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香气肆意 ...

  •   当第一场雪飘下来的时候,我还没有来得及给自己买块像样点的围巾。
      这时候你看见我,是光着脖子,蹲在图书室爬论文。别的同班都早我半个月就开始关注论文的题材和相关资料了,我借口有个篮球队拖着我,迟迟不肯开始动手。
      昨天教授找我谈话,说我最近上课没有以前专心,问我怎么还没开始着手期末的论文。
      我不反驳什么,沉默比较好。如果我说“冬天的我向来是这样没精神,能不睡觉,已经很给您老面子了。”这样的话,我怕教授那把白胡子会撑不住。
      蹲在最里面的书架边上,我在翻那些堆积了厚厚灰尘的老书。泛黄的纸张,被虫蛀了的页面,摩天翘般的边角……旧书该有的,他们都具备了。被遗忘在这个角落,可能写他们的人知道了,会有点无奈吧……
      瞄见一本民国时代的书,我伸手去抽……
      “啊!”我不禁叫出了声。
      可能这本书真的是很久很久没有人来翻过了,抽出来的瞬间,先是掉了个“尸体”出来,在我抖灰尘的时候,好多虫子掉了下来……我没有说过吗?我对那些虫子过敏!那些蛀虫弓着身子在地板上蠕动着……光是想我就浑身不自在了,更别说亲眼看见!
      我猛得跳起来,呼吸急促。
      虽然穿着不少的衣服,我却突然有种很恶心的感觉,浑身的毛孔都涨开来了。
      什么都不说,我脸色苍白的,头也不回地拎起资料夹就走。

      ======

      下午的时候,皮肤上的红点点越来越多,曼延到肩窝的地方都已经有了。我想我必须回家洗澡,必须马上回去洗澡!
      “您好,你所播打的电话已欠费停机。”郁闷地盯着手机,范辰那白痴又忘记去充钱!
      眼看着最后一堂课就要开始,我努力地翻着电话簿。在迅速变换名字的屏幕上,手指停在了“林加贺”这里,脑袋里的第一个反应是:他是篮球队的!
      没有等待很久,“有事?”
      “我有急事要马上回家,今天不安排你们训练了,范辰那白痴手机停了!你帮我通知下大家!”
      “你等等,范辰在我旁边。”他叫了范辰的名字,手机传来些传递声。
      “怎么拉,有事找我?”那家伙还真的是一派轻松,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手机停机了。
      我挠着脖子,很急的吼:“我过敏了!我现在要回家,你自己安排下训练,不练就放假。反正我要消失一个礼拜,学校有什么事情你帮我照着!还有,记得去充手机钱!”
      “晕!我两年没见你过敏了!我送你回去!你在哪里?”
      我上一次过敏足足过了半个月才好,为了避免,我发誓今生死活不去路边摊了。
      那过敏的症状搞得我很不舒服,我虚弱的说道:“现在刚刚出教学楼,准备爬去车棚……”
      还没说完,耳朵传来了“嘟嘟”声,我很合作的自己挂掉电话,去车棚门口等他。
      不到5分钟,范辰出现在我面前。
      “围上!我送你回家。”他从包里掏出一块浅灰色斜条子的围巾,随便往我脖子上一套,“林加贺说过敏不可以随便吹风。”
      我自力救济地围好围巾,“他让你拿来的?”
      “是啊,你又没有围巾。坐好没?走了!”他才不管什么教学区内不准骑车的规定呢,一个下坡段,他带着我冲出校门。
      那围巾毛料很好,很软,一点也不刺皮肤。
      淡淡的香气掺杂着冷风,我好像有一个瞬间忘记了过敏症状的难受。

