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旧梦之一世飘摇》囹小末

34、刺客

　　“青儿，最近，殿下那边可有什么新的动作？”元柳絮端坐在厢房中央，和身边的碧衣女子相视。
　　“新的动作倒是没有见到，但是殿下与那锦云姑娘好像越发亲近了。”
　　“嗯，”元柳絮眼中的寒意深了一层，“你觉得这个女人，有问题吗？”
　　“青儿不知道，但是目前来看，她还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每天也就是做些歌舞风月的事情。”
　　“但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特别是看见她那双眼睛，我总觉得心上慌乱地紧。”
　　“姑姑可是多心了？”青儿贴心上前替她斟茶，调笑道，“兴许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歌女，况且，殿下也到了迎娶的年纪，要是还不思这男女之事，那还不得姑姑你操心吗？”
　　“不，我的直觉一向不错的。我觉得这个女人，有问题。”她笑不出来，细细回忆那女人的音容笑貌，她竟觉得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太奇怪了。
　　“那青儿就替姑姑好生瞧着，姑姑就放心吧。”
　　“辛苦你了，”元柳絮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是淡淡的无奈和寒凉，“自从夫人过世以后，我也就不方便亲自出面做事情了，好多事情，都要倚仗你才好，”
　　“姑姑哪里话，青儿是姑姑一手带大的，替姑姑办事，是天经地义的。”
　　“就属你小嘴最甜！”元柳絮宽慰一笑。

　　茶山小筑。
　　锦云在香榭楼阁间漫无目的地游荡，见着开得正艳的小花，便择下来插入云鬓间，自寻乐趣。这清泠宫，真是太大了，都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去了。就是太清净，走了这么久都看不见人影，不过，这样也好，没人打扰，想做些什么都可以由着性子来。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间房门紧闭的屋子前，禁不住停下脚步。她细细打量着这间屋子，心下生出些许疑惑。这屋子不似这宫中其他的小房，顶上的名牌叫人用红绸细细包裹着，院落里也打扫地干干净净，像是有人居住一样。奇怪，这清泠宫里，还有这样的奇居之人？
　　禁不住好奇，她轻轻推动房门，不想这房门竟没有上锁，吱呀一声，屋内清冷的空气混合着浓浓的紫檀香气扑面而来，她眉头一皱，闪身进了屋子。
　　屋里的摆设精致考究，轻柔的纱幔垂地，好不浪漫。这里，怕是女子的房间吧。她歪着脑袋在房中踱步，细细打量着这个地方。既然是女子的房间，为什么要用这样重的檀香呢？她一手轻挑纱帐，向屏风后面寻去。屏风后，只有一张小桌，桌上静置着一柄古琴，袅袅的檀香味道便是从那琴边点燃的香炉里飘散出来的。
　　她微微一怔，这布置，好生奇怪。真是想不出这里住的，是个怎样的女子？
　　不过桌上的那柄古琴，却叫她移不开眼。她禁不住上前细细察看，这是一柄上了年头的古琴，轻轻拨动，清丽的琴音倾泻而出，音色上乘，真是柄好琴！
　　好琴也需知音配，倒不如，自己便弹奏一曲罢。想必那主人，也不会怪自己。
　　锦云拂袖而坐，取来香炉净手，轻轻拉起半截纱袖，皓腕凝霜雪。纤细的十指在弦间翻飞，袅袅琴音倾泻而出，这音色让她心中狠狠一颤，此情此景，怎么会如此熟悉？一曲终了，她只觉得脑袋微微发胀，不知是不是这檀香气过于浓郁的原因，她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有些难受。
　　她起身准备离去时，余光突然瞥见身后墙上悬挂的画作，她定睛一看，这画中的女子一袭白裙，清丽淡雅，正低头抚琴，巧笑倩兮，美眸盼兮。她不禁入了神，这女子真是世间难得的美人。她忍不住轻轻用手抚摸画作，轻轻叹息。这画作怕是有了些年头了，卷角微微发黄，但是仍旧被人打理地很好，不失色泽。这，怕是这柄琴的主人吧？她旋即微微一笑，这样清丽的女子，不知道真人是怎么样的呢？

