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物语》夜舞飞伤

13、第十三章：唤汝之名。

　　黄濑在泉水边洗了把脸，然后望着泉水里面自己的倒影，发了会呆。

　　“唔，真是的，一点干劲都没有。居然还哭了，小绿间一定会笑你哦！”黄濑对着倒影各种横挑鼻子竖挑眼，然后又慢慢地耷拉下脑袋，看上去有点垂头丧气。

　　“嘭——”一声重响。
　　黄濑的后脑勺遭受一记重击，他一声惨叫，然后咕咚一声栽进了泉水里。

　　湿漉漉的黄濑挣扎着从泉水里面爬出来，他重重地打了个喷嚏，然后就看见一个穿着一袭青衫的黑皮，匆匆从远处跑过来。

　　“——又是你！”
　　两个人指着对方，异口同声。

　　“……”
　　黄濑黑线。

　　对面的黑皮抓了抓头发，神情有点尴尬：“……啧，真是麻烦啊……你不会又哭吧？”
　　黄濑忍不住跳脚：“你才会哭呢，黑炭君！”
　　“——哈？”黑皮瞪大了眼睛：“你在说我？这才是男人正常的肤色，你这种惨白惨白的是被白色涂料刷过了吗？”
　　“总比你在晚上根本看不见来的好吧！闹鬼君！”
　　“像你这样的在太阳底下晒一晒就会化掉吧？！”
　　“￥……&￥%&&！”
　　“@—#￥%！！”

　　真难得有一天黄濑君会被人气得抓狂，路过的黑子这样想着。他看了看手里的毛巾，思考了两秒，飞快地转身换了个方向走去。

　　打扰人打情骂俏会被雷劈的。

　　知节守礼的黑子哲也这样认真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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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濑怒气冲冲地冲回房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壶水，这才勉强从即将口干舌燥的处境中稍微缓和过来。
　　“黄濑君。”
　　“呜哇——！”
　　黄濑被突然冒出来的黑子吓得不轻，脱手飞出去的水壶差点就砸到黑子头上，亏得他运动神经发达，一个健步把水壶捞了回来，这才避免黑子血溅当场、无辜横死的命运。

　　心有余悸的黄濑端端正正地双手捧着水壶，用力舒了口气：“小黑子太坏了，这么突然地冒出来，我的心脏都要吓得跳出来了……”
　　“黄濑君，很抱歉。但是我一直都在这里。”黑子一脸正经。
　　“……好、好吧。”黄濑双手投降，把水壶这个大杀器放回去，然后猛地转身一扑，整个挂到黑子身上，尾音在空气里转了好几个弯：“小黑子！~”
　　黑子一脸淡定地挂着黄濑拖油瓶凉太，朝着门口走去。

　　“话说，小黑子是特地来找我的么？我好高兴诶嘿嘿嘿……”
　　“该吃饭了，黄濑君。今天有你喜欢的奶汁烤洋葱汤。”
　　“呜哇，好棒！最喜欢小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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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厅。

　　“啪——”
　　两双筷子同时夹住了一块蘑菇。

　　四目相对，电闪雷鸣。

　　杀意顿生，硝烟四起。

　　又来了……
　　黑子努力地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自己的饭盆里面。
　　赤司和绿间不在，紫原又不会被影响食欲，整个餐厅简直要翻了天了。

　　“放开啦，脑袋里面长草的人不需要吃东西，去外面晒晒太阳，进行光合作用就可以了！”黄濑率先开火。
　　“那么你的脑袋里面顶着的金毛就是真菌了吧，因为脑袋里面已经发霉了，所以还是乖乖地蹲在地上等蘑菇长出来好了，同类相残太过分了吧！”黑皮不甘示弱。
　　“——哈？我哪里像真菌了，你有看见过这么帅的真菌么？”黄濑瞪大了眼睛。
　　“啧，那么你就是真菌界的小王子好了。”黑皮挑挑眉毛，趁着黄濑还在反应哪里不对的时候，一筷子将蘑菇戳起来，直接塞进嘴里。

　　“——呜哇！好过分！”
　　黄濑跳起来。
　　这次，他干脆飞快撩起青峰碗里剩下的最后一块叉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自己嘴里，脸颊撑得鼓鼓的像是一只仓鼠，然后对着目瞪口呆的黑皮，耻高气扬地抬了抬下巴。

　　肉，换蘑菇！
　　赢了！
　　黄濑心里的小人得意地撒着欢狂奔。

　　黑皮的脸简直黑的发亮了。他突然刷地一下起立，黄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抄起了碗。黄濑惊觉不好，正要扑过去抢，黑皮已经一仰头，连菜带饭全倒进了自己嘴里。

　　“能枪饭菜抢过我的人，只有我自己。”

　　黑皮打了个饱嗝，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黄濑，轻飘飘留下一句话，迈腿走人。

　　紫原目送黑皮离开，然后他发现自己学会了一招新的抢饭吃的技能。他低头瞄上了黑子的饭盆。
　　埋头苦吃的黑子后背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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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仇不报非君子！
　　黄濑捧着自己光溜溜的饭盆，恨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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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武场。