      ======

      我怀疑我上辈子是个坏人,或者得罪过某位好人。这两天换衣服跟洗澡的时候,都忍不住为自己感到悲伤,那么大的人居然会因为那小小的虫子过敏成这样!
      话说,第两天范辰带着我的医生证明,帮我请了一个礼拜的大假。
      鬼知道这个过敏症状会不会传染,学校方面当然很慷慨的允许我请假。这种正当名义的假期还是要保证的,不然将来的出勤率会让我在结业的时候无力到吐血生亡。
      回头的时候,看见桌子上面摆着一块围巾。
      我盯着它,它一动不动。
      我眯着眼睛,长手一捞,三下两下的,那围巾就乖乖在我脖子上了,我感觉良好地决定下礼拜不还给林加贺了,如果他要反抗就私下问他收购!当然,肯定是低价了,无产阶级总是容易为三斗米而折腰。
      假期的第5天中午,我混混沌沌地从睡眠中醒来。前一天通宵看漫画,一般我都要睡到吃晚饭。
      “喂……”醒了,是因为电话。
      对方没有说话,我也没注意听手机里面传来的“嘭嘭”声。
      “谁啊……不讲话我就挂掉了……”我呢喃了声,打算挂掉电话继续睡。
      “不来上课是很不厚道的行为。”慢慢吞吞地,对方的声音和着“嘭嘭”声传了过来。
      我没反应过来是谁,“我交了请假条了,老师也,批准了……”声音越来越小。
      马上,我睡着了……
      但是电话并没有挂掉,听筒最后传来的话语是:“抬头看不见你,还真难受……”

      ======

      看来老天是看我那些小红点点没了,心里不痛快。
      冬天的早上不都应该是阳光普照的么,真是折磨,大阴天的冷风就这样毫不留情的往我的脖子里灌。
      缩着脑袋,我去停自行车。
      车棚里碰见了同一个系的同学,“哟!流光,身体好了么?”
      “嘿嘿,当然,我是不会来危害大家的。”除了有点冷,基本我的心情还是很好的。
      对方刚刚想说什么,目光停在我的身后。我好奇的看去——交际花捧着好大一个娃娃,面容害羞地跟着某男生一起并肩走过车棚。
      “一大清早就这样,强。”我嘀咕了句。
      “你看见她的迷你裙了没?看来今天她下足工夫了。”
      我迷茫,难道她平常没下足工夫么,“今天?什么鬼日子?”
      “12月24号,你说什么鬼日子?”呃……我看见她无奈的看着我,“虽然不是25号,但是今天也是很重要的!”
      “哦!!”我恍然大悟地张大眼睛。
      原来今天已经是平安夜了啊,那么是不是马上就要过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我快要是老女人了……
      从车棚走到多媒体楼,路上都是一对一对的。特别是从宿舍区域拐弯出来的,那个叫你侬我侬啊,我开始觉得,冬天就是为了情人们才有的。想想看,大夏天的时候,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甜甜蜜蜜地走路去上课——麻烦大家先打120,或者随身准备好防暑药品。

      ======

      站在多媒体楼三楼朝南的走廊上,我看见从车棚那边远远走来的两个人。
      林加贺光着脖子,不怕冷的穿着浅色的圆领毛衣;她妹妹裹得像个洋娃娃,却还是和他靠得很紧。
      一阵风吹来,我将脑袋往围巾里面缩了缩。
      然后,冷眼看着他互着她的样子,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艺术楼的某个拐角处。
      我歪着头,只知道脖子上的围巾已经慢慢染上了我的气息……

