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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随水流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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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升上大四的学长都将要离开篮球队了。”丽丽虽然才大三,但是她也已经开始培养新的篮球队经理了。能离开我的魔掌,我想,她应该比谁都高兴,“下面请篮球队队长讲话。”
范辰装模做样地走到队伍的正前方,傻傻地笑着说:“篮球队的人虽然一届一届的在换,但是队里的那种精神不能变。希望刚刚进球队的大家可以好好打球,然后,可以好好打出自己的感觉!”
掌声。
“关于球队的教练,学校已经帮我们安排了一位新来的体育老师来担任。”顺着丽丽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了那个新老师,他神态自若地靠在篮球架子边上。我偷偷坏笑了起来,看上去他也是个狠角色,大家小心了。
“下面请流光教练跟大家说几句话吧。在她的带领下,校队拿下了大学联赛的冠军,实在是非常厉害。”
轮到我装模做样地走到队伍的正前方了,看着那些大学新鲜人,我瞬间觉得自己老了。那种朝气蓬勃,几年前是不是也曾经出现在我的脸上?
“其实我是个不负责任的教练,比赛的时候打瞌睡;训练的时候只顾着赶论文;暑期集训也是抱怨连篇……只能说你们很幸运,新教练应该不会在平安夜之类搞什么莫名其妙的封闭式训练整你们……呵呵,好像说过头了。”我摸摸脑袋,“加油咯,大一新鲜人和你们这些大二大三的家伙,让我知道你们偷懒,随时要你们组队追逐跑20次的哦!”
然后是笑声和掌声。
走的时候,范辰死命抱住那只靠实力赢回来的奖杯,足足有三分钟不肯放手。
我没有去阻止他,我知道,那是他的记忆。在大学时代,最值得骄傲的,将来老了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和任何人分享的,最棒的记忆。
虽然都是混乱的场面,但我还是一直有在注意林加贺。上个月和他的朋友一起吃过饭之后,他有意无意地避着我,我看见他,会感觉怪怪的。可能是因为我明明已经被推进他的世界,他对我却什么表示也没有,而有点尴尬吧。
我一直都在否认自己推理出来的结论,他不可能喜欢我的。
“啊!流光,我有件衣服落在柜子里了!我可是穿着那件球衣扭转乾坤的啊!”走出体育馆的时候,范辰拉着我的手惊呼,“你帮我去拿一下,好不好……”
看着他那个眼神,我想我是拒绝不了了。
“只有这一次啊!你给我弄清楚,毕业之前,你不可能不进这个体育馆的。”翻了个白眼,我转身回到楼梯口。
走进休息室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
“你怎么还不走?”我尽量放轻松地和他打招呼。
他点了点头,“忘了点东西在这里,拿了就走。”
“哦,呵呵。”我走到范辰的柜子前,拎起他那件很久没穿的球衣,“啊,真恶心,这衣服到底多少年没洗了……”
我边唠叨边转身准备离开,却看见他——林加贺静静地看着我,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你……”
“呃……”
他笑笑,“你先说吧。有什么事,我听着。”
本来不想说的话,在看见他那张温和的脸时,实在是吞不回去,“你放心拉,我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的。”
他眼神微怔,“……其实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不是么?”
“那你老是躲着我干嘛?”我听到我的心在滴汗的声音,“呃,你刚刚要说什么?”
“哦……只是想告诉你,最近有发现一个蛋糕店,里面的幕司很棒。”他变魔术般地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幕司,“这个给你吃吧,另外也没别的什么事,呵呵。”
接过那块蛋糕,我觉得这个只是个挡箭牌而已,抬头和他对视了几秒。最后是我低下头离开……拎着那块蛋糕,却忘记了范辰的脏衣服……
第一次不敢和人对视,我逃兵般得离开了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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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的电话有规则的震动着,不时的发出一种机车发动的声音。
林加贺正在洗澡,当然没办法接电话了。
他的那个可爱的妹妹——小研,犹豫了很久,但还是按了接通键。
“加贺,我现在想见你。”说话的是个女生,带着忧伤的腔调。
听到是女人的声音,小研马上条件反射地皱起了眉头,“你是谁?”
“……我现在没耐心招呼你,让加贺来接电话。”来电话的是HIME,只有当她极度情绪失控的时候,她才会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当然,能让她如此失控的,也只有银家大少爷银戒了。
可是她的话让小研非常的恼火,这个向来对她百依百顺的哥哥最近渐渐和她保持起了距离,她问了很多次,但是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难道,是因为哥哥有了这个女人的关系?
正当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背后响起了严厉的声音。那种声音,是小研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我说过很多次了,设了铃声的电话不准接的。”
惊吓似地回头,她好像看见了另外一个哥哥,“我……我……”
林加贺是个没有凶狠的表情的人,但当他直楞楞地盯着你时,你会觉得比别人恶狠狠瞪着你还要可怕。
拿过手机,林加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HIME,怎么了?”