　　“黄仔今天看上去心情很好。”紫原嚼着桂花糖这样评价。
　　黄濑看着他吃得香甜的模样有点馋，加上中午没有吃饱，顿时恶向胆边生：“小紫原，交出桂花糖不杀——呜哇，好疼！”他捧着被敲痛的脑袋，眼泪汪汪。
　　“抢零食的话，碾爆你哦。”紫原欣赏了一会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随即挑了一块大一些的桂花糖塞进黄濑嘴里。
　　又甜又痛。
　　黄濑一面淌着宽面条泪，一面努力地把桂花糖嚼得碎碎的，咽下去，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没敢再去抢，只是眼巴巴瞅着桂花糖，然后和护食的紫原商量：“……小紫原，你要不要再敲我一下？”
　　呜呜——真的好好吃。
　　饶是紫原对黄濑这种目光也有点吃不消，他随手再塞给黄濑一块，然后飞快地走开了。

　　望着紫原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黑子默默地在心里，给黄濑直接打了一个“恋爱时战斗力爆表”的标签，然后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的怀里还放着绿间要吃的药呢。

　　病人至上。
　　只能委屈黄濑君饿一会了。

　　正直真诚的黑子这样想着。

　　黄濑在演武场周围溜达了一圈，终于在不远处的石板边发现了目标。黄濑蹑手蹑脚地从背面走过去，然后被黑皮的猛然回头吓了一跳。
　　“！”
　　黄濑跳开一步。

　　黑皮挑挑眉毛：“你这家伙，又想干什么坏事了？”
　　“……才没有。”
　　黄濑扭头作不屑状，然后在对方转回头去，接着擦剑的时候，偷偷把对方从上而下地打量了一遍。

　　……什么嘛，看上去，这个黑皮和普通人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那天那种恐怖的威慑力，到底是什么？

　　黄濑凑近去一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对方的后背上隆起来的肌肉——很硬。黑皮噌地一声回头，看见黄濑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不自觉地微微向旁边靠了靠，然后皱眉：“……干什么？”
　　“喂，小黑皮，你叫什么名字？”
　　“……闹了半天，我叫什么你都不知道？”黑皮冒着青筋，捏了捏拳头。
　　黄濑鼓起脸颊，然后双手合十，相当郑重地给他鞠了一躬：“对不起了，黑皮君。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黑皮反而被黄濑的态度吓了一跳，他刷地从坐着的石板上起身，不去受那一礼。
　　黄濑格外坚持：“黑皮君，我应该要向你道谢的。那天如果不是你救了我们，小绿间和我一定没命了。”

　　他金色的眼眸里面完完全全的认真，带着满满的感激，然后深深向着对方鞠了一躬。

　　“……啧。真是没办法。”黑皮放松了一些，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接受了谢意：“记好了啊，我叫青峰，青峰大辉。”

　　“青——青峰……大辉？”
　　黄濑重复了一遍，微微上挑的尾音带着一点不确定：“是这样吗？”

　　青峰微微一愣。
　　黄濑正歪着脑袋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透亮，里面倒映着青峰的脸。
　　他在整个阳光底下站着，周围的空气清楚、明亮。
　　这样的黄濑仿佛就在发光一样。

　　青峰莫名的觉得有点脸热。他掩饰一般抓了抓脸：“是……是这样。那个，我记得你是叫黄濑吧，黄濑凉太。”

　　黄濑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原来青峰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姓名。
　　听着青峰那低沉的声线，清楚而明确地把自己的名字叫出来，黄濑突然有点拘谨，他飞快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呢。”

　　“啊……”

　　沉默。

　　呆呆的对视。

　　尴尬乍起。

　　同时还弥漫在空气里的，还有一种奇特的气息。

　　……暧昧。

　　“啊，那个，小青峰，你是武士吗？”
　　黄濑率先打破了这种胶着的、奇怪的氛围。

　　刹那间，空气仿佛重新流通起来。淡淡纠缠着两人的一种格调，刹那间烟消云散了。

　　青峰松口气，他差点就要以为今天自己是不是撞了鬼。他摸了一下手中的剑，然后插回腰上别着的剑鞘：“算是吧。更确切的说，我是一个武将，同样也是家将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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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峰虽然是家将，但本质上面是隶属于织田家族。因为双方互为同盟，又怀揣着相互切磋的暗自较量之意，在接受赤司的邀请函之后，青峰这才来到赤司本家，小住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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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青峰，好厉害。”

　　青峰毫不谦虚地认同了他的夸赞：“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打败我了。”这也是他离开织田家族，来到赤司家的主要原因。

　　“那……小青峰，可以教我吗？”黄濑咬了咬嘴唇：“我也想，也想变得更加厉害，那天的事情，以后，我再也不要它发生了。”

　　青峰侧眸。
　　眼前的黄濑周身弥漫着一往如前的恢弘气势，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面，意志坚决，斩钉截铁。

　　“我不想再被谁保护了。我想要——想要成为像小青峰一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