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旧梦之一世飘摇》囹小末

36、跟我走

　　听雨轩。
　　“宪儿啊，”周宗轻抿热茶，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一次，你可要好好表现才是。”
　　“娥皇知道了。”她强扯出一抹笑容，强迫自己掩下眼中的失望。
　　“为父不瞒你说，这一次联姻，对我们周家极为重要。”他搁下茶盏，意味深长地望着周娥皇道，“从前你还小，很多事情我和你母妃都不曾告诉过你...”
　　“想必你也听说过金陵元家吧，”
　　“嗯,曾听人说起过。”她乖巧地点点头。
　　“当年，元家势力之大，用只手遮天来形容都不为过，你也知道，后来，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元家惨遭灭门，这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微微一笑，当年血染街头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而现在，元家残余的势力正在迅速集结壮大，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所以，不管是为了整个南唐的安定，还是为了我们周家的安危，与皇上站在一起，都是不二的明智选择，宪儿，你明白吗？”
　　“娥皇明白。”她微微一怔，
　　“你也不要埋怨为父擅自做主，为父也是为了整个家族。”他意味深长地拍拍她的小手，安慰道。
　　“娥皇怎么会埋怨父亲呢？娥皇感谢父亲还来不及呢。”她巧笑道，“这江南女子，有哪一个不曾暗自倾慕于二殿下的，能得此机缘，是娥皇的福气。”
　　“你能这么想，为父也就放心了。”

　　御花园。
　　“弘翼啊，朕今日唤你前来，是想与你商量一件事情。”李璟神秘一笑，
　　“父皇请讲。”李弘翼跟在李璟的身侧行走。
　　“想必朕赐婚与从嘉的事情你也是听说了，”
　　“嗯。”
　　“你们兄弟二人，都已过了娶亲的年纪，朕想着乘着你这次凯旋归来，便一起赐婚与你，冲冲喜。”
　　“前几日，你母妃曾向朕提及，那陈年之女陈珠玉与你很是般配，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父皇，儿臣现在还不想娶亲。”
　　“不想？为什么？”李璟微微一愣，“你母妃去的早，我知道为此事你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怨朕的，但是...”
　　“父皇，儿臣心中已有了心仪的女子，此生非她一人不娶。”李弘翼微笑道。
　　“你这性子，倒与朕颇有几分相似。”李璟微微一笑，眼中是捉摸不透的情绪，“也罢，既然你已有心仪女子，便早日给她个名分，别苦了人家。”
　　“儿臣知道了。”他深深呼吸，更加坚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茶山小筑。
　　“锦云姑娘，您的伤还未痊愈，怎么起身了？”青儿上前替锦云搭上披肩，“这外面风大，再染了风寒可怎么是好？”
　　“没事，多谢姑姑关心。”锦云微微一笑，“我在床上躺着这些时日，觉得乏了，便想着出来走动走动。”
　　“姑娘可要养好身子才是。”青儿微微一笑，伴着她慢慢走。
　　“姑姑可是想要问锦云，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嗯，你愿意，便说与我听听吧。”
　　“哪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姑姑想听，锦云便说与姑姑好了，”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那一日，我无意中进到了元纯夫人的房间，然后遇到了殿下，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背着殿下，从暗处突然射出来一支冷箭，情急之下，我只好推开殿下，却不想...”
　　“真是辛苦你了。”青儿安慰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锦云不苦，能替殿下挨着一箭，是锦云的福分。”她的眼中没有焦点，“锦云本是烟花之地出身，久经风尘，却不想能遇见殿下这样优秀的男子，承蒙恩宠殊荣，能在这样的地界生活，度过一生，这是锦云应当为殿下做的。”
　　“却不想，锦云姑娘竟是如此这般的性情中人。”
　　“姑姑过奖了，锦云只是想要为殿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嗯。姑娘有心了。”