      ======

      “流光教练……”小宫笑咪咪的挡在我面前。
      我斜眼瞄他,聪明如我,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转换表情,我也笑咪咪的站直身子,“有什么事啊?”
      对方明显笑容僵了一下,“那个……今天……”
      “今天是平安夜。”
      “这个……所以……”
      “所以,一般是有人性的教练都会放假。”
      “啊!您这么说……”小宫明显是以为我是一般人。
      我依然笑咪咪:“但是,小宫同学,今天是重要的封闭室训练,没有6点钟,谁都表想离开这里。”我拖着化石状态的小宫,把体育馆的门关好。
      看着可爱的大学男生的脸,我觉得我是个老太婆,还是个变态的老太婆。那些个怨念的表情真是揪动着我的心啊!
      5分钟后。
      电话一个接一个的响了……我当做没听到,在边上爬着期末要交的论文。
      10分钟后。
      室内拍打篮球的声音渐渐没有了,我强烈的感觉到杀气一道又一道。
      15分钟后。
      某人说:“流光给你选择,一是你主动放我们回去;二是我们把你打昏,摸出钥匙自己走。”
      我没听到。
      丽丽泪眼汪汪地将目光来回与队员跟我之间,我依旧趴在长板凳上,顶着本资料夹,一句话都不说。
      “她,应该是睡着了。”范辰蹲在地板上,打着哈切说。
      小宫同志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点了点我的肩膀。
      没反应……
      外面天黑黑的,体育馆虽然有10来个人,但是没有谁敢出声。
      又是慢长的2分钟后。
      明晃晃的灯光下,只剩流光、范辰和一直没怎么讲过话的林加贺。

      ======

      “今天……你妹妹不来找你?”
      “嗯。”林加贺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篮球。
      范辰冷笑,“很难得啊,通常,放学后她都一定会在你身边的。”
      “呵呵。”
      他随意的将球抛向空中,范辰接手,轻松地进篮。篮球落在地上的时候,他笑了起来,“其实你小子投篮向来比我准,鄙视你个不喜欢出汗的烂理由!”
      “呵,我的出勤率,到今天为止已经跟上学期一个天一个地了。”
      范辰捡起篮球,做着简单的花式动作,“上个礼拜,你在等什么重要的电话么?”
      “呃……没有。”
      其实,上个星期的大多时候,他都是若有所思的转着手机……好像在等待什么,又好像在犹豫着什么……
      转移话题。
      “呵呵,她这样睡要睡到什么时候?”
      范辰无奈状,“她是永远都睡不完的东三月,我去宿舍借条毯子,你帮看着她会儿。”
      林加贺点头,听着范辰的脚步声慢慢被安静吞没。

      ======

      “嘭!”
      “好痛!!”一个翻身,背部就传来巨痛。脑袋来回一晃,原来我从候补席的长板凳上滚下来了!
      “醒了?”林加贺的声音柔和了冷冷的空气。
      我揉着首先着地的腰,“嗯……大家人呢?”
      他将手上的球丢进球筐:“你睡着了,大家自然是都趁早溜了。”
      “呜……不好玩……”连续的假期唯一的坏处就是会让我的生理时钟混乱。
      我瞄了他一眼,想问他范辰那家伙的去向,却看见他那圆领毛衣没有挡住的脖子,“啊,你的围巾……”
      “送你。”他爬了下刘海,背对我走向他的背包。
      我歪着头看他,脑袋里面突然浮现出了某个画面,想也不想一把扯下围巾,“我不要。”
      忘记了腰上的痛,我一手伸得老长,把围巾直直地举着。
      他回头看我,眼神温柔,“你围着很好看——这是去年,我送给我自己的生日礼物——跟小研没有关系。”
      然后他神奇地从包里拎出一个小盒子,“饿了么?我们一起把它解决掉吧。”
      那是个栗子蛋糕,长方形,很香。
      我垂下手,看他蹲在地板上把蛋糕打开,用小叉子分成两半,然后抬头,微笑着示意我过去,“这是我最爱的蛋糕之一。”
      我走过去,学着他蹲下来,看看蛋糕,又看看他的脸。突然很豪爽地把蛋糕捏起来,举过头顶,“半块蛋糕的交情!”
      他笑笑,拿起蛋糕跟我手中的那半块在空中碰撞。
      说实话,那蛋糕的味道真的不错,我是个爱吃甜食的人,那么好吃的栗子蛋糕着实让我很过瘾!吃完的时候,我唯一的遗憾是:他为什么不买个大点的。
      满足的坐在地板上,我正打算打听下遗忘我或者被我遗忘的范辰同学的去向。还没问出口,便见他从地板上拿起围巾——我刚刚吃蛋糕的时候,顺手在地板上一放——轻柔地围上我的脖子,只是我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在我,而在围巾上面。
      “现在它身上只有你的味道了,所以,它是你的了。”
      我第一次真实地闻到了某种淡淡香气。那种,一直一直,都围绕在我身边,我却从来没有去仔细研究过的某种熟悉的香气……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只不过,在我们看不见的,他外衣口袋里,闪烁着的手机屏幕带来了简讯。
      有两条短信。
      短信一:你小子又把围巾送给谁拉!笨蛋,教了你多少次了,表达感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决定了,今年要送份大礼,你慢慢期待吧!
      短信二:继续帮我问问你妈,为什么会生了你这么个人到世界上来当祸害的……生日快乐。

