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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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征十郞。”
赤司顺从地照做了。
“我记得，我曾经向你告知过，作为赤司本家的下一任掌权者，你必须严苛地遵守家规。在子时之后归来已然是极为恶劣，而之后的夜宿女子别苑，我不敢相信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是，父亲。”
赤司征臣从榻榻米上站起身子，他俯视着自己的儿子：“告诉我一个理由，征十郞。一个充足的理由或许可以让我改变主意。”
赤司微微抬起了眸子，他的神情安谧而淡然，不带一丝犹疑：“没有原因，父亲。我对此次惩戒毫无异议。”
“……很好。”
木屐踩在木地板上，像是扁槌敲打着鼓沿，清晰而带着深重的压抑。这样的响声在宽敞的惩戒室中带起了回音，显得格外冗长。
门吱呀地打开，惊起的麻雀从长廊里面簌簌起飞。
一小团绒毛被轻轻吹起，在屋檐处打了一个璇儿，然后缓慢地飘停在门槛上。
在赤司征臣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他听见了身后这样的疑问。
——“父亲，权利代表了什么？”
赤司征臣没有回头，他只是站住了脚步：“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征十郞。”
赤司微微垂下眼眸，他微微拢了一下衣袖。
踏踏踏的木屐声又响了起来。
一只手缓慢地搭在了赤司的肩膀上面。他微微抬起头，父亲的面容极为冷峻、肃穆。记忆之中，这样的表情似乎从来有过任何改变。
——无论是母亲的离世，长姐的出嫁，还是事隔多年的那一次爆发性的争吵……
赤司缓慢地闭了闭眼睛，然后平静地睁开，他微微垂眸、低首，恢复了自省应有的态度。
“征十郞，权利是你的宿命。权利会带来恐惧，应该说，敬畏、谄媚，甚至于陷害、妒忌……这些东西，在你到达权利巅峰的路途上，你都可能看见。”浑厚的男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然后轻微停顿了一下，
“拥有权利，你可以得到很多，但是同样的，你也会有那个位置上的身不由己。你必须明白，很多时候，你的选择会带来最终的结果。所以，你需要有极为长远的目光。”
“无论是好是坏，征十郞，你必须面对权利。这是你的宿命。”
“确切的说，这是这个姓氏的宿命。”
漫长的沉默。
良久，赤司又听见了父亲的脚步声，他的声音顺着脚步声慢慢飘远。那声音之中带着一贯的自持、高傲，带着从未改变的告诫、警示，最后，还带着那几不可查的、小小的欣慰：
“我期待着，征十郞，你可以征服宿命，而不是在宿命的摆弄下，成为一个虚有其表的镀金木偶。”
目送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赤司又听见了父亲的一句低叹。
“……这些年来，你一直做得很好。”
……
说实话，赤司其实有点后悔，在之前说了那个雨女的故事，尤其是在春日这样多雨的时节。不合时宜的故事总会带来灾难，这样的真理在黄濑身上尤甚。
惩戒室中出来之后几天，赤司生病了——感冒而已。
这样的小毛病在潮湿多雨的春日并不少见。
从一个闷热潮湿的梦境之中挣脱，赤司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他觉得胸口有些堵塞，头也有些疼。
他缓慢地起身，随即，他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堆木柴之上。
赤司沉默了一会，然后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再次睁开——
……
很好，并不是梦。
“黄濑，提前为我举行葬礼，是不是为时过早了些？”赤司的语气相当平和。
黄濑抖抖索索地把自己团起来，他没敢去看赤司的表情：“对、对不起小赤司……”
赤司叹了口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变得缓和：
“……为什么会把我放在木柴上？我记得，这好像不是什么治疗感冒的方法，凉太。”
“因为——因为我不想要雨女缠着小赤司。如果小赤司的病一直好不起来，那一定是被雨女附身了，我就把木柴点起来……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可是！既然是水，就一定会害怕火。而且、而且……”
他的语气突然从隐隐的委屈转成一种异常的坚定。
“——我会陪着小赤司一起。”
“……”
“小赤司，我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黄濑耷拉着脑袋，模样看起来有点可怜。他双手合十，然后飞快地行了一个大礼。过往每一次做错了事情，只要他乖乖道歉，赤司总会大度地放过他。
可这一次赤司没有说话，而是抬手，用力捂住了上半张脸。
黄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凭直觉认为他是更生气了，不由扁扁嘴。