　　未央池畔。李弘翼负手而立。
　　周娥皇看见他挺拔的背影，突然失掉了上前的勇气。她淡然一笑，自己此时又有何面目去面对他呢。君命不可违，她不可能让整个周家为自己的幸福陪葬。
　　弘翼哥哥，抱歉。她正准备转身离去，李弘翼突然转过身来，
　　“娥皇，”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周娥皇微微一怔。
　　“......”
　　“既然来了，为何不上前来。”
　　“过来。”他命令道。
　　“......”周娥皇并不移动步子，背对着他，心下微微有些慌张。
　　“娥皇....”他大步上前，霸道地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他低低的声音夹杂着些许无奈和忧伤，“为什么走...”
　　“......”周娥皇沉默不语，她强忍着情绪，努力克制着身子不轻轻颤动。
　　“跟我走吧。”
　　“我带你走。”
　　“过你想要的生活，我们策马仗剑，我就不相信这天地之大还容不下你我二人！”
　　“娥皇，跟我走吧...”他像个孩子一样祈求道，浓浓的哀伤。
　　“燕王殿下，请您自重。”她冷漠道。
　　“娥皇...”李弘翼微微一愣，手臂一僵，“那一日，你不是...”
　　“燕王殿下，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况且，就连我自己，也看不清楚自己的心啊，我又怎么能够保证...”
　　“我对你的真心？”她冷漠道，“殿下还是放手吧，被旁人看了去，怕是又要落下话柄了。”
　　“娥皇...”李弘翼的心狠狠颤栗，他收紧手臂，“只要你一句话，这江山我可以不要，这爵位我可以不要，这荣华富贵，这一切我都可以放下，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带你走，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跟我走吧，娥皇...”
　　“娥皇谢过殿下的错爱了，可是，娥皇不想走。”她冷冷道，李弘翼看不见她眼中的痛苦和挣扎。
　　“你骗人，你看着我！”他一把扳过她的肩膀，强迫她与他对视，他想要从她冷漠的眼中找到一丝丝的留恋和不舍，可是她墨色的眸子里一片寒凉，看不见任何情绪的起伏。
　　“殿下，你又何苦如此呢？”她淡然一笑，“娥皇的心，早已给了别人了。”
　　“你骗我！不可能！”他的眼中是深深的痛苦，强烈的情绪让周娥皇心惊，她心疼他的难过，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怜悯他，不动摇自己的立场，她怎么可能不顾家族的安危随他一走了之呢？
　　“走，我知道你是在骗我，我现在就带你走！”他狠狠攥住她的手腕，
　　“殿下！”
　　“弘翼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李从嘉路过未央池见到拉扯的二人，赶忙冲上前来。
　　“做什么？我要让她看清自己的心！”他眼中深深的痛苦让李从嘉心惊。
　　“......”周娥皇冷漠地看着被他紧紧攥住的手腕，已微微有些泛红，可是她感觉不到疼痛，“放手吧殿下。我的夫君在这里，你这样的举动，太不合适了。”
　　“......”从嘉弘翼二人皆一愣。
　　“夫君？哈哈...”李弘翼突然松开紧握着的手，指着她道，“还没有成亲，你便这么迫不及待地称他做夫君？好啊...哈哈哈...真好...”他的眼中突然满是寒冰。
　　“一直以来，都是我自作多情了。还请周姑娘多多包涵。”
　　“哈哈哈哈哈....”李弘翼意味深长地最后看了李从嘉一眼，笑着离去。

　　“娥皇，你没事吧。”李从嘉赶忙拉起周娥皇的手臂细细察看，
　　“没事，”她将小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娥皇有些累，想回去休息了。”
　　“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李从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叹息。你不快乐，我知道。

　　待到没人时候，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她何尝不想抛下这里的一切和他一走了之，她本不是贪图富贵、沽名钓誉之人，她又何尝不想与自己真心相爱的人终老，又何尝不想远离这宫廷的尔虞我诈，远离这世俗的纷争？可是她没有办法，她身不由己，整个家族乃至整个南唐的命运都维系在她的身上，她不能陷家族于不义，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年迈的双亲为自己牺牲。她没有办法，她义无反顾。爱情，本来就是奢侈品，不是所有的人都受用得起。
　　弘翼哥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