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物语》夜舞飞伤

2、第二章：春日山神祭。

　　“什么叫不作不死，我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绿间一面熟练地把黄濑用绷带缠成一个木乃伊，一面冷笑：“你自己送的礼物，就要自己承担后果。顺便说一句，我根本不会因为你只送给黑子礼物而故意把你绑成这样，一、点、也、没、有！”
　　黄濑留着宽面条泪嘤嘤嘤地哭。

　　“真的十分抱歉，黄濑君！”黑子相当正式地跪坐在榻榻米上，第三次双手合十诚挚地道歉。
　　“没关系啦，小黑仔，大不了我把樱花冻多留一点给黄仔好了。”紫原抱着一桶炸小黄鱼嚼着，恋恋不舍地把右手边的樱花冻推远一点。
　　“呜呜小黑子我不怪你的啦，呜呜呜，小绿间真狠心……嗷嗷嗷嗷，小绿间不要那么用力，我会被绷带勒死的，真的会勒死的啊啊——呜呜呜……”黄濑活像条正在被刮鳞片的鱼，一副垂死挣扎、死命扑腾的可怜样子。
　　“黄仔真可怜。”紫原把最后一条小黄鱼扔进嘴里，咂咂嘴回味了下味道。
　　黄濑哼哼唧唧地朝赤司的方向拱了拱，然后把唯一一颗不在绷带里面，可以自由活动的脑袋塞进了对方的怀里，可怜巴巴地翻了个身，用那种委屈又无辜的眼神瞅着赤司。
　　赤司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放回原位，抬手摸了摸黄濑柔软的头发：“我明天就吩咐他们，把楼梯拆——”赤司突然住口，侧眸想了想，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黄濑一眼：“……不如这样罢，凉太搬出来，住到我的房间。走廊的另外一面就是厕所，而且——”
　　他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试探和隐晦的笑意，然后勾起一个温和轻缓的笑容，一双赤红色的眼眸在此时显得相当柔和。

　　黄濑此时正侧躺在赤司的腿上，以他的角度，赤司整个人正好被窗外透射进来的日光包裹住，逐渐明媚起来的光线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气里面飞舞，而赤司垂眸注视他的那一眼，就仿佛浸透了朝霞的色泽，简直瑰丽的不可方物。

　　“——而且，晚上的时候，我可以陪着凉太一起去。”

　　黄濑刷的脸红了，然后像是煮熟了的虾子一样，一点点微微缩拢自己：“小、小赤司……”他磕磕巴巴，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不太好吧，我睡相不太好万一踢人什么的，虽然好像没人说过，但是……”
　　“明天我会吩咐他们把床重新铺一下。凉太想要睡在哪一侧？”
　　“不不不不、不太好吧，万、万一我睡觉打呼噜磨牙然后……不对不对，不然小赤司还是把楼梯拆了，我保证不会再给小赤司添麻烦了呜呜……”
　　“好的，凉太睡在内测。”
　　“诶？可是——”
　　尾音未落，气氛刷的变了。

　　赤司收敛起眼底唇角的笑意，眼眸森冷。
　　整间屋子的温度骤降，堪比六月飞雪、冰冻三尺、十年冬寒。

　　“凉太想说什么？”赤司的语气依旧平稳而缓慢，但是黄濑分明可以看见，对方背后仿佛有阴惨惨的黑色气条飘逸而出。

　　黑子安静地从原地消失了，绿间默默卷起了今天的幸运物绷带，紫原慢吞吞把那盆樱花冻拉回来，然后挖了满满一大勺，一点声音也没有地慢慢放进嘴里。

　　“——非常感谢收留，以后请多多指教小赤司！”
　　黄濑留着宽面条泪五体投地。
　　赤司抿唇一笑，重新端起那杯茶。
　　“不用客气。”

　　春日的暖阳散射，刹那间冰雪消融。

　　时间再过去几天，赤司家就开始陷入一种愉悦而忙碌的氛围之中。大大小小的彩纸被剪成合适的形状，祭品被摆成好看的样式端放在祠堂的矮桌上，檀香、艾草等各种香料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堂前屋后。
　　香烛燃烧完之后的灰烬在风里，混合着更加浓郁的气息，缓慢地随风吹去。

