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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雨碎梦醒 多情总被无 ...

  •   烟柳岸边,绿暗红嫣,暖风帘幕,正是凡间初夏的好时节。

      两人悠闲地走在青石板砖路上,一边是黛瓦白墙,一边是垂柳水岸。徐徐的风从水面上轻拂过来,带着翠绿的柳枝摆动,院墙内传来似有若无的琴声,水岸上偶尔能见到一两个浣衣的妇人……时光似乎没有留下太多痕迹,这里还是如几十年前一般平静安逸。

      “公子可是后来在这里见过我?”泾末想起神君来宣旨那次在自己小院变幻出来的景象,如果不是来凡间探望过自己,又怎么会知道这里是自己在凡间最喜欢的地方?而且那日的幻境虽然少了点人气,院落草木却跟这里不差分毫,绝不是听人描述就能变幻出来的。这么想着,就仰了头拿笑眼望着神君,开心问道。

      “顺道来看过一次,不过隐了身,匆匆瞥了一眼。”神君有点被人戳破心事的莫名尴尬,自己本来在塞北办事,要说顺道也着实勉强了点,原不过是受命带她下凡,后面的事情确实与自己无关,但那次还是莫名有些心悸,便匆匆地折回这里,只为了看她一眼安心。确实只见过一次,但神君自幼过目不忘,变幻起来自然不会有什么差池。

      “哦——”泾末有些小失望。不过想想也知道,像神君这样的容貌气度,即便是在凡间掩去了光芒,即便只见过一眼,自己肯定会记得的。

      “为什么要隐了身形呢?”泾末微嘟着嘴,有些责怪之意,他能看到自己,自己却不能看到他,本来就不公平。

      神君有些哑然失笑,来看她本来就是连自己都想不清楚的缘由,自然没有道理在她面前显出身来,何况那时,这小仙子还跟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自己又以什么身份来见她呢?

      泾末见神君不回答,知道他必然有他的理由,担心他太过自责,又重新展了笑颜,脆声道:“之前过去的就算了,以后再也不许这样。”

      说完朝前走了几步,又回转过身来说:“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不能靠近,我也希望像现在这样清清楚楚地看着你,不希望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望着我!”

      神君赫然一笑,这世间有多少守护是没有办法让对方时时刻刻看在眼里,比如这迟景,一路都隐身跟着,她即便是知道了,又有多少真心能回报于他?

      所幸自己与她有婚约在身,日后也必是由自己来照顾她,倒也不至于要爱得如此隐晦。于是切切地点了点,算是对她的一个承诺。

      不知不觉地在水岸留连了半日,泾末细细碎碎地说着那些年在凡间的琐事,神君微笑地听着,心里却经历了几番起落。

      因为这些往事带来的亲近,突然有点想用心去靠近她,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不只是现在作为泾末存在的一切,还包括从前,她都做过些什么,有哪些美好的回忆,那些憧憬过的欢笑过的甚至忧伤过的自己不曾有机会参与的往事,突然都想知道。

      可是,现在似乎还不是将仙灵还给她的好时机,她这般亲近,却不曾深情,在过往和自己之间,还是不能确定她会如何选择。不能太心急,还有无穷尽的光阴可以慢慢去了解这些。

      临近午膳时分,两人在集市上并肩闲逛。走着走着泾末便落后了几步,正待回头去寻她,却见一个纤弱的身影急急地穿过人群,一眼瞧见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过来直接拉了自己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却是怎么也不肯再放手的样子,一如自己当年带下凡的小女孩。

      神君无奈的笑了笑,他二人肉身上看正是风流少年和待字闺中姑娘的模样,这样手拉着手,恐怕要惹得众人瞩目。只是眼下这个她这个样子,怕是不拉着无法安神。那就费些法术,过后再抹除集市上这些人的记忆吧!

      这么想着,就安心反手握了她,看着她脸上的神情由忐忑转为欣喜,心底一丝暖流逐渐蔓延。

      “泾末,神——公子,真的是二位?”两人刚在大堂坐下,一个身影自隔壁的雅间掀帘而出,正是许久没见的牙枞,背后跟着现出身形的自然是同他形影不离的奕及了。二人依照凡间的礼数跟神君作揖行礼,又几番寒暄,将他们一同请进了雅间里。

      原来牙枞和奕及数月来受令在凡间追查一小撮不在仙籍记载中但却术法高明一直隐在凡间之人,一路追到此处却完全断了踪迹,只好日日在附近闲逛,只求能再找到些蛛丝马迹,没料到刚好碰到了他们二人。

      “起初忆起这里是泾末凡间的出生地,却没料到这么近。若公子不忙,不如在这里多待几日,说不准泾末能帮我们找到些线索。”各自交换了下到此的缘由,知道泾末就成长在这附近后,奕及邀请道。

      “原只在帝君处告了一日的假,此番再待下去恐怕……”神君还是那副和煦却疏离的神态,亲切地跟小辈的仙者们保持距离。话说至此,却被坐在右首的泾末偷偷拽了拽衣袖,眼神里满是期盼之意,只好又转了话锋道:“也不是不可!”

