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旧梦之一世飘摇》囹小末

35、赐婚

　　“此事，谁都不许给我透露出去半个字！”元柳絮快速封守了清泠宫上下，
　　“要是被我发现谁走漏了风声，休怪我不客气！”
　　“调动侍卫，给我细细搜查。”她的美眸中难得一见地狠戾。
　　她知道，此事保不准与瑶华殿那位有脱不了的干系，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封锁消息，维持平静的表象。她的心下开始担忧起来，隐隐的危机感挑动着她敏感的神经。

　　华胥殿。
　　“公子，歇息一下吧，你都画了一上午了，”小六子端来茶盏，有些担忧地看着李弘翼，自从那日从清泠宫回来，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闷闷不乐的。
　　“嗯，你先放在那吧。”李从嘉聚精会神地将力气运在笔尖，出尘的红梅盛开在白宣上。
　　“殿下...”
　　“还有事情吗？没有的话，你就先下去忙吧...”
　　“是...”

　　小六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退出殿去。
　　待他走后，李从嘉搁下画笔，有些颓然地看着白宣上殷红的点点落梅，落梅，落梅，砌下落梅如雪乱。他淡然一笑，轻轻叹息。

　　“春香，你可知道你家小姐和我家公子最近是怎么了？”小六子和春香并肩走在小道上。
　　“怎么了？”春香奇怪地看着他。
　　“你是个女子啊，怎么比我的心还大，”小六子宠溺一笑，“我都觉察到了你还没有感觉到。”
　　“不过，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奇怪啊，”春香歪着脑袋细细想着，“小姐最近确实不怎么和你家公子往来，对了...”
　　“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那天早上一大清早我出门正好碰见你家公子候在院子里，叫他进来他也不进，见了我就走，还不要我告诉小姐...”
　　“那你告诉你家小姐了吗？”
　　“没有啊，我不是都说了，我忘记了嘛...”她委屈道。
　　“那你可要好好劝劝你家小姐，让她得空多来看看二殿下。”
　　“好，只是，小姐的心思我也摸不准...”
　　“你的心思我摸的准吗？”小六子微微一笑，轻轻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梁，
　　“讨厌！又欺负我！”春香将小脸皱起来，伸出小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哎哟...”小六子吃痛跳起来，两个打打闹闹，好不热闹。

　　远处，黄保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心下冷笑，拂袖离去。

　　“娘娘...”宫女在钟如画耳边耳语。
　　她脸色一变，
　　“下去吧。”
　　“奴婢告退。”
　　菱奴替钟如画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
　　“娘娘可是为近日来宫里的风言风语忧心？”
　　“你也知道？”
　　“奴婢心下道，娘娘您菩萨心肠，好心拉她一把，可惜这周姑娘却不懂得珍惜，白白浪费了娘娘的一番心意。”
　　“世人谁不想要这等殊荣，这等滔天的富贵？这周姑娘，怕也是不识趣的一位。”
　　“嗯，她这性子，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娘娘说的可是从前清泠宫的那一位？”
　　“就属你机灵。”
　　“若不是因为她之前与外面的人纠缠不清，也不会让皇上这般嫌恶。”
　　“好啦，这人都已经去了，往事何必再提。”钟如画微微一笑，
　　“娘娘教训得是。”
　　“不过，我要的本就不是她这个人，我要的，是周家的实力。”她美眸一瞥，“所以，看来我要多去走动走动，这事，早些定下才是。”
　　“娘娘考虑的周到，只不过...”
　　“你是在担心从嘉吧，”钟如画轻抚云鬓，“我的孩子，我知道，他不愁找不到真心待他的女子，这普天之下，难道就只有她周娥皇一个人入得了他的眼？”
　　“这男人啊，本性里都是一样的，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娘娘说的是。”
　　“好啦，替我收拾一下，我要去前庭走一遭。”

　　茶山小筑。
　　“燕王殿下，锦云姑娘已经脱离危险了，约莫着明日此时就能醒来。”白发苍苍的老太医恭敬道。
　　“有劳李叔了。”李弘翼负手立在文窗前，语气冰凉。
　　“微臣告辞。”
　　“嗯。”
　　待人走后，一道黑影闪了出来。
　　“流砂，查到什么了吗？”
　　“回殿下，不是元氏的人，也不是那边的，是一股秘密力量，但是不知为什么与境外有些联系。”
　　“嗯。你通知朱雀，从暗哨撤离，专门保护锦云姑娘。”
　　“流砂领命！”
　　“等等，叫朱雀不要现身，暗中保护。”
　　“是。”
　　他墨色的瞳仁里满是寒凉。究竟是什么人，竟胆大到侵入自己的领地行刺。他的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她浑身鲜血躺在自己怀中的样子，这一次，是她真真正正，原原本本的样子，没有任何人的影子。鲜血刺激着他的神经，叫他的心止不住地狂跳。

