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干和茶》落花卷儿

6、纯属意外

　　顶着非常炽热的太阳，林加贺走在去学校的路上。今天是篮球队安排训练的日子，虽然因为一些小事而迟到，但他步履轻快，好像完全没有被太阳干扰到。
　　这个时候，手机的震动就显得和当下的画面很不协调了。
　　“加贺。”对方的声音细细的，不用看来电显示也知道是谁了。
　　“呵呵，你知道我向来比较讨厌你拿这个声音跟我讲话的。”他微翘起嘴角，算是惨惨地笑了一下。
　　“你也知道我最爱戳你的痛处，跟你讲话不用妖一点的声音，我怎么对得起我自己？”来电的是“校园之星”的掌权者——银真世。
　　林加贺有点不自然地动了动嘴角，“有事？”
　　传说中狐狸脸的真世学长妖媚地说道：“真的是薄情寡性，没事就不能找你？”
　　“随便你啊，不过我要挂了。”
　　“哈哈，又一次！你要挂我电话，过瘾了！”现在听起来的声音总算是正常的，大家平常听到的声音了，“一起吃饭，静杉回来了，介绍你们认识。”
　　“……回来了？”算是从小时候开始就有交情了，但他一直都没有机会认识到这个HIME口中所谓死党的女生。
　　“HIME和银戒那个死人也会去，晚上见了。”
　　看着“通话结束”四个字，林加贺眼睛含着笑意，“真世同学，让我看看你的弱点能让我报复到什么程度。”
　　笑意瞬间顿住，“真世同学”？他，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流光同化了……

　　======

　　夏天的时候，即使是已经到了晚餐时间，天也不会很黑的。
　　我摸着全是水的肚子，等待着范辰所谓的“庆功宴”。他进去已经快半个小时了，怎么半点反应都没？哎，被那女生迷上了也要发个简讯来跟我汇报一下啊，让我在这里干等，算什么东西嘛！
　　正当我准备找服务员点些什么充饥的时候，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了我面前。皮肤很白，狐狸脸，眼睛眯着像是永远是在算计你……
　　“真的是活见鬼了！你怎么会在这里！！”银真世，我真的是要怀疑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追踪器了。怎么我在哪里都能碰见你！
　　“这里你家开的？”他摊了摊双手，“公共场所。”
　　他坐到了刚刚范辰坐过的位子，“刚刚路过这里，看你一个人还真的是孤单。现在的大学生都这样么？”
　　“……要你管。”我故意飘开眼睛，怕再看到他的狐狸脸，会一个忍不住一拳揍上去。
　　要命的是，他还不知死活地故意凑上来，“看在你是我后辈的份上，我请你晚餐吧。”
　　“我……”刚想反驳，听见了晚餐两字，可怜吧唧的肚子比我还快的回应了他的邀请，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听到了 “咕噜噜”的声音，万人面前温文尔雅的真世学长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走吧，我跟朋友约了对面的餐厅吃饭，一起去吧。”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拉起我就往外面走。我只能来得及拉起我那只长年不离身的破背包。
　　“等等！我还没付帐呢！”
　　“我刚已经帮你结掉了。”
　　帮我结了？脑袋里面很快浮现了“预谋”两个字。
　　好，我就看你葫芦里卖什么药，反正范辰也在对面餐厅，有什么事也能找他救驾，顺便帮范家妈妈监视下相亲的进程。
　　这个时候，我完全不知道那家餐厅里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