　　“你在这做什么。”身后冰冷的声音响起，她一惊，回过身来。
　　“我...”
　　“......”李弘翼浑身上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目光里的寒意更深，一步步向她靠近，就像猎豹靠近自己锁定已久的猎物。
　　“说。”
　　“我...我只是路过...”她窘迫的样子是那么真实，他微微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她，想要看出些破绽来。
　　“路过？”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这个地方，不能来吗？”他两指狠狠捏住她的下颌，玩味地看着她。
　　“我..我不知道...”她的眼中有惊恐，“殿下...”
　　“呵呵...”李弘翼嫌恶地松开手，目光停留在那柄古琴上，“你可知道，这是谁的物件？”
　　“锦云不知。”
　　“这是元纯夫人的旧物。”李弘翼轻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捻开香炉，重新填了一味香料进去。
　　“啊...”她有些回不过神，原来那抚琴的清丽女子，竟是传说中的元纯夫人。
　　“这琴，是她当年初遇他时做弹奏的，”他的声音淡淡的，从背面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但是想必他心里一定不那么好受。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丝丝悲哀，她心疼他看似牢不可破的盔甲后，隐藏的孤寂。她大胆地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际。
　　“......”李弘翼被她突然的举动一惊，冷冷道，“你这是做什么？”
　　“殿下，你还有我。”她倚靠着他宽阔的后背，双手渐渐收紧。
　　“放开，谁给你的胆子？”他冷漠的语气让她心惊，
　　“殿下...”
　　“难道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我...”她委屈地松开手，不自觉地后退。
　　“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冷漠的背影，贝齿紧咬下唇，淡淡的血腥在唇齿间扩散，沉默了许久，“锦云知道了。”
　　“......”他不想回头看她的神情，他的眼里除了千年的寒冰，还有一丝丝哀痛。
　　“我其实...”
　　“公子小心！”锦云一惊，连忙将李弘翼一把推开。
　　“啊...”暗弩深深没入她的胸前，她睁大秀目不可置信地望着暗弩射出的方向，
　　“锦云！”李弘翼一愣，赶忙上前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他刚想追出去，但怀中的人儿却叫他分不开身。
　　“殿下...”她微笑地望着他紧张的神情，你还是担心我的，对吗？樱桃小口轻轻翕动，鲜血顺着玉颊落下，她发不出一点声音。胸前奔涌的鲜血染红了白袍，染红了李弘翼的指尖，她紧紧皱着眉头忍受着疼痛，却坚持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想叫他放心。
　　“你怎么这么傻！”李弘翼将她打横抱起，“坚持一下，不要睡！”
　　那一日柳州城下看着那女人为自己赴死的痛苦再次席卷而来，是谁？究竟是谁要如此狠心，让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替自己死去！他的目光中交织着浓烈的恨意和深深的哀恸。
　　“云儿，坚持住...”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他不该怀疑她的...如果不是自己的疑虑...
　　“殿下...”她微笑地倚在他胸前，望着他失控的神情，她不知该欢喜还是该忧愁，“云儿...”
　　“别说话，你再坚持一下，”他急急打断她，生怕这是他听见她说的最后的话。
　　“云儿...永远...不...咳咳...”鲜血止不住地溢出来，她虚弱地不像样子，
　　“不...不后悔...”
　　“......”李弘翼突然说不出话来，他托着她轻盈的身子在青石道上奔跑，他感受得到她的生命从他的指尖一分一秒地流逝，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再次席卷而来，不留余地，沉重地压着他，叫他喘不上气来。
　　人呢？！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来人啊！
　　“起来！不许睡！”他焦急地唤着她，但已经得不到她任何的回应。锦云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轻飘飘的，好像也不那么痛了，就是自己好累，好困，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她支撑不住了。
　　她紧紧揪着他衣襟的小手突然失去了力气，颓然垂下。李弘翼一惊，眼中是难言的痛苦。

　　太医院内。
　　“来人！找最好的太医！治好她！”李弘翼狠戾的眸子猩红地骇人，“快去！”
　　“是是...”太医院的人丝毫不敢怠慢，
　　他守候在门外，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突然感到深深的颓唐和疲惫。
　　他望着沾满鲜血的双手发呆，一改往日的冷酷，他冷漠的脸上多了一丝叫人捉摸不透的异样情绪。
　　“弘翼，”元柳絮闻讯赶来，“你没事吧！”
　　“......”他回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这是...”元柳絮一愣，
　　“姑姑，是我错了...”他目光冰冷，叫元柳絮心下一凉。
　　“......”
　　他第一次这样无力，他以为在这世间自己是无所不能的英雄，能不费吹灰之力地保护身边的人，但是生活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他什么都不是，他什么也保护不了。他惨然一笑，李弘翼，你真是自负得可笑！

　　我错了，是我错了，云儿，都是我的错，你别，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