“……呜,银戒在那个公寓里!原来他一直没有退掉那间公寓,原来他一直都还想着以前的事……”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从那个高傲的女人嘴里吐出来。HIME,公主一般的女子,为了爱情,她放下了那个美丽的面具。
“你在哪?”
“他们的旧公寓楼下……”
林加贺挂掉电话,随手拿起一件外套就要出门。可想了想,HIME肯定没穿多少衣服,秋天的夜里,很容易着凉。
于是他转身回房间,拎起另外一件外套,搭在手腕处快步走向门口。
“哥哥!你要去哪里!”小研在他的手摸上门把的时候叫住了他。
林加贺停下了转动门把的动作,静静地说:“我有事要出门,你一个人乖乖待在家里,别出去。”
“你是要去见电话里的那个女人么!”原来,她一直都忘记了她的身份。质问,是她所没有的权利。
“这和你没有关系。”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在半夜还要出门!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小研冲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哥哥,那个女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不要被她骗了,半夜三更还不回家的女人,怎么可以是哥哥喜欢的呢!哥哥,不要去……”
相信她可以感觉到林加贺的手臂在轻微地颤抖,“小研,我最后说一次,这和你没有关系。”
甩开小研的手,他打开门,走了。
关门声虽然很轻,但是却还是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上,好难过。原来一直都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哥哥,现在渐渐讨厌自己了……自从上了大学之后,那种“会分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所以她才会跑去警告那些和哥哥接触过的所有女生。
可是现在看来,这样做远远不够。
小研呆呆地站在客厅,默默地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哥哥永远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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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又开始发冷了,我翻箱捣柜地找着秋天过度到冬天的衣服。虽然新闻上说今年会是个暖冬,但我依旧是个怕冷的人。
整理得差不多的时候,在某件大衣里,我掏出一块浅灰色斜条子的围巾。质地很软,拿在手里的时候,某个人的脸瞬间浮现在脑海,是林加贺。
“冷汗,我在那边乱想些什么啊……”我边摇头边把围巾折好放进抽屉。
但如果我的脑袋那么听我的话的话,这个蹲在衣柜门前的人就不是我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我的视线总是往校园的四处乱飘,总是希望可以看到某个淡淡的身影。
HIME这几天都来学校找他的事倒是引起了点小轰动。不过我看她的样子有点憔悴,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了么?
摇摇头,我转换心情地拎起电话。
“范辰?”
“嗯,是我,有什么事么?”他的声音有点含糊。
我直觉猜他身边有别人,“嘿嘿,不方便么?”
“啊?呃……写论文啊?呃,我那个部分已经理完了,下次借你好了。我目前有点事,后天回学校再说好了,嗯,拜拜!”
我眯着眼睛,那个家伙第一次对我用这个招数,身边是什么厉害的角色么?哎,好吧,他没空,我只能找其他人陪我出去逛逛咯。
翻着电话簿,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在屏幕里滚动。好笑的是,我居然找不到一个我有兴趣一起逛逛的人。小应子刚买了升级版的PSP,昨晚拼了通宵,现在不可能是清醒的;某某X算是班上比较好说的了,但是最多也只是聊天哈拉而已,出去逛逛的话,我有点心寒;某某Y只能算得上是有共同兴趣,现在比较想要和一个比较不会那么唧唧喳喳的人在一起……所以综合以上,我,流光,没有朋友……
还真丢脸,大学四年加上高中三年,居然连一个能一起逛逛的家伙都找不出来。
“流光啊流光,你说你失不失败……”边喃喃自语,边继续按着向下键,显示条滚到了“林加贺”这一条时,看着那三个字,我有点手抖地按了通话键。
过了很久,话筒那边有人接了起来。“流光?”
“嘿嘿,是我。”后悔了,我不知道要跟他讲什么。
“有事?”
我“呃”了半天,“呃”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但是,我好像瞬间知道了自己心脏的具体位置,“咚咚咚”地声音比我的说话声还清晰。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他身边有女生的声音,“啊,你在……约会?不好意思,我打扰你了。其实我一点事也没有,就这样……”
“是HIME。”他抢在我挂掉之前告诉我这样一个事实。
我想到了那张有些明显睡眠不足的脸,“她……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嗯,有点事。”
“那,那你多陪她一会儿吧,我不打扰你们了,拜拜。”
他顿了一会儿,“我们在上次给过你名片的蛋糕店,出来么?”
“来!”