　　第二日。
　　御书房。
　　“微臣拜见皇上。”周宗本来弄不明白李璟的用意，方才进来时与钟如画的照面让他心中猜到了几分。
　　“爱卿请起。”李璟微微一笑，示意宫人赐坐。
　　“微臣谢皇上，”周宗落了座，“敢问皇上今日唤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也没有什么大事，你我君臣二人许久没有像这样叙叙旧了，当年你替朕夺得江山的功劳，为此事作出的牺牲，朕未曾忘记，”李璟的目光中满是深意，他狭长的眼微微一眯，“现在，朕想补偿你。”
　　“微臣不敢当。”周宗惊得站起来作揖，“这是微臣应尽的本分。”
　　“好，你我君臣多年，不必拘与这些繁文缛节，朕的意思，是想说与你一门亲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微臣谢皇上圣恩，蒙君恩宠，是微臣小女之幸。”
　　“别急着道谢，你都还没听朕说完要将你的爱女许与何人，”
　　“皇上怎样安排自有皇上的考虑和打算。”
　　“嗯，”李璟满意地点点头，“那便择吉日宣布从嘉和娥皇的亲事吧。正好弘翼平定了西北有功，双喜临门，这次婚礼要铺张喜庆些，可不能亏待了你的爱女。”
　　“皇上哪里话，这是小女的福气。”
　　“你舍得将爱女交给从嘉，应该是朕谢谢你，你这做父亲的，怕也是舍不得的吧。”
　　“皇上所言极是。”周宗微微一笑，有些怅然。
　　“好，此事就这么定下了。我叫人拟了诏书便下旨吩咐下去。”
　　“微臣多谢皇上圣恩。”
　　“嗯。”

　　奉旨的宫人先后来到了听雨轩和华胥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宗之女周宪，贤良淑德，娴静多艺，修订遗谱有功，名冠金陵，特赐予郑王为妃，择吉日奉旨成婚。钦此。”
　　周娥皇伏在地上呆呆回不过神来，
　　“周姑娘，还不快请旨谢恩？”
　　“小女周宪，谢主隆恩。”她接过圣旨，深深俯首，不愿起身。命运为何如此弄人，在她好不容易看清楚自己的心意时，这一道圣旨便定了她的终身。她惨然一笑。
　　“小姐...”春香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疑惑，“小姐你是怎么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没事。”她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上了香阁。

　　“公子，这下你该开心一些了吧？”小六子欢喜地捧着圣旨，喜上眉梢。
　　“我...”李从嘉的眼中有些犹疑，她会开心吗？
　　“这难道不是公子所想？”小六子调笑道，“公子日日闭门，足不出户，整日对着丹青画那洛水的仙人，可不就分明是周姑娘的模样？”
　　“没有。”李从嘉想要高兴起来，但是心中却似被什么拉扯，提不起来兴致。
　　“燕王殿下那边，可知晓此事了？”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皇上遣来的贴身宫人只到了听雨轩和华胥殿两处地方，”小六子道，“不过，到这两处地方，这宫里的姑子怕是已经猜到了传出去了吧...”
　　“嗯。”李从嘉有些微微怅然，如果这是老天给他的机会，那么他一定会牢牢抓住，好好珍惜。

　　茶山小筑。
　　“你醒了。”李弘翼望着床上幽幽睁开眼睛的锦云，温柔道。
　　“殿下...”她看见他时，突然悲从心来，眼中蓄满了泪水，“没想到，锦云还能见到殿下。”
　　“说什么傻话呢。”李弘翼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好好养身子，醒来我就放心了。”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怕是守了自己一夜的缘故吧。
　　李弘翼起身准备离去。
　　“殿下...”
　　“怎么？”他停下脚步。
　　“谢谢你...”
　　“不用。”他淡漠回应道，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微微一笑，所以，你还是在意我的。这样，就好了啊。

　　“殿下...”青儿上前轻语。
　　“我知道了。”李弘翼微微一怔，赐婚？
　　她呢，她情愿吗？他不相信凭李璟的性子会闲到乱点鸳鸯谱的事情上来，钟如画，你究竟为何要对我元氏苦苦相逼？他冷冷一笑，既然你百般刁难，也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只要她一句话，我便能放下一起带她走。什么滔天的富贵，什么皇家爵位，什么山河家国，我统统放得下，只要她一句话，就算背负了千古的骂名，我也要义无反顾地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