      ======

      这两天天气很好,非常适合放假。
      “流光,寒假你有什么安排?”某同学问。
      我抬起虚弱的脸,笑得很开心,“回家死活睡上一个礼拜先!”
      该同学很同情地看着我,伸手拍拍我的背,“相信我,我绝对能理解你!”
      班里,全部的人都知道在交论文的最后一个礼拜我有多拼命!这个大概就是我前面慢慢悠悠的悲惨结果吧。
      白天,猛赖在图书室里面,在不靠近最里面那排书架的原则上,猛抄资料!晚上,自习室肯定有我,一个人占了2个人用的桌子,上面摆满书跟资料,极限整理!
      明明是个网络发达资源共享的世界,为什么我不愿意好好利用呢?取人之长补给之短啊!反正!我这根本是变相自虐,人生就那么让我没有留恋吗?
      还记得完成的那个瞬间,我差点感动地想死。
      范辰怕我摇摇晃晃地走不到教授那里,边往我嘴巴里塞所谓的营养物,边拉着我辨认方向。那厚厚的论文落到教授手上的时候,我连他那可爱的笑容都没看见,就倒下了。
      听范辰说,我那个睡脸实在太恐怖,就干脆直接把我拎回家,还说,我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叫都不醒。拜托,我那么爱睡觉的人,那一个礼拜的睡眠时间连以前的一半都没到,不好好的补回来,我还是流光么!
      虽然已经过了几天,我还是很憔悴跟虚弱,遇见桌子就想趴上去……幸好明天就是寒假,我有的睡了。

      ======

      我幸福的笑脸没有挂在脸上多久,那个曾经找过我的大一女生,再一次站在我的面前。
      “那块围巾是我哥哥的吧。”她冷冷地说,语气很肯定,“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我不说话,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眼睛。
      “哥哥现在经常会把玩着手机走神,我知道都是你的关系!我们没有来招惹你吧,你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们兄妹两个的生活呢?告诉我,为什么!”她挣扎着,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那种感情,我想我是不能体会了。
      我笑,“林同学,我,没有来打扰你们的生活。这个世界上面,没有人可以单独地生活下去。朋友,你懂么?身边如果没有朋友是很可悲的事情。或者我真的不能了解你们之间为什么会有那么深的牵绊,但是你这样是在束缚林加贺。对你,对他,对你们的生活,全部都没有好处,你这样做恶人,何必呢?”
      那个时候,我比什么时候都要清醒,说着这些连自己的脑袋都还来不及反应的台词……
      眼泪划过脸颊的时候,她说:“哥哥带着我长大的,最了解哥哥的人是我,哥哥……哥哥……我只要哥哥在我身边就好了……呜……”
      我走过去,递了纸巾给她,然后掉头走掉。
      站在很远的地方,我回头看那个小小的身影,“林加贺有这样的妹妹,为什么他的性格还是这样的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