　　“有人迟到咯，是不是要罚他多请一顿？”一个清亮的女声想起在一张靠角落的六人位沙发卡座。
　　依旧拉着我的真世学长挡在我面前，让我看不清在坐的有些什么人。
　　“你就只知道吃。”他的语气有些哭笑不得，“我邀请了一个朋友一起参加聚餐，你们应该不会反对的吧？”
　　我正到四处寻找范辰那抢眼的运动服，突然感觉手上的力道加重，一个踉跄，整个人被推到了在坐的几位面前。
　　回过神的时候，我简直傻眼了。这个，这个是什么状况？！
　　正前方是那个曾经站在马路对面，笑得像个天使一样美丽动人的女高中生；她的外侧则是那个曾经在我面前出现，然后说了莫名其妙的话后就闪人的男生！
　　“你们！”我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个像天使一样的女高中生看我那张张合合的嘴，笑出了声：“你好，流光。我们又见面了。”
　　银真世扫视了一圈，说道：“除了我，还有个人迟到吧。”
　　那个男高中生冷眼瞟过来，我注意到，他在看被真世学长拉着的，我的手。
　　“真世同学！你到底要干嘛？我怎么看都看不出来你有好意请我吃饭。”使劲甩开他的手，我吸了一口气，“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谢谢你刚刚为我结的帐。”
　　“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
　　那个淡淡的声音很轻易地就拉住了大家的注意力，是林加贺。我的老天，他和这个狐狸脸的奸诈家伙是老相识？
　　我的视线来来回回地扫视着在坐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个刚刚一直被我无视的，声音清亮的女生。
　　“加贺，你向来不迟到的哦。”天使般的女高中生笑着打破沉默。
　　“我十分钟前到的。” 他很自然地在那男高中生边上坐下，“流光跟真世也坐吧，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人开始饿了。”
　　我看着银真世带着阴谋得逞的笑脸坐到那个我不认识的女生边上，无奈，我一屁股坐到天使女高中生对面。
　　气氛比想象的沉重，好像脑袋上面乌云密布，天雷随时会勾动地火，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流光，我来介绍一下吧。”天使女高中生再一次笑着打破沉默：“我叫轩辕姬降，你可以跟他们一样叫我HIME；这个你见过拉，他叫银戒，跟那个狡狐狸是同一个老爸生的；她是我家死党尹静杉。今天为了庆祝她回国，才把这几个冤大头聚在了一起，你算是幸运拉，能看见他们三个和平的吃饭。”
　　“哈？呵呵……”我怎么一点也不觉得幸运，好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停地捅着我的后背，真的是坐立难安。“林同学，在学校，怎么没见你人缘那么好……”
　　林加贺淡淡地说：“这算不上人缘好。”
　　气氛，再一次地陷入尴尬状态。我想，我在这里，是让气氛尴尬的主要原因。于是我站起来，说：“其实，我约了别人吃饭的，谢谢学长的好意了，大家拜拜。”
　　转身，开溜！
　　可是，走不动？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林加贺拉住了我的手。
　　“流光，气氛的紧张和你没什么关系。通常，真世和银戒这两个小子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面都会这样的。你习惯就好了。”
　　习惯？瀑布汗，我干嘛要习惯这个事情？
　　“可是，呃，这个是你们的聚餐。我跟大家也不认识，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拉。”我晒笑地继续拒绝。
　　“一起吃吧。”那个聚餐的主角尹静杉也出声叫住我，“别被这两个冤家影响了食欲拉，听说你是这届‘校园之星’，我也很想认识你呢！”
　　僵持在这样的环境中，适时出场的Winter缓和了我的坚持。
　　看见HIME，是这样叫的吧？呃，看见HIME熟练地点了大家要吃的东西，我思绪转得飞快。
　　那个叫尹静杉的女生对我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敌意，可是却也不点破，有点刻意；HIME是个聪明的女人，说话、点餐等都能看出她的思维非常的逻辑；真世同学那张恶作剧的脸只能让我想到计谋两个字，可是我猜不到他到底在算计什么；另外一个叫做银戒的男生，我依旧坚持他不止高中生那么简单；至于林加贺……他的表情是——没有表情……