　　十年一次的山神祭要开始了。
　　这算是比较传统，也是相当隆重的仪式。

　　即使对于赤司本家而言，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参加的。被邀请参加正午时分的祭天仪式，几乎算得上当权者们的一种罕见的荣誉象征。
　　当然了，不被邀请，也并不意味着平民和整个山神祭无关。
　　山神祭会持续三天的时间。后两天的正午开始，仪式就会变成各式的歌舞表演，包含了杂耍、民谣、斗舞等等。到了晚上，还有绚丽多彩的各式烟花竞相争放。

　　烟花，又往往伴随着夜市。
　　零零碎碎的商贩们从各地蜂拥着聚集而来，各式各样的吆喝声、买卖声，犬吠、鸟啼、人语、叫闹，在长短不一的街道上混杂不息，却充满了生活的味道。

　　绿间、紫原、黄濑的父亲都是赤司本家的家将，他们是不会参与祭天仪式的，孩子们当然不必多说。黑子哲也是平民，他也更不可能参加祭天仪式。因此，在赤司征臣（赤司本家当权者）被邀请参加并且坐到祭天仪式的正前方，而他身后站的（意为下一任的继承者），便只有赤司征十郞一人。
　　这已经是相当大的荣耀。

　　无论赤司也好，黄濑等人也好，说实话，他们并不太在意是否参加了这次的祭天仪式。紫原是因为有吃的就行，绿间、黄濑和黑子本身对权利并不热衷，而赤司纯粹是觉得，将荣誉和权利寄托在一种仪式上，未免显得过于愚蠢无知了些。

　　不过，当赤司征十郞站在空阔的祭台上，闻见狼烟腥膻熏起，听见四周响彻战鼓，看见彩色旗帜飒飒，他也不免轻轻攥紧了双手，任由一种莫名的豪气充满了整个胸腔。

　　祭天之用，不过如是。

　　祭天仪式结束之后，即使是初春，厚实的祭祀服饰也已经被汗水打的很湿。赤司脱掉服装就去樱花苑后面沐浴净身，他是向来喜欢干净清洁的。
　　“小赤司！~”门外传来一串欢呼雀跃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来人是谁。赤司微微闭了闭眼眸，温泉的水汽将他的脸颊熏染得微微发红，这样得颜色让他多了一丝平易近人的烟火气质：“凉太。”
　　“小赤司，你快点洗，然后我们一起去看表演好不好？”
　　赤司还未开口，又听门口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别的声响。
　　“听说会有杂耍表演，我并不是因为有人喜欢才去看的，只不过因为今天的幸运物是杂耍用的彩缎！就是这样。”
　　“赤仔……咔吱咔吱……再不去，雪藕会被抢光了……”
　　“赤司君，干净的衣服已经放在门口了，希望您尽快出来。”

　　赤司微微抿唇，他从温泉中直起身子，剔透的水珠沿着结实的肌肉纷纷落下，在温泉原本平静的水面掀起一阵阵欢快的涟漪：

　　“知道了。”

　　赤司走到祭台附近的时候，周围已经陆陆续续支起了不少摊贩的小店，林林总总有近百家之多，并且依旧有更多的小贩在不断赶来。
　　由此，这三日山神祭的狂欢之热可窥一斑。

　　众人很快因为各自所喜欢的物品不同而分开了。

　　黑子的莫名消失，让他可以算是第一个离开的——不过对此，大家一向是见怪不怪。
　　一贯冷静的绿间在经过一家叫做幸运屋的小店时，冷不丁爆发了。那种和店主恨不得斩鸡头饮鸡血，结为异性兄弟的疯狂劲儿叫众人退避三舍。
　　紫原盯上了一家叫做百味丸子的小食店，据说里面的师父曾经放下豪言，如果有人可以一次性将一百种口味的丸子全部尝试一遍，就免收此次用餐费。
　　黄濑把钓来的两条小金鱼放进一个小小的水袋里塞给赤司保管，然后信誓旦旦地说着一定要在人群里面抓住小黑子，也跟着人群乐颠颠地跑远了。

　　赤司摇了摇头，顺着人流，他缓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