“小、小赤司……我只是很担心你。我没有你怎么行——”
“蠢货，别说这种话！”赤司突然提高了声音，一贯冷静的语调都有些不稳：“……有点自觉啊，居然对我说这么放肆的话……”他突然一边摇头一边低低地笑起来。
那种笑容黄濑从来没有见过，明明是近乎震惊的喜悦，却又带着谨慎的自持和严苛的隐忍。这是一种黄濑完全不明白的情绪。
黄濑有点害怕，有点委屈，他的心脏还在胸口里面怦怦地跳。他不自觉地用手按住了胸口，然后小心地看着赤司的脸色。
赤司慢慢放下手，黄濑有点吃惊地发现，他的双眸正由一金一赤，缓慢地重新褪成一样的赤色。
“……小赤司？”
黄濑直觉的认为赤司不生气了，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在对方还没有回应的时候，却已经能确定自己安全了，便又开心起来，向往常一样撒娇地扑过去抱住他。
“小赤司，我以后不敢了嘛~我去给你做鱼汤来弥补你好不好，嘿嘿嘿……”
“你啊，确实应该让夫子好好教一教了。”赤司抬手揉乱了黄濑的头发，赤色的双眸一如既往的温和：
“……快一点成长起来吧，凉太。”
“紫原君，请小心一点！”
黑子有点心惊胆战地看着紫原把手从沸腾的锅子旁边移开。
“小紫原！你听小黑子都这么说了，你不要着急嘛！”
黄濑推推紫原，然后起身急匆匆跑去旁边的房间，要了两包糕点塞给紫原，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坐到绿间身边，用手里的勺子搅了搅鱼汤：“不过确实哦，这个鱼怎么这么难熟！”
绿间皱着眉看着锅子里面依旧活蹦乱跳的鱼：“按照常理而言，你们谁见过煮了半个小时还活着的鱼？”
众人面面厮觑，相当同步地一齐摇头。
“啧，黄濑，你再去抓一条鱼。”
又是半个小时。
紫原已经吃掉了黄濑第二十次拿来的糕点，正在和第二十一次的那批粮食搏斗。众人围成一圈，异常严肃地盯着锅子里面那两条依旧鲜活的鱼。
“怎么可能嘛，我明明就是按厨娘交给我的办法煮的。”黄濑单手托腮，满脸困惑，另一只手把勺子伸进锅子里面搅了搅。
黑子给锅子里面加了点水，然后伸手在冒出的蒸汽上放了放：“温度应该就是差不多这点，70度的水煮出来的鱼才是最好的，如果温度再高，反而会破坏营养。”
绿间已经快把那本《鲜鱼指南》背出来了，他试着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吹凉，然后喝了一口。
“这个才不是鱼汤，根本就是水的味道。不然，换个方法吧，我并不是因为不擅长，只是觉得鱼汤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老套了。”
“可是小绿间，感冒就是应该要喝鲜鱼汤才对啊。”黄濑看上去更苦恼了。
这一次连黑子也跟着点点头认同了他的话：
“我小时候感冒，母亲也会给我煮鲜鱼汤。”
紫原把头伸过来看了看锅子，众人眼疾手快地把他拉远，七手八脚地重新塞过去几包糖果，然后接着开始讨论。
“怎么办？”
“加盐。”
“加料酒。”
“咔哧咔哧……”
……
“好像有点味道了。”黄濑再次尝试之后咂咂嘴，这样评价：“不过，就是普通的盐水的那种感觉，一点也不香。”
“加牛奶。”
“加八角桂皮茴香。”
“咔哧咔哧……”
……
“好像少了点鲜味。”黑子说。
“加肉。”
“加鸡蛋。”
“咔哧咔哧……”
……
“超级棒！”紫原点点头，然后伸手去舀第二勺。
“出锅！”众人欢呼。
赤司看着自己眼前，和桌子的大小差不多高的一大锅杂烩汤，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众人眼巴巴盯着他。
赤司叹口气，轻轻拿着起那柄特质的长勺，缓慢地汤里搅了一下。却听啪啦啦一声，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从汤里一跃，在空中优美地翻了个空翻，然后随着飞溅的汤水掉在了地上。
全场静默。
赤司定了定神，他难得会被什么东西吓得愣住——冷静如他，再怎么对凉太的“作品”心里有数，也不可能想到一锅滚烫的热汤里，会藏着这种“刺客”。
赤司缓慢地放下勺子，然后低头仔细看了看那条鱼，随即平静地开口：“凉太，鱼是在温泉最里面的那个位置抓的吧？”
“恩！那里的水好烫，上次我偷偷去煮鸡蛋，看见有鱼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呢！”
黄濑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那里的水温有接近50度，抓鱼真是辛苦你了。”
黄濑笑眯眯地拍拍胸口：“没关系小赤司！我一点也不怕烫。”
赤司揉了揉眉心：“……这是火山鱼，火山鱼可以在8度到75度的高温中存活，在一年中不进行进食也不会死去。”
他扫了呆若木鸡的众人一眼，表情没有丝毫的不悦，平静之余，甚至带着点笑意。
“你们的好意，征十郞心领了。不过这样的鱼汤——还是算了吧。”
紫原：我觉得真的挺好吃的。
被遗忘的火山鱼：……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扑腾扑腾）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