:“我一直都在外间呢!”
“再也不会抛下我走掉了?”泾末又腾出另一个手来抓住神君,不放心地问。
神君温和地点头,另一个手在她额上轻拂了几下,笃定地回答:“再也不会!”桌上快燃尽红烛的光芒在他眼里闪耀,像寒夜里两团跳动的小火苗,让人无比温暖。
见她终于安下心来,神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继续睡吧,我就在这守着你!”
“哪儿也不去?”一个手却依然握着,不肯放松。
“哪儿也不去。”神君轻轻在床边坐下,在哪儿入定还不都是入定。自己本来就是要同她成婚的人,也就无须如此顾忌。
“公子早!”泾末从楼上下来,一眼就找到了神君所坐的角落,挂着一丝宽慰的笑,孜孜汲汲地走过来在对面坐下,脸上笑容荡漾开去,像极了一朵盛放的扶桑。
神君脸上一抹笑意自唇角弥漫,脉脉拿眼了看了她,问道:“睡得好吗?”
“嗯,公子呢?歇息得可好?”神君明明等泾末醒了才离开,独自先下楼,只是为了她洗漱更衣方便,两人这番问答,倒像是一夜未见的形状。
神君心下有些小小的无奈,昨夜最开始在床边坐下的姿势有些别扭,后来又碍着泾末抓着她的手不敢乱动怕吵醒她,就这么扭着僵持了一晚上,到早上也觉得有些腰酸背痛手部抽搐,下楼时悄悄用仙法消除掉,才能又这么悠然地坐在这里。
不过她无需知晓这些,故而神君仍是浅浅地笑着点头:“饿了吧?先用点早膳吧!”
像神君这样的修为,原本早就不需要进食谷物,但为了陪泾末,还是盛了一碗稀粥,用勺子浅浅地喝着,并不着急。一抬头,却见对面的泾末正手撑在桌面上,傻傻地看着自己。
“怎么不吃?”
泾末这才又著了筷,笑嘻嘻道:“之前念想了这么久,现在终于看到了,当然要看个够!”
旁边桌两位客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来是没见过女子如此坦率,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对男子说出这样的话。
泾末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仍旧开心地吃着,又间或拿笑眼看看神君,并不避讳。
神君当下心情既惊又喜,惊的是就因为知道是自己送她下凡,她态度转变竟然如此大,喜的是她这般大方亲近之态,是几日前自己想都不曾想过的。不管怎样,她能这样对自己,都是很让人欣慰的。
“那便是你义兄了!”两人隐身在一座院子的墙头,神君指着一个眯眼在廊下抽着烟晒着太阳的微胖老头道。
昨日从七娘山赶来住在镇上,去养父母的坟前祭拜了一下,今日就是来看看这些她生活过的地方。
“他过得还好吗?可有子嗣?”泾末想起养父母找人掳来自己的缘由,他们一脉自祖上一直凋零,不知道到义兄这一辈是否有改善。
她原本对在凡间的这些亲人多有怨恨,虽然日子过得富足,却总觉得是因为他们的自私,自己才被迫离开亲生父母的,因此在天界这些年,从来没有回来看过。现在知道了前面的缘由,反倒觉得自己对不住他们的养育之恩。
“瞧瞧吧!”神君能轻易算出凡人的命数,此时只是神秘莫测一笑,拉了泾末看戏。
泾末正纳闷着,一个微胖的老妇人颠着两只小脚从廊下过来,径直去揪了老头的耳朵,骂道:“这都今天第几袋了,是准备抱着烟袋子进棺材吗?那怎么不娶了烟袋子?”
老头怏怏地收了烟,也不气恼,只嘟囔着:“左右就娶了你一房,还不许我有点别的癖好?”
就一房?泾末有些担忧,凡间的这些富庶人家通常都有四五房妾侍,便是专情的养父,也有一房小妾,才生了这个义兄。却听老太太又唠叨道:“老十四的杂役刚刚来报,说又添了个胖小子,你还不赶紧跟着我去看看!”
老十四?泾末一听也不禁笑了,眼前这个小老太年轻时可真能生啊。
“唉,让你生这么多,害现在我现在成天不是吃这个孙儿的满月酒,就是要给那个孙女庆生辰,我老头子,是成了寿星公了吗?”老头乐颠颠地抱怨着,随着老太去了。
“没想到年轻时如此跋扈阴沉的义兄,现在竟是这般心性!”泾末感慨道。
幼年时这义兄对泾末很不友善,时常阴沉着一张脸,让泾末觉得他随时可能将自己推到井里淹死或者一把火烧了自己,所以她从来不敢跟义兄独处,更不想嫁给他。现在想来也确实是欠了他的,好在看他现在的生活,该是很幸福了。
像他们这样相守一世,人生应该也很满足吧!
神君微微有些触动。也许是在天地间存在太久了,从未热闹过所以并不知道孤独,但看到这番场景,却突然有些期待这样的小我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