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旧梦之一世飘摇》囹小末

33、抉择

　　“殿下？”
　　“嗯.”李从嘉抬起头，看见春香正端着水盆出来，冲着他甜甜地笑。
　　“殿下可是来找我家小姐的？”
　　“我...”李从嘉两颊泛起不自然的粉红，“我只是路过这里罢了。”说着就准备向庭外走去。
　　“哎？”春香将水盆放在地上追上前拦住李从嘉，“公子别走啊，小姐刚刚梳洗完，正在绣花，你待我通传一声可好？”
　　“不必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要做，嗯...”李从嘉有些犹豫，“别告诉你家小姐。”
　　说罢便匆匆离去。
　　“殿下...”春香心里直犯嘀咕，二殿下今天是怎么啦？奇奇怪怪的，她歪着脑袋端起水盆向伙房走去。

　　茶山小筑。
　　“青儿，今日怎么不见锦云？”李弘翼端起香茗轻抿。
　　“锦云姑娘方才在剑阁香庭练舞，不知这会儿还在不在了。”青儿停下手中的活计，微微一笑，这弘翼公子，真是对锦云姑娘越来越上心了，锦云姑娘真是好福气。
　　“嗯，我知道了。”李弘翼放下茶盏，向剑阁的方向走去。

　　远远的，从层叠的树影间，一抹洁白的身影映入眼帘。清丽的女子背影婀娜多姿，一瀑墨色青丝垂至腰际，和着拍子轻轻颤动。他微微一笑，负手而立，并不打算惊动她。静静看着她起舞。此情此景，竟如此熟悉。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这舞，好熟悉。
　　她轻抚面纱，樱桃小口微微张开，幽幽的轻音响起。这调子，不就是那前唐遗谱，霓裳羽衣？
　　他的思绪突然又回到她一舞倾城的那一晚，记忆中的身影与眼前的女子重叠起来，他的心突然狠狠一颤。他禁不住分花拂柳向她靠近，李弘翼一手拦过锦云的纤腰，与她对视。面纱下精致的轮廓分外熟悉，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里满是惊恐，
　　“殿下...”
　　“嘘...”
　　“......”李弘翼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款款深情，锦云不禁出了神。她妩、媚一笑，将水蛇般柔软的身子从他手中灵动抽出，回旋一舞，阵阵幽香沁入李弘翼的心脾，她墨色的青丝轻抚他的面庞。他微微一怔。
　　“如君所言诚有是，君试从容听我语。若求国色始翻传，但恐人间废此舞...”清丽婉转的歌声在耳边响起。他禁不住配着她起舞。
　　锦云妩、媚一笑，轻搭上他宽阔的肩膀，回旋转身，倚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妍媸优劣宁相远，大都只在人抬举。李娟张态君莫嫌，亦拟随宜且教取...”
　　“万千宠爱集一身，六宫粉黛无颜色...”
　　“......”他喉头滚动，眼中难得一见的紧张。他突然，摸不准自己的心意了。
　　“殿下？”一曲舞毕，锦云轻轻福身，见他失神的模样她心中很是欣喜，低声轻唤他的名字，秋、波暗送，暧、昧的气息在绵软的空气里款款流动。
　　“嗯。”李弘翼回过神来，将视线移向别处，
　　“殿下是怎么了？”
　　“没事。”李弘翼突然回过头来紧盯着她漂亮的美眸，挑起她小巧的下巴，邪魅一笑，“你的舞，跳得不错。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公子...”他突然的动作让她微微一愣，旋即低眉一笑，“是公子不曾注意过罢。”
　　“看来...”李弘翼靠近她，“我以后要好好注意一下你了。”
　　“......”锦云惊得回不过神来，心中似小鹿乱撞。

　　“哈哈哈，真是有趣的人儿啊...”李弘翼笑着走远，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廊远处，锦云还觉得脸上直发烫，娇羞地回不过神来。

　　过了香庭，李弘翼收起笑容，眼中是森然的寒意，这个女人，如果有问题，那么她藏得真是够深的，自己竟找不出一点破绽来，除了她眉间的那一道浅浅疤痕。有的时候，他也开始犹豫，这个女人究竟是不是宪儿？