      奕及一见这场景也是一惊,没想到短短数月,他二人竟如此亲昵,倒完全不像当日那个嚷嚷着神君又不喜欢我,如何能嫁的小仙子了。牙枞却很淡定,依旧不紧不慢地给大家斟茶,并不拿眼去看神君和泾末。

      碍着神君的面,三人也不便像平日在天界一样自在。牙枞本来是个极八卦之人,此时也耐了好的性子并没有追问泾末最近天界的新鲜事。不过明白人拿眼一瞧都会发现,现下最大的八卦就在眼前坐着,其它的估计也就是只能拿来磨磨牙的小骨头,无甚营养。

      于是奕及又将追查的路径及发现的端倪跟神君细说了一遍,泾末则拉着牙枞闲话些四周有些什么好玩的场所,饭后可以一同去逛逛之类。

      正待结账离开之际,伙计领进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却正是帝君座下的仙侍。

      “公子,老爷有要事相商,还望公子速速回府。”这番暗语,却是指帝君急招神君回天界了。

      神君只点点头,小厮就领命退下了。

      泾末望了望神君,又看了看牙枞奕及,两厢为难。

      “我先回去办些事,你就同牙枞、奕及在此处赏玩几日,等我早些忙完,再回来接你。”神君轻轻拍了拍她搁在桌面上的手,柔声道。

      “可是,万一我又被别人劫走了怎么办?”泾末脸上是真切的担忧。

      牙枞奕及听闻也不禁哑然失笑,这小仙子现在是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两个大男人还保护不了你一个不成?

      神君略一迟疑,俯身覆到她耳边,轻轻道:“迟景也在保护你!有他在,我还是放心的。”

      牙枞奕及都转头去看风景,假装没看见两人的亲昵耳语。泾末四处张望了下,却没有感觉到任何迟景的气息。

      “泾末就托三位照看,言某先行告退!”神君起身浅浅作揖。

      牙枞奕及都是聪明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照旧不作声色,只躬身敬送神君大驾。

      “如果我没听错,公子方才竟自称言某?!他竟舍得为你这般放下身段,却忘了你我交情原就比你同他要好,却是不分主次了!”牙枞酸溜溜地说。

      泾末有点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没有明白其中的干系。

      奕及神态自若地端茶品了一口,悠然道:“你既然已经有我,又何苦再为了公子吃泾末的飞醋呢?”

      牙枞讪讪地红了脸,原本以为这番说得冠冕堂皇,众人只当他是嫉妒泾末忽略他们跟神君走得亲近,但奕及与他朝夕相处了这些年,虽然不知道始末,终究看出了点牙枞神色中的异样,故有此一试探,却不料正中了牙枞的痛处。

      这牙枞原也是个只追求皮相的奇男子,虽然知道神君与自己是异类,却仍然痴迷于神君的美色,更愿自降身份去神君府上做门童,只为每日看上神君几眼。

      神君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便安排掌籍仙使收他为徒给了个差使,算是给了他在天界一个好去处。又则掌籍仙使的府邸在天界最东面,与夕虹殿隔着整个天界的长度,算是将牙枞放到了离开自己最远的地方。

      好在后来牙枞在掌籍仙使处遇到了奕及,二人一见倾心你侬我侬了这些年月,牙枞原就只是贪恋神君的美貌并无爱慕之心,所以后来见到神君也能无波无澜,视作常人。只是此番见到神君与泾末亲昵,又不免勾起起往事,图添些没吃到嘴的天鹅肉掉进了守株待兔的狼嘴里的酸楚。

      此时被奕及识破,不免心生愧疚,又不好解释,只好敛了敛晦涩的神情,劝泾末道:“公子生性寡淡,永远视职责大过一切,你跟了他,怕是要吃些苦头!”

      泾末原本正怔怔着出神,并没用留意他二人神色间的变换,听闻此言也是一惊。“我跟着公子,为什么会吃苦头?”

      奕及摇了摇头,只兀自品茶。

      牙枞想了想,又正色教导她,这次却是真的完全为泾末着想:“你本性率真耿直,哪次不是为着一点喜欢就爱出一副惨烈的样子。原先那些人也就罢了,可公子身上担着太多的责任,必然不能以同样的情感来爱你!即便你们成婚了,若要在你和责任之间选一个,我觉得——他也许还会后者……”

      泾末有些不明白,听到“成婚”总算抓住了重点:“谁说我要跟公子成婚了?”

      牙枞快被折磨到分裂了。“你不成日想着嫁人吗?现在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极品大神,难道你还有别的想法不成?”

      “我虽然想嫁人,不过我只是把公子当成是亲人,是兄长,我怎么能跟自己的兄长结婚呢?”泾末不可思议地问。

      牙枞听了满脸愕然,奕及也险些被水呛到,这番亲昵若作兄妹看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几个人都叫先前帝君赐婚的旨意先入为主了,才以为泾末与神君已然出双入对了。

      只是两人再怎么惊讶,也不及门外的神君震惊。本来只是不放心,走到半路又折回想带她一起回天界去,不料却听到这般骇人的消息,这一路——竟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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