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龙诀》顾多啦

11、奈何情深 如果一个人

　　“你说，言绯神君如果被喜欢的人抛弃，会不会迁怒于周围的人？”泾末无奈地望了一眼姬何，闷闷不乐地问。

　　近日神君突然好像清闲了许多，每日不是来泾末府上磨蹭半天，要不就招泾末过去夕虹殿，俨然一副要耳鬓厮磨长久相守的模样。晁闻也像得了神君什么好处似的，每次一见到神君就光速遁了，说是要给二人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这几日的闲聊，两人几乎把能说的都说了一遍，不能说的诸如昀央斐明封禾之流，自然一点也不能说。偏偏泾末在天界这些年的很多事情，都跟这些人有关，所以常常说到一件事，突然想起跟他们有关，只好生生地打住不说。好在神君也不是那么追根究底的人，每次只当没事一样。

　　因为这些忌讳，相谈也不能甚欢，是以神君在的时候泾末最乐意做的事情就是修行。有了兴趣做基础，又因为神君时时在旁指点，教习要领，仙术竟然突飞猛进，已经不是寻常小仙能比，连晁闻也很是惊叹。

　　不过琴艺上，泾末却至今没有什么突破。《驯龙诀》本就是极考功底的曲子，泾末之前并没有长年累月基础的积累，此番练曲一心求成，只反反复复对着曲谱练习，开篇的几句虽然还勉强能够应付，越往后学就越痛苦，每日都恨不得能跑到伏已仙君面前，让他重新找个天命之女去。

　　难得神君好气度，无论泾末弹得多差都能不动声色，只宽慰她不想练就别练，无事练练仙术就成。泾末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更忧心，跟那琴卯着劲不休不止的练习，那日竟弹到指面皮开肉腚鲜血淋漓。

　　言绯神君在一旁看了也是神情凝重，没想到她心性竟如此刚强，但这事原不是她努力就能做到的，便好言相劝，让她去了荷冠府散心。泾末想起先前在夕虹殿发生的事情，才有此突兀一问。

　　姬何闻言有些莫名其妙。“言绯神君哪是那样的人，气恼归气恼，何须拿旁人撒气？”

　　姬何是颜值至上派，又加上神君上次在荷冠府做出那番亲切随意的样子，让姬何已然成了他的绝对支持者，恨不得当下就能给泾末穿上凤冠霞帔打包送到夕虹殿去。

　　“知人知面不知心！凡间的俗语有时候还是很贴切的！”泾末怏怏道。

　　姬何不同意，坚决地为神君平反。“那你倒是说说你知道神君的心几分？”

　　泾末拿起桌面的团扇把玩。“我也看不透他！他府上侍女说他钟情于我，可我看着他，又觉得他没那么喜欢我，那眼神，还不如当日封禾仙君看我的情深意切。不过他当日要挟于我，倒是他后来亲口承认的！”

　　“言绯神君还用得着要挟你吗？”姬何不相信。

　　泾末于是把那日言绯神君的问话描述了一遍，想了想，又将言绯神君那日在魔界受伤的原因也如实相告。

　　姬何听完抚掌大笑。“你当日脑筋是怎么转的？这么平常的问候，人家神君八成是跟你表示亲切，却能被你理解成威胁？！你说神君承认了什么，人家不过承认他喜欢你罢了！神君真可怜，遇上你这样的歪脑经，怎么就抓不住问题的关键呢？”

　　“不是威胁吗？”泾末努力回忆神君当日的神情，确实颇为亲善，不过神君哪次不是这样的表情。

　　这样的人，即使生气了，要杀人了，说不定也是脸上带着笑，和善的样子跟你说：“你便去了吧！”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

　　“当然不是威胁了！管适刚去了庭上当差，听闻神君对他颇为亲近，还曾问起过你呢！”姬何堆了副凡间媒婆要撮合一对鸳鸯时才有的那种笑，让泾末有些毛骨悚然。“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回的人家？该不会是为了保全我们，以身相许了吧？”

　　“没有没有，我不过是用了点缓兵之计……”

　　“神君何苦这番相逼，其实——”泾末低下头去，轻声道：“其实我本就对神君有意，只需多给些时日……”

　　“嗒！”神君手下一晃，原本悠然捏在指尖的棋子直接砸到了盘面上，挤开了几颗已经下好的子。

　　不过是按照昀央的意思多交流相处，彼此熟悉，没想到竟被这小仙子看出来了，还给她造成了压力，竟然连“相逼”这样的字眼都用上了，看来往后要做得更自然一些才对。

　　不过——这样就让这小仙子吐露了心声，这番努力也算没有白费！

　　神君是多么淡定的人，即便知道了对方的心意也不能像常人那样得意洋洋不是，转眼又恢复了和煦的神色，温言道：“是我操之过急了！今日既然知道仙子心意，我便安心了！”