　　华胥殿外。
　　“小六子，殿下在吗？”黄保仪拉住经过宫门的小六子急急道。
　　“你有什么事情吗？”小六子语气冰冷，斜睨她，抱着手中的物件准备离开。
　　“等等啊，我是怎么得罪你了？”黄保仪心下奇怪，她大步上前拦住他。
　　“你可没得罪我，你黄大小姐何来得罪之言，小六子只是殿下身边的一个小小太监，可比不上大小姐您胆大包天...”他不屑道。
　　“你...”
　　“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我刚回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嘛...”
　　“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小六子突然停下脚步，回身对黄保仪冷笑道，“做了坏事，迟早会遭报应的。”
　　“你什么意思？”黄保仪心下一惊。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
　　黄保仪看着小六子远去的背影，眼中渐渐冰冷起来，她心下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未央湖畔。
　　“弘翼哥哥，这个，送给你。”周娥皇双颊粉红，对着湖光山影一遍遍练习想要告诉他的话。
　　“......”李弘翼玩味一笑，斜倚着小亭的绣柱，将她绝尘的模样困在眼里。
　　“弘翼...这个，是我送给你的...”
　　“不好不好...”
　　“弘翼...这个本来是想要在你走之前送给你的...但是...”
　　她的声音里突然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李弘翼心中一愣。
　　“你知道吗，我其实...”
　　“燕王殿下。”关键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周娥皇的话，李弘翼有些幽怨地转过身，看向来人。
　　“啊...”周娥皇一惊，小脸瞬间红得能掐出水来，她连忙转过身去，“你...你怎么来了...你...”
　　“不是姑娘约本王来的吗？”他邪魅的声音响起，周娥皇羞得不敢回头看她，李弘翼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前来通报的宫人，那宫人自知情况不妙，来的不是时候，尴尬地伏在地上。
　　“我...”
　　“你怎么？”李弘翼上前，从背后贴着她的耳畔轻轻道，“你可是想念本王了？”
　　“......”
　　跪在地上宫人听见这话耳根子都羞得通红，心下却暗暗激动，这样香、艳的“大场面”可是难得一见！燕王殿下和周姑娘的事情怕是又要传的沸沸扬扬了，真是大新闻！
　　然而李弘翼却不愿她的窘迫被别人看到，
　　“说吧，有什么事情。”他的语气恢复一贯的冷漠，冲宫人道。
　　“回...回殿下...”宫人暗自吞了一口口水，胆颤道，“皇后娘娘吩咐，寻得殿下有空，娘娘想邀殿下小叙......”
　　“你是瑶华殿的人？”李弘翼戏谑道，玩味地看着地上的宫人。
　　“回殿下，是。”
　　“嗯，告诉你家娘娘，本王得空自会亲自拜会。回去吧。”
　　“是...是...”小宫人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赶忙起身低头跑开。
　　“有意思...”李弘翼盯着周娥皇微红的侧脸，微笑道。
　　“什么...”她将脑袋撇向一边，不看他。
　　“你啊，你有趣。”
　　“你！”
　　“这个...”李弘翼的目光转向她手中精致的香囊，“这个是给我的吗？”
　　“什么...什么给你的...”周娥皇一愣，赶忙将手中的香囊往背后一藏，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捕捉范围。
　　“咦？那就奇怪了，我刚才听见谁说来着，给我悄悄绣了个香囊却不敢送给我，是哪个暗恋本王的小姑娘？”他将目光投向远方，戏谑道，心情大好。
　　“谁是小姑娘！”她气急回应道。
　　“你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嘴硬，不过...”李弘翼突然大步上前，揽过她的香肩，伸手往背后一探，“我喜欢，你怎样，我都喜欢。”
　　“......”暧、昧的语气叫她心跳得厉害。
　　“这个，我很喜欢。”李弘翼微微一笑，满眼笑意，他顺手将香囊仔细系在腰间，“我会好好珍藏，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嗯...”周娥皇别过脸去，微凉的清风袭来，烧的滚烫的脸颊瞬间舒服了许多。
　　“娥皇，我...”
　　“怎么...”
　　“如果有一天，我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离开很久，你会等我吗？”
　　“我不是已经将你等到了...”她微微一笑，折煞了满湖山色。
　　“若你肯将心交付与我，我定拼尽此生，哪怕散尽所有也定不负你。”
　　“我不知道，你不是已经拥有了吗？”她淡淡一笑，便不再言语。
　　“......”李弘翼微微一怔，他第一次感到了她人给自己带来的温暖潮流，他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小心温柔地拥在怀里。
　　“娥皇，我答应你，此生唯你一人，便足矣。”
　　“......”她小脸微红，将脑袋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间，深深呼吸着他身上浓厚的紫檀香气。
　　“我不介意，我不想给世人落下你的话柄，三妻四妾，齐人之福，是这世间每个男子都梦寐以求的吧...”
　　“可是我，只要你。”他坚定地望着她的明眸，相视而笑。

　　远处，元柳絮看着这一幕心中是说不出的感觉，她看见这二人要好，心中是欢喜的。但是这个女人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尤其是她的家世门第，周家，是她元柳絮此生难以忘怀的疼痛。她轻轻摇头，叹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