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干和茶》落花卷儿

2、闻见茶香

　　今天是星期五，春夏之交，暧昧不清的时节，天气闷热。
　　在我慢慢悠悠的走去教学楼的路上，看见有一个人，半卧在花园的石凳上面。
　　我没急着去上课，所以我注意到了。一本厚重的黑色封面的书压在脸上，让我看不清是谁。不过他那样静静地躺着，会让你觉得世界都安静了起来。没有烦躁的虫鸣，没有烦躁的黏稠的空气，心平气和。
　　嘴角挂起丝丝浅笑，我走过他身边。只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了淡淡香气。是——什么香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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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过完了两天假期，星期一却是阴雨绵绵。这五花六月的天气真是很难伺候。
　　放学时间，我走向车棚。走读生的好处除了没有门禁之外，半夜也不用郁闷熄灯那档子事，放学还可以笑眯眯地在部分同学们羡慕的眼光下潇洒地回家。
　　车棚的铁栏外面，站着个穿白色T恤的高个子男生，他撑着把不搭调的卡通雨伞，好像在等人。
　　我走过他身边，潮湿的空气里有股淡淡香气。
　　在我推车出来的时候，伞下面多了个女生，没被伞挡住的部分是她挽着他的手臂。
　　秉持着“事不关己”的心态，我拉了拉雨衣的帽檐，骑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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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考试了，天气越来越热。
　　最烦人的英语课完结，我正准备去洗脸，看见一个女生跑进教室，她还穿着校服，明显是大一的学生。
　　我有预感会发生点什么，所以停下脚步准备看戏。
　　她张望了下，跑到我们班的交际花面前。
　　“你是张心蕊？”
　　“你是谁？”
　　“昨天你跟我哥哥一起去了书店？”
　　“书店？你是加贺的妹妹？”
　　“哼，真不要脸，你是我哥哥什么人啊，叫他叫得这么亲热！”
　　“有这么强势的妹妹也真是可怜。”我嘀咕了句就离开了教室。
　　后面的情节发展可以在下节选修的世界史里讨论，反正大家都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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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完毕，剩下的就是暑假了，我大学时期的第二个暑假。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整天愁眉苦脸地哀怨着军训的临近。而今年，多好。自由自在地过着舒畅的日子，有空调，有电脑，有新闻。
　　晚上范辰打电话来约我去看球赛。范辰是我的同学，从幼稚园开始到现在，是冤家是邻居是好友。
　　“明天来看我打球！我们校队进决赛了！”
　　“哦。”我在看电视新闻，所以没用心听。
　　“你不知道，我有多兴奋！明天早上8点我来你家楼下接你。不要睡过头！”
　　“哦。”我依然在看新闻。
　　我跟他的关系是双方家长都熟悉的，因为，是被他们4个长辈逼的。说什么，要他好好照顾我之类的话。
　　但是很多时候，是我在照顾他，真的，那小子的个性就是容易冲动。没我在旁边盯着，没几分钟就会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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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手都弱成这样了，还打不进决赛的话，我一定会苦口婆心地劝你别玩篮球的。”看完比赛，我说着感言。范辰的篮球确实打得不错，在强敌面前则会更加出彩。
　　他摸着脑袋，从我手上接过饮料：“你要是来篮球队做教练的话，那就好咯。凭你调兵遣将的本事，下学期的联赛，咱们不拿下冠军才怪呢。”
　　他老是说我在计谋上面有某某亮的风采，说我如何如何老奸巨滑之类，“太麻烦。”我用以前的理由来回绝。
　　这个时候，听见有些女生在聊八卦。她们走在我们前面，神秘兮兮地，分贝却和她们的举动不符。
　　左边长辫子的说：“昨天我们班的XX跟林加贺说了句话，就被他妹妹找上了。”
　　右边披散着头发的说：“真的啊？那时候她还来我们教室，找交际花来着。”
　　长辫子的幸灾乐祸地问：“那个，张心蕊吗？哈哈，后来怎么样？有没起大暴风啊？”
　　她们明显是兴奋过头了，声音越来越大。不过，八卦不大声一点，就没有意思了。
　　“林加贺？”其实我听到这个名字不是一次两次了，同学之间，甚至在老师那里都有所闻。
　　范辰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难得你也关心别的男人啊？”
　　我甩了他一记白眼，然后管自己走了，随手把他最心爱的MD机抛出去。