　　果然如此！泾末心里暗自叫苦，不知道拿什么话来接，只好陪着笑了笑。

　　怎么办？这下可像弄巧成拙了！想起刚才姬何的那副嘲笑的样子泾末就有点气恼，好吧，就算自己会错了意，无端地贴上神君去说看上他了

　　——唉，想想就觉得难堪！

　　可是，这姬何，除了哈哈大笑，故意开些诸如婚宴何时，她能不能做女方家人出席这样不靠谱的玩笑外，难道就不能给点建设性的意见吗？晁闻也指望不上了，如果让他知道真相，还不知道要笑话自己多久呢！

　　心下一着急，就忘了路，等一抬眼，脚下的云已经撞上了面前的参天大树，人朝后一仰去避让，却直直地从云头翻了下去。

　　泾末近段仙术进展神速，处理这种状况理论上也很轻松，只需捏个移形换影或者定神针的诀，妥妥地就能保持平衡。可惜她这些新修的仙法都是速成，未经过太多的练习，又加上实战经验不足，一时竟慌了神，找不到回转的方法。

　　就在泾末吓得闭了眼，脑海中飞速回想着各种仙术的时候，一道身影飞速地闪过，拦腰抱起她，借着风势在空中转了半圈，翩翩落地。

　　泾末触到了这个熟悉的怀抱，心里又惊又喜，开心地唤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迟景轻轻地将她放在地上，又替她理了理云发，微笑道：“我不来，你不是要直接摔在这里了？”

　　“你是不是又放了灵识在我这？什么时候放回来的，我不是好些日子没见过你吗？”泾末有些疑惑，被子芜仙子抓走的时候明明是不在的，之后自己好像一直在勤苦修炼，也忘了去找迟景。

　　迟景也不回答，只笑笑地看了她，一如平常温润体贴的样子。

　　“你快拿了回去吧，听姬何说这会影响修行，也不能全力施展术法！”泾末也算明白了一些为什么迟景这些年修行不济，看来真是为保护自己的缘故。

　　迟景却笑着摇头，只道：“你这么不小心，我又不能时时跟在你身边……”

　　泾末却不依。“我先前不知道也罢了，现在怎么能安心让你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我！我在这天界也生不了什么大事，再说，最近神君都在教我仙术，谁也伤不到我！”

　　迟景抱手在胸前，看了看她，仍摇头。“神君不也有没保护到你的情况吗？”

　　“迟景！”泾末走近两步，抓了他衣袍撒娇。

　　“罢了罢了，怕了你了！”迟景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弯出一个明朗的弧度，伸手在她面门一晃，却是一道银白色的光，没有言绯神君的金光耀眼，却让人觉得舒适，像一团可以捧在手里的星星，让人不禁想要伸出手去触摸。

　　“咦，怎么不见了？”泾末的手虚虚的触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一点微凉的温度，那光瞬间就消失了。

　　迟景又无奈地笑了，罢了，终究是要放回她身上的，只是这傻傻的神情，实在是——

　　“灵识本来就是灵力和意识的存在，不是拿出来玩的。”话虽然是教导，说出来却带着许多宠溺。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泾末想想也有很长时间没见伏已仙君，便决定跟迟景一道回仓波府去。

　　有迟景在，泾末当然乐得偷懒，挤在迟景的云上四处张望，感觉就像从前迟景带她出门那样，她还是那个不知事的小丫头，没有什么天命之女的身份和职责，也没有什么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的困扰。

　　“记不记得，我当年在凡间跟着你的时候，曾跟你说过我喜欢你，想要嫁给你的话？”泾末想起往事，突然觉得搞笑，想来不过几十年的光景，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迟景闻言也笑了，怎么会忘记呢？那么明媚直率如她，还没来得及浅尝人世间的情爱，就将对自己的依赖定论为喜欢，以为喜欢就要成婚，就像那个乡绅的儿子，看上了她，就要强娶了回去。

　　“我还记得你跟我说，你不能娶我，我也并不是真的喜欢你！”泾末接着回忆，想当年自己听到这话还很伤心，以为迟景看不上她。

　　迟景轻轻的“嗯”了一声，自己去凡间的职责就是保护她，不能让她嫁人，作为执法者的自己，又如何能娶她？

　　“所以说，即使我说喜欢你，你也知道我并不是真的喜欢你——”

　　泾末一想也不对，都这么大的人了，这么直白地在迟景面前说“不喜欢你”好像也有点不合适，又赶紧补充道：“唉，我并不是说我现在不是真的喜欢你，只是我对你的那种喜欢，不是那种喜欢的喜欢，而是这种喜欢，你明白了吗？”

　　迟景点头，神色不变。“我都知道。”

　　“所以说，如果一个人说喜欢你，她却不是真的喜欢你，你就会知道她不是喜欢你？”泾末还是不死心，又换了个问法。

　　迟景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睛说：“如果他是真心喜欢你，不论你说什么，他都会知道你是否真心喜欢他！”

　　泾末脑袋中滴溜溜一转，终于安心了。按照这说法，如果神君真的喜欢我，便会知道我不是真心喜欢他；如果神君不喜欢我，那就更万事大吉，我不喜欢他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