天知道我那个“来”字说得有多顺口,挂掉电话之后,我开始在盒子里找那张粉红色的小名片,刚刚整理好的写字台再次被翻得一团乱。
请问,我在激动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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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她来这里?”HIME从蛋糕里抬起头,眼神困惑地看着林加贺。
他点头,“你记得我说过,她是和你同等聪明却完全不一样的女人么?你们的不一样,只区别在,她比你更自我。你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却把这‘压制’无限最小化了。”
HIME眉毛微皱的看着他,心理却一直在翻滚,她知道加贺指的是什么。同时也庆幸自己那年爱上的是银戒而不是眼前这个人。
“银戒那小子的事,我帮不上你。作为朋友,我也不擅长安慰。你需要的不是像我这样只能安静地陪着你的人。”他笑笑,“直觉说,‘流光才是正解。’所以刚刚才把她叫来的。”
HIME学着他的样子,“‘直觉说,流光才是正解。’这句话,应该不止是用在我身上吧?”
林加贺惨笑着耸了耸肩,“如果不是真世小子,我想我可能要再几年才会和流光有深一点的接触吧……”
“后悔么?”她问。
“你说呢?”林加贺低头吃了口蛋糕。
“我知道你吃醋,那天吃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她拿起小勺子搅拌着盘子里的冰淇淋蛋糕,“你有没有想过,几年之后,她的身边可能会出现更加好的人,或者是让她心动的人?让我来告诉你我和流光的另外一个不同点。在感情观上,她和我成反比,我对银戒有多主动,她对爱情就有多被动。换句话说,你不告诉她你对她的喜欢,她就算也同样喜欢你,在她眼里,也只能是见不得光的暗恋了。”
林加贺不解地看着她,好像是在消化刚刚的话。
“呐,不用这么怀疑。爱情,总是会让人的智商下降,然后分不清楚下一步要怎么走才对……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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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新闻是不是老是在骗人,什么叫今年是个暖冬?才刚过立冬而已,北风就嚣张地吹了起来,这样也能叫暖冬?
最近的情绪变化很无常,会突然脾气暴躁好像全世界都欠了我大笔债务没有偿还;会突然心情郁闷好像明明到了适婚年纪却还在闺房唉声叹气的怨妇;会突然性格开朗好像天塌下来砸到我都没有关系……
推开窗户,冷空气窜进来,让我从鼻膜到肺叶都一阵沁凉。
“哎……”我也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会唉声叹气了。HIME说,情绪变化很大的时候,以前不曾有过的习惯都会跑出来,然后让自己看起来和原来所熟悉的自己差别很大。
“流光!关上窗户啊!你想冻死本大记者么!”小应子趴在被窝里朝我叫嚣。
“谁让你的房间是朝北的,明明自己的运气不好抽到这样的房间,还要怪我?”我边说边关上窗户,“呐,同学,老师好像没教过你‘天冷就能随意翘课’这种知识吧?”
小应子把宝贝PSP从皮套里拿出来,道:“这是常识,不用教。”
我一屁股坐到她的床上,“这东西真这么好玩么?”
“当然!不过按照你这个游戏白痴的观念来讲,你是一辈子也参不透他的乐趣的。”
“借我借我,最近好无聊哦,大家都在准备论文什么的……”说着,我伸手要从她手里拿过来。
“住手!你准备把我家亲爱的怎么样!”小应子捍卫着那只白色的PSP,“我是不会借给你的,万一被你砸了怎么办?流光同学,我可没那个心脏去承受失去他的痛啊!”
“呃……”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我十分无趣地挥手,“开玩笑的拉,我才没那个兴趣玩这个东西呢。我走了,你身体不好就多休息一会,午餐在桌子上。”
“遵命!流光大人!”
才刚出宿舍楼,就有细小的颗粒飘到我的脸颊上。抬头,“啊,下雪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其实,下雪比起刮大风要好的多,也没有很冷。摸着脖子上的围巾,浅浅的笑容浮上了嘴角,“下雪的时候,吃冰淇淋应该会很过瘾吧,嘿嘿……”
就在我嘀咕着想要去离学校很近的一家冰淇淋店时,林加贺从正面走过来。
“没带伞么?”他问。
看见他的圆领毛衣和光凸凸的脖子,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嗯,懒得带。”
他伸手拍掉了落在我刘海上的小雪花,“最近HIME有找过你么?”
上次,林加贺把我叫到那家蛋糕店之后,便离开了,让我和HIME两个人相处。我发现我和她很像,呃,从很多地方很像,直觉上我们好像都在想同样的事情。
因为投缘,所以聊了很多,交换了电话,也单独出去了几次。
“嗯,上个星期天有一起出去喝下午茶。”脑子里浮现出了那张美丽的脸,“真是想不到HIME和我年纪差不多,世道啊,怎么会有人愿意在高中里待那么多年?”
“所以才让她和银戒配一对咯,除了HIME,谁能受得了银戒的性子这么多年。”
“呃……你,找我有事?”
“HIME明天生日,尹静杉说要帮她庆祝,来么?”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情绪,然后马上点头答应了。
那种情绪,好像叫做——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