　　无视他手忙脚乱地抢救MD，我继续说：“今天我有空，下午可以陪你玩会，没有约了女朋友吧？”
　　“别说我现在单身贵族，就算真的有了，也一定推了她的。不过……你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这十几年下来，我可还没琢磨透你大小姐脑袋里面在想什么……”死命地擦着MD机的表面，范辰想起了以前经历过的悲惨事情。
　　我说：“切，我告诉你，我就是一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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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的最后一天，范辰说要庆祝明天继续就进入地狱。真是没事找麻烦，地狱跟天堂能有什么区别？横竖都是逃不过的。
　　“吃得好饱哦……”幸福的傻瓜在发表他的幸福感言。
　　我装作没听见。
　　“啊？”他又大惊小怪地叫着，“那不是林加贺吗？旁边怎么没他妹妹？”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个穿着淡粉色T恤的男生出现在我的正前方。
　　不得不承认，他穿这个颜色的衣服还真是很适合。我瞄了范辰一眼，想着，如果这个白痴也穿成样的话……老天保佑吧，现在环境污染已经够严重了。
　　“他就是林加贺？”
　　我第一次正真意义上见到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在所谓的地狱之门打开的前一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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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真的有点唐突，在开学后的一个月，国庆假期回来的第三天，我头皮发麻地站在体育馆的篮球场上。
　　“今天开始我就是这个篮球队的教练，我叫流光。”被范辰烦到郁闷了。居然在半睡眠状态跟他猜拳，输了，欠思考啊……然后被迫来男子篮球队当教练。
　　当然这个是有前提的。第一，篮球队目前没有教练，因为以范辰为首的男生都认为新来的体育老师没一个是有能力的；第二，我觉得离谱啊，校长大人居然同意了！
　　彻底郁闷。
　　看着这些个阴谋得逞的男生的贼脸，我有种想奏人的冲动。
　　“丽丽，把人员名单给我。”丽丽是篮球队唯一的女生，经理人是也。比起球队的人，她更怕我。
　　看她手忙脚乱地翻着文件夹的样子，我就想笑。
　　无意中瞄了在场的人一眼，觉得都是认识的人，除了那个穿着浅灰色T恤的男生。眼熟的很，好像叫……叫林加贺……他也是篮球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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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大雨，乌云密布。
　　我被迫在体育馆的大厅避雨。
　　“教练也逃课？”一个淡淡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地方。
　　我回头，看见他穿着浅蓝色T恤，优雅地靠在墙边。
　　“我是不是该考虑离你远点？我怕麻烦。”
　　听着我的话，他的眼神明显有些无奈，“我妹妹只是比较调皮，她其实心肠不坏的。”
　　“我想这些话你可以跟那些被她找过的女生说，谁也受不了你妹妹的胡搅蛮缠。”眼睛也不眨下地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转述出来。
　　“那也是我的失败，我的教育方式不好，呵呵。”他站直身子，走向门口。
　　“外面还在下雨……”
　　他回过头，微笑说着：“雨再大也只能打湿衣服而已，渗不进身体的，就和小研一样。”
　　我听得一头雾水，他果然是跟大家说的一样，怪怪的。不过我没什么时间来关心他，冲着他的背，喊道：“林加贺！再两个礼拜，大学生联赛就开始了，你要是有空，可以再练下三分球！”
　　回答我的，是室内篮球场大门关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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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赛还有一个礼拜的时候，一个低我一年级的女生拦在我面前。
　　我记得她，她就是众人口中的“妹妹”——林加贺的妹妹。
　　“请你离我哥哥远一点！”她倒是坦白，我似乎有点能明白那时候张心蕊那种突如其来 又莫名其妙的感受了。我……没和林加贺怎么怎么吧？
　　“我想你找错人了，我还有事情，失陪。”既然她挡在前面，那么我选择往另一条路饶过去。我怎么说的，我是个好人来着。
　　只是还没离开，就被人拉住了衣袖。
　　“我没找错人，请你离我哥哥远一点！”
　　“我说……你很烦你知不知道？”
　　“哥哥是我的，只要你离开了哥哥，我绝对不会来烦你！”
