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背水一战(一) ...
-
这边,李弘翼率领大军一路北上,捷报频频,出征不到一个月,便接连收复了边疆的三座城池,将雀氏大军逼退至柳州一线。南唐大军士气高涨,在离柳州二十里处驻扎下来。
这日,夜晚大雾,李弘翼正静立在军帐中潜心研究地势图。忽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李弘翼一惊,手执了短刃追了出去。然而帐外却空无一人。此时正处在换哨的时辰,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兴许是自己紧张过度,看花了眼吧。正准备回去时,却看见地上静静躺着一节金丝竹。李弘翼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拾起竹节回到账内。借着烛火小心启开蜡封。只见一张蜡纸上草草写了几个大字,“子时柳州城门见。”
李弘翼并不熟悉这样的字迹,他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冒险前往一探究竟。当日在清凉台下看见的线索让他开始怀疑当年元氏的灭门惨案另有隐情,所有关于元氏的线索都吸引着他,他想要知道这些错综复杂的线网究竟通向何处。
乘着夜间换哨,李弘翼一身黑色劲装,伏在马背上,快速隐匿在浓雾中,消失不见。
估摸着大约行进了十多里地,雾气渐渐淡了些,踏过燕河,就到了柳州的地界。
李弘翼并不着急前往,而是沿路悄悄留下了标记,大略在心中合计了一下眼前的地势。他绕过城防,悄悄来到柳州城下。
城中一片死寂,偶然能听得见寒鸦的哀鸣和官兵的咒骂声。子时换班时,只见城门徐徐打开。李弘翼赶忙隐在黑夜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奇怪的是,不见前来换岗的官兵,只见一着白衣的人快步走来。
“站住。”李弘翼用剑抵住那人的颈间,压低声音短呵。
“......”那白衣人两指夹起李弘翼的剑锋,轻轻移开。“你来了。”
这声音...李弘翼心中一怔,手不自觉地一松,“你是谁?”
“......”那人并不言语,轻轻撩开面纱,李弘翼望见那副面容时,猛地一愣,回不过神来。
“母...母亲?!”
那白衣女子生的一副姣好面容,分明和元纯一个模样。唯一不同的,是这妇人眼中狠戾的杀意。
那女子的眼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微微阖目。道了一声,“弘翼。”
李弘翼执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最终无力地垂下。
“母亲...真的是你吗?”
“我是元纯的孪生妹妹,是你的姨妈。”白衣女子的眼中也有些许波澜。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弘翼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有些失态。
“形势紧迫,怕没有时间与你细说了,等到时机成熟,你自会知道一切。”白衣女子将一只竹节交于李弘翼的手中,目光森森,“你只有做了南唐之主,才能雪洗我元氏一族的冤屈。”
“...这,”李弘翼微微皱眉。
“不要多问,记住,此竹节可以助你度过一劫。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打开。”白衣女子匆匆耳语,“小心身边人,有内鬼...”
“那你...”李弘翼眉峰拧在一起,眼中寒意更深。
此时不知怎么,巡城的士兵突然迅速集结起来,四面八方突然火光大现,雀氏的军队迅速向城门围拢过来。
“快走!”白衣女子见状一把推开李弘翼,“记住我的话!”
“要走一起走!”李弘翼拔出佩剑,狠戾地紧盯着四面八方包围着靠近的“恶狼”。
“你这孩子!”事不宜迟,眼看着军队将至,李弘翼飞身上马,他刚要伸出手拉那女子上来,只见一柄利箭卷着森森夜风向他袭来,白衣女子一惊,腾空跃起,替李弘翼生生挡了一箭。刹那间鲜血飞溅,在她的白袍上落下刺目的殷红。
“走!”白衣女子吃痛地嘶吼道,抽出长鞭狠狠一拍马背,白马应声嘶鸣,不受控制地向前狂奔。白衣女子手执佩剑挡住了雀氏军队的去路,她一把扯出利箭,殷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她闷哼一声,顾不得伤口便与来人厮杀起来。
城墙上,一抹红色的影子静观着眼前的混战,红衣女子微微一笑。看着白衣女子气力尽失,万箭穿心。她冷艳的眸子盯着浓雾里李弘翼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李弘翼只觉得背后火光冲天,血肉剥离的声音让他狠狠颤抖。
他猛扯缰绳,白马却像发疯了一般不听他的指令,他突然发现自己全身提不起来一点力气,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中了那女子的逍遥散。他无力地紧握着缰绳,神智渐渐涣散起来,任由白马带着自己趟过燕河,隐匿在浓雾中。在神智散尽的最后一刻,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一声异常凄厉的鸟鸣声划破天际,随后夹杂着电闪雷鸣,暴雨袭来。他终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已是次日中午。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营帐里,身边是平日里伺候自己的小兵。
“将军,您总算醒来了。”小兵见李弘翼睁眼,赶忙上前搀扶,
李弘翼只觉得浑身酸痛异常,使不上劲。“我这是怎么了?”