　　======

　　“加贺，喝什么？”
　　“冰摩卡……”
　　这个家伙还真的很爱甜食啊。
　　“真是让人羡慕呢，为什么你总是不会胖呢？一杯冰摩卡，谢谢。”她笑着向WINTER转述，“流光呢？要吃点什么？”
　　“啊，意大利面就好。”刚刚的饮料真的是喝太多了，我摸着肚子，其实很想尝试这个店里的其他大份量的美食！
　　之后是等待上菜的过程，我喝着水，略显尴尬地说：“你们聊你们的啊，不要管我。嘿嘿……”
　　那个无良人士——真世同学还真的是应和了我的话了，只听他说：“静杉，你还不认识加贺小子吧？”
　　“是没正式打过招呼拉，不过还是经常听到真世跟HIME提起你。”她朝着林加贺友善地笑了笑，“我是尹静杉，多指教咯，传说中的军师先生。”
　　军师？我从玻璃杯的冰水里抬起头，她是在说林加贺么？
　　“你身边那个才是奸诈的经典，我小巫见大巫了。不过还是很高兴认识你。”
　　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大学界里的传说人物。不过，“奸诈”这个形容词听得我还真是痛快啊。
　　“噗嗤！”
　　我那个没有忍住的笑声，遭来了真世学长的侧目，“流光，我在想，下届‘校园之星’是不是可以找你帮忙呢？副执行长给你做，怎么样？”
　　惊恐似地看着他，我咽了口口水。比赛的时候，我亲眼目睹了那位副执行长忙东忙西，跑进跑出的惨样。
　　“谢了，我敬谢不敏。”说完，连忙低头继续喝水，明明肚子已经涨到不行，还在很拼命得地喝着水。
　　“嘭！”身边的林加贺突然站起来，“真世，私下谈谈。”
　　“好。”
　　我看着真世学长笑咪咪地跟在林加贺身后离开桌子，有个奇怪的感觉爬上胸口，有点闷。
　　那边还没反应过来，这边就有人先开口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银戒低声道：“对于加贺来说，弱点就永远是弱点。”
　　“真世这么努力地挑衅，以加贺的个性，能忍到现在，也是个奇迹了。”HIME应和着银戒的话，听得我一头雾水。
　　HIME看着我笑了笑，“流光感觉不到么？”
　　感觉？感觉什么？“啊？呃……这个问题，难到我了。”
　　“呐，银戒，我和流光的不一样，首先就是……”她研究意味严重地将头凑近我，“对于感情，她的神经很大条。加贺这次有的拼了。”
　　“啊？”我依旧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有点小小的联想。
　　如果前面和后面的话接在一起，是不是就是说，上次那个“看上的我小子”是林加贺，呃……那个“女人”，指的是HIME？
　　“加贺的眼光很高，脾气也很坏，是他妹妹帮他锁上面具的。而你，流光，则是他的钥匙。”银戒边说边拿起了刀叉。
　　我的眉毛微微皱拢。有个叫“压力”的名词浮现心底。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HIME很镇定地看着我，“加贺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举动，就是不想让你感觉到有压力。他的心思细腻，不是你想象得到的。”

　　======

　　“怎么？最后还是忍不住了？”银真世笑着靠在墙上，双臂交叉于前胸。
　　林加贺耸了耸双肩，说道：“真世，我知道你刚刚是故意拉她的手，故意在我面前和她嬉笑，恭喜你，你成功了。办那个“校园之星”的时候，我可以忍耐，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我很生气，或者说，我现在在吃醋。”
　　“啊哦，你这么快就投降啊？真的是很不好玩耶。”
　　“错了，游戏没有完。你的弱点不是也回来了么，反击的时候，我向来是不留任何情面的。”那种自信的眼神，瞬间让林加贺看上去神采奕奕。
　　“你一直都觉得比起你我更加重视银戒，从小做的事都是要引起我的注意。真世，难道你还不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么？在我面前，不管是活在阴影里的银戒，还是永远鬼心思不断的你，都是一样的。”
　　他们三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人小的时候，互相依赖，有了坚强的感情；现在大了，各自有了各自的想法，生存方式也有了各种选择。但是，所谓坚强的感情，不是因为儿时的弱小才存在的。他们自己都明白，世界上要是少了其中一个谁，就会像是少了身体的一部分一样，会难过，会痛苦，会活得艰难。
　　“切……”真世不屑地拿鞋尖踢着地面。
　　林加贺没有理会他，说完他要说的就走回了餐厅，“真世，你应该明白，我已经把我最后的耐心全部都花在等小研毕业这件事上面了。”

　　======

　　故事回忆到这里，是不是也开始有了明显的眉目了？
　　那个时候，我猜测着，这个生性淡然的人可能喜欢上我了。虽然那会儿还不明白HIME口中那个钥匙和锁是指什么……
　　只记得，那天之后，我开始慢慢的改变。
　　只记得，那天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在慢慢的改变。
　　然后，混混沌沌地跟着篮球队的弟兄们消磨了大学时代的最后一个暑假。然后，开学已经是大四了。
　　记得范辰在篮球社办退社手续的时候，说，那个篮球场，是要交给年轻的家伙们去打拼了。那种不适合他的台词，说起来还真的是有种“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意味。虽然他还是很孩子气地在走的时候，抱着那个大学联赛冠军的奖杯猛亲……但是，在大学的众多课程里，“离别”是大家都要去学习的功课。
　　做作的小鬼真正要面对社会的时候，相信会冲得比任何一个谁都用力。
　　现在想来，好多记忆都还是很鲜明的。因为，大四那一年，我发现，原来爱情总是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爬上人们的神经末梢，随着血液的流转，温暖全身。
　　伸手挑开盖住他左边眼睛的刘海，我心情愉快地吼道：“林同学！再不起来就要迟到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