　　我叹了口气，无奈面向她，“那么。还没请教，我怎么得罪你或者你哥哥了？”
　　“以前哥哥老是逃避篮球队的训练，因为他怕出汗。但是，你一来了之后，哥哥他就，他就每天都很准时的出现在篮球场。而且，而且……”
　　“而且？”老天同志，容许我问一下，林加贺来训练，是因为我吗？我有那么大的魔力吗？
　　“而且！而且哥哥他老是说，‘流光怎么怎么样…流光怎么怎么样……’流光流光流光！！！现在哥哥提到你的名字比我还要多！所以，请你离开我的哥哥！！”
　　我……好像看见某种液体划过了眼前这个孩子的脸。
　　这个在大家眼里怪怪的人，对她来说，有那么，那么重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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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光，比赛前不对他们说点什么吗？”在旁边的一个体育老师小声问。
　　我还没出声，身边那个白痴就跳出来说到：“老师你放心拉，她就算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毕竟只是小组赛的第一场。对不对啊，流光教练。”
　　连忙躲开范辰那边飘过来的暧昧的眼神，我报了先发队员的名字。那里面，没有林加贺，也没有范辰。
　　其实比赛的时候，我没有关注赛况。我记得我在打瞌睡，只能怪范辰那家伙，半夜还拉我出去。说是无意间找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饮吧，半夜气氛才好什么什么的，一定要拖我去喝。反正，比赛的时候，我睡着了。
　　之后，听说是赢了，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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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2个礼拜，都在比赛。
　　终于打啊打的，打到半决赛。其实半决赛赢得有点辛苦。至少我睡醒后看到的下半场是这样的。
　　因为……范辰跟林加贺好像有点意见不和。
　　真是难得，那样平静的人居然也有意见不和而做出影响比赛的事情。他只是站在3分线外，接到球了就想办法让它进去，完全不参加进攻。
　　害队友赢得这么辛苦，我做为教练，在散场之后，把他留了下来。
　　“嘭嘭……”断断续续，有着篮球亲吻地板的声音，林加贺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那颗球。
　　其实我还在酝酿要怎么开口，我发誓，我没训过人。
　　“那个人很碍眼啊……”他苦笑了一下。
　　“你说什么？”其实我听到了。
　　他看向我，斜斜拉起嘴角，道：“你听到了。”
　　“好吧，我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我要的是第一名。再赢两场，之后……你想把范辰扁成猪头也没关系。了解？”
　　篮球馆里回响着他淡淡的低低的笑声，第一次，我正眼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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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夺前2名的时候，依然辛苦。
　　范辰在总决赛前一天打电话给我。
　　“教练同志，我们务必要商讨下林加贺的事情。再这样下去比赛非输不可。”
　　“哦。”我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但是我没仔细听，因为我在看新闻。
　　“拜托！新闻少看一分钟不会死人的好不好！对手是陵翔啊！我刚刚碰见可乐，他向我宣战了！”
　　“啊！”我的注意力一下子全部都集中到了电话上，我是真的忘记了对手是什么学校，更加忘了对手里面有个可乐了。
　　“你有林加贺的电话么？我去找他。但是！你要答应我！明天绝对不能输！！”开什么玩笑，在可乐面前失败，可能会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耻辱。
　　“嘿嘿。我就知道你还是很在意可乐的。”然后他给了我林加贺的电话。
　　其实我打过去的时候，脑袋里面全部都是可乐那张奸诈的脸。
　　“喂？”天啊，听到这个声音，我真想直接撞墙。明明打的是林加贺的手机，为什么会是他妹妹接的？
　　“呃……我找林加贺。”我怕麻烦，可是今天这个麻烦是甩不掉了。
　　“你是谁？”
　　我在想，我还是不要把我的名字说出来比较好，不然再次看见那小妹妹的眼睛，我会觉得怪怪的。
　　“小研，把电话给我吧。”感谢老天，有人来救我了。
　　“林加贺，我是流光。你给我听清楚，我以教练的身份命令你，明天如果你再不好好跟球队合作……”
　　对面传来轻笑的声音，“你准备怎么样？”
　　“我不准备怎么样。我只是要明天，我要赢得漂亮！赢得漂亮你明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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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乐是我的喜欢过的人。我不知道那时候是被他的什么所吸引了，反正我也不脸红，喜欢就是喜欢了。