“将军昨日不知怎么晕倒在帐前,怕是操劳过度又受了风寒,昏睡了许久。”小兵端来姜汤,伺候李弘翼服下。
李弘翼一言不发,只觉得头痛难耐,昨日之事历历在目,“你先下去吧。叫陈将军和亚父来。”
待小兵走后,李弘翼一摸内袋,一节金丝竹静静躺在自己手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烦乱的心绪。
他并不怀疑那女子的身份,只是这件事情来得蹊跷。明明自己已经仔细探查过,确定周围无人埋伏,那这突然出现的军队又该如何解释?这元氏的通讯方式,向来是密不透风的,应该不会走漏风声。
他突然想起昨夜里引自己出营的黑影和蜡纸上潦草的笔迹。这次会面如此仓促,怕是出了什么意外?难道,自己的身边真的有内鬼?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气,可是心中仍旧是抑制不住的哀痛。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酷似元纯夫人的女人在自己的面前死去,为了他而死!李弘翼的心中是震撼的,是痛苦的,他从戎多年,日日苦练,就是为了在危难面前能够保护身边的人,可是到头来,竟是一个弱女子为了自己牺牲了性命。上一次,让自己如此心痛的,是云纯夫人入殓时的满街白幡。
“将军,陈大人到了。”门外哨兵通传的声音打断了李弘翼的思绪。
“进来。”他闷闷地应了一声。起身迎接。
“将军。”陈年上前抱拳作揖,
李弘翼赶忙上前扶起他道,“陈大人不必多礼,随意坐下吧。”
“多谢将军。”陈年颔首,随即落了座。
“亚父怎么没有随大人同来?”李弘翼端起茶盏轻轻小酌,并不看陈年。
“亚父昨天夜里吹了夜风,染了风寒。还卧病在床,起不来身。”陈年道。
“嗯?”李弘翼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紧盯着陈年的眸子道,“亚父的身子骨一向不错,怎么突然染了风寒,抱病不起了?”
“这...微臣不知。”陈年微微有些迟疑,眼中闪烁着捉摸不透的光。“昨夜将军晕倒在帐前,听小兵说是亚父最先发现的。”
“哦?”李弘翼心下奇怪,面上却不动声色。他鹰隼般狠戾的目光扫过陈年军靴上沾染的黑泥,微微一笑,“大人昨夜休息的可好?”
陈年一愣,猜不出李弘翼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微臣休息的很好。”
“好,”李弘翼满意地合上盖子,将茶盏重重放在案上,“那今日,我便给大人三十轻骑,劳烦大人按此路线前去柳州地界里探一探路。”李弘翼将一卷羊皮地图置于案上。“小心行事,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微臣领命。”陈年抱拳告辞。李弘翼微微颔首,眼中是深不可测的千年寒冰。陈年靴子上的黑泥还很新鲜,这一带方圆十里内都没有这样的黑色泥土,说明刚刚陈年并不在军营之中,那么陈年又是如何得知亚父抱病在床,迟迟未起呢?
李弘翼大略估算了一下这小兵前去通传的时间,一来一去要不了半盏茶的功夫,而这陈年却足足走了半个时辰。这中间的空白,该如何解释?想到这里,李弘翼眼中的寒意更深。
走出营帐,李弘翼远远望着带兵出营的陈年,微微一笑。
“咳咳咳...”军帐内,亚父正蜷缩在床上止不住地咳嗽。
昨夜里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他从梦中惊醒,一睁眼却看见一道黑影从帐外闪过,他赶忙披了衣服追出去,没想到却看见李弘翼晕倒在冷雨中。这事来的颇有些蹊跷。
没想到淋了冷雨,竟昏昏沉沉烧了一夜。
“亚父,”李弘翼掀开帘子大步进来,
“将军。”李弘道微微一愣,连忙支撑了起来想要给李弘翼请安。
“亚父不必多礼。”李弘翼微微一笑,稍稍环顾四周,“昨夜多谢亚父搭救。今早听闻亚父抱恙,特来探望。”
“咳咳...多谢将军...”亚父脸色苍白。作揖道谢。
“亚父昨夜里,可遇见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李弘翼的眼中透出些许寒意。
“微臣正想与将军说...”亚父轻轻捋了捋胡子,将昨夜里的事情娓娓道来。
李弘翼听罢,眼中的寒意更深。
他凝重地点了点头,在亚父耳边嘱咐了两句。
便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