　　高中的第一个学期，他是除了范辰之外，我接触最多的男生。高二的某天，他说他喜欢我，然后就在一起了。也没什么精彩的故事情节，半年之后，我确实受不了他的某些性格，分开了。
　　可能是自我意识比较重，我跟可乐在高三的时候，谁不都不想认输，一直在争前3名。老师们乐得直打哆嗦，我却只知道我如果输给他，就太丢脸了。
　　之后我们报考了不同的学校，去年一年，都没有再联系。
　　早知道打死我都不干篮球队的教练了，我实在不想看见那男人。
　　早上醒来，我捏捏自己的脸左瞧右瞧——镜子里的女人好丑。
　　“呵呵，我就这样要再见他了，那个贱人。”声音都还是哑的，我昨天晚上果然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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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比赛场地，我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打哈切，真的是对不起观众了，我确实很捆。如果不是因为心里有点紧张，现在应该跟前面几场比赛一样了——找个舒服的姿势，先睡上一觉。
　　奇迹是，我一直在撑着精神等可乐来找我。以我知道的，他的性格，不过来说些什么他就难受！这一年，他变了？
　　好吧，他没动作，我有。
　　“林加贺，我们沟通下。”
　　出了休息室，我很明白的把我昨天的话重申了一次。他看了看斜对门的休息室，那是陵翔专用的房间。
　　“有什么很重要的原因一定要赢么？”
　　我无奈状，如果不是一定要赢，我会冒险单独找他谈话么？
　　不过几秒，他把目光转回来，说：“我们会赢的。”
　　我挑了下眉毛，原来他说话虽然淡，但是自信的时候，语气也还是有坚定的一面。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头一次有了可以信任的感觉。
　　上半场，我死活硬撑着看完，比分来来回回在个位数徘徊。
　　下半场，我眯着眼睛，然后睡着了，靠在丽丽的身上。后来听候补的谁谁说，当时丽丽同志做笔记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左边的肩膀始终保持着不动像尊佛像。
　　在沸腾声把我吵醒后，我知道比赛已经结束了，顺手问丽丽要了比赛记录来看。87：84，最后30秒是我们进攻，奇迹是从来不爱怎么跑动的林加贺带着球从自己蓝框下面一个劲儿冲到对面，再进三分。我就是在那个瞬间，大家尖叫声最大的时候醒的，可惜还是没看见他投篮就是了。
　　反正，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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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汽车上，我觉得是个彻彻底底的白痴。
　　走的时候，看见了陵翔的校车。可乐身边有个女孩很亲密的靠着他，笨蛋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顺口骂了某个打翻医药箱的男生，跟谁讲话都冲！我真的幼稚，可乐跟范辰宣战是因为那是他们的比赛，跟我没关系！我们分手已经快2年，大家都已经长大，
　　我却还脑袋不会转弯的停留在高中时代，真是白痴到家了。
　　现在整车的人基本都在休息，就我一个人闷闷的坐在最后面。我正打算着等下回家听佛经自虐的时候，身边飘来久违了的淡淡香气。
　　“恭喜了，男子篮球队没给你丢脸。”他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我回瞄了他一眼，“林同学，你以为我要赢是因为篮球队教练的面子？”
　　“不然呢？”听上去像是随意问的。
　　自虐了，“我是为了不想输给以前的男朋友！”这样的话我真的说不出口……决定了，回家听大悲咒10遍！
　　这个时候，我的电话响了起来。
　　“呵呵，真是稀客。”来电显示是可乐，我说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是球队的教练。”
　　他的声音我有多久没听到了？“那还是要谢谢你，篮球的知识大部分是你教的。”
　　“看来，世界上会拿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也就只有我了。”听着他的话，我翻了下白眼。
　　“那是你的事。”我好像忘记身边还有个人，“找我有什么事？”
　　他笑了，再问自己一次，我有多久没听到他笑了？“今天不方便跟你打招呼，所以挂个电话来听听你的声音咯。”
　　“哦，那你现在听过了，我挂了。”
　　挂掉电话的时候，林加贺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我别过脸，气息吐在玻璃上，浅浅的雾气在告诉我——冬天，真的已经在我们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