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壑惊雷》羑瑷

9、迷茫时光

　　杨菲菲和文锦凡到达餐厅的时候，周涛早已坐定，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你们来了，快坐。”周涛热情的招呼着，可眼神却表达着他的心不在焉。
　　“周大帅哥，我怎么嗅到了一丝鸿门宴的味道？”杨菲菲边说边夸张的到处闻闻。
　　“文嫂嫂，我如此诚心的请二位吃大餐，怎么就成了别有用心？”周涛看着对面的一对鸳鸯眷侣，不禁想着，如果此刻周逸涵坐在自己身边，这画面该是多么的完美。
　　“兄弟，决定了？”文锦凡问得直接，也问的洒脱。
　　“决定了，在刚刚的两个小时里，我回了躺家，告诉了我爸妈我找到了我最初梦想中的姑娘，我妈哭了，我爸沉默了，我抽了一个小时的烟，可是我出家门的时候，我妈突然问我，她说儿子，你做好给别人养儿子的准备了吗？我说，妈，我做好一辈子幸福的准备了。我妈又问，儿子，你做好时时受委屈还得时时宽容大度的准备了吗？我说，妈，你儿子已经成熟到不需为爱计较琐事的程度了。然后我妈说，妈相信你的眼光，也信你说的话。我爸问了句，那姑娘知道了吗？我说，我得先告诉你们，才能去介入她的生活。我爸拍拍我肩膀说，儿子，干掉那个禽兽，你就赢回你的梦......锦凡你知道吗，虽然我一直在这样宽松的家庭教育中长大，可是我并没有想到我父母在两个小时之内就从不理解到接受了我的想法，他们甚至要为我加油，成为我坚强的后盾。”此刻的周涛，眼睛里迸发出的是坚韧而充满斗志的光芒。
　　“不是吧，周涛，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先回家坦白了？这周逸涵要是不跟你走，你这不是让叔叔阿姨白白的担惊受怕外加心力交瘁一回吗？”杨菲菲惊讶的程度就像是见到这个世界上有鬼。“还有周涛，我还想问问，周爸周妈是做什么工作的，这思维跳跃程度真的不是常人所及。”
　　“他俩正好都是同济的教授，他俩都知道周逸涵这个人。”周涛回答道。
　　“我的天啊，我说呢，怎么这么开通啊，估计周爸周妈一定很喜欢逸涵，不然也不会做这种大无畏的支持。想当初我跟锦凡可是费了很大的劲才让他父母接受我的。”杨菲菲把幽怨的眼神抛给了文锦凡，似是在冲他感慨自己的好事多磨。
　　“兄弟，父母这关是最难过的，你把这关淌过了，接下来就看你怎么去追了，以我的经验来看，你有五成把握。”
　　“周涛，我老公说的很对，像你这样的人品，逸涵肯定会觉得不错，经历了十年婚姻和无数次伤害，她的那个所谓的家已经比豆腐渣工程还让人糟心，而她也早从那个心高气傲的小天鹅被折磨到凡事逆来顺受无争无求了，所以只要你肯用心，凭你的条件，万全可以打动她，可是我最担心的是她对儿子的感情，七喜就是她的命啊，她为了七喜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儿子好，她一切都可以将就。”杨菲菲此刻满脑子都是周逸涵疼爱儿子的画面，那种强烈的真实感冲击着她所有的思维。
　　“菲菲说的很对，如果不为了七喜，周逸涵早离一百次婚了，可是你现在的敌人不只有七喜，还有齐伟，咱们不能把齐伟当空气，他虽玩物但并不丧志。再者说了，我觉得齐伟并不是心里就没有逸涵了，只不过他改不了花花公子的本性，他有可能觉得逸涵压根不知道他这两年在外面的风花雪月呢，他未必会放手！”文锦凡的担忧是目前最真切的事实。
　　“你俩说得对，可现在最大的障碍是周逸涵本身。逸涵不是大学刚毕业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心向往灰姑娘般美好的爱情故事，她经历了婚姻经历了痛苦经历了挣扎，现在的她根本是完全不相信爱情，又怎么会很快很轻松的接受我呢？所以，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会坚持到最后的，哪怕被摔的体无完肤！为了她，我认了！”
　　“周涛，我真的认识你吗？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周涛吗？老公，是他在说话对吗？我怎么觉得你全身都在散发着一种性感的光辉？”周涛和文锦凡都不置可否的看着杨菲菲，“好吧，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个听起来还不错的消息。”
　　“什么消息？”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逸涵搬家了，搬出那个鸟笼了，也找了律师，准备走司法程序离婚。”
　　听到这些话语的周涛，双眼迸出的是无法形容的凌厉而激动的目光。

　　“菲菲，你老公借我用用好吗？我想去喝一杯！”周涛用兴奋的眼神祈求着杨菲菲。
　　“借可以，但是我有条件！”看到周涛的表情，杨菲菲也不忍心拒绝这个小小的要求，尽管她不喜欢一个人在家里呆着，但依然觉得应该给男人些私人且自由的时间。
　　“什么要求，尽管说，绝对执行！”周涛拍着胸脯保证，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第一不许喝多，第二不许太晚，第三要完璧归赵！”杨菲菲说完，一脸坏笑的看着文锦凡。
　　“没了啊？”周涛问。
　　“没了。”
　　“锦凡，你娶了个美娇娘，我真得好好跟你讨教经验了。”
　　“要不这样吧，逸涵今天第一天搬出来，你俩既然出去喝酒，不如我去逸涵那里看看好了，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杨菲菲说完，拿起包，一摇三晃的踱着小碎步走了。

　　“逸涵，是我，快开门！”此刻的杨菲菲手里拿着好多东西，已经腾不出手来敲门了，只好用脚。
　　“是你啊菲菲，你这敲门的力度够可以啊，我还以为打劫的来了。”周逸涵开开门后有点傻眼，“不是亲爱的，你这是把超市打劫了吗？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吶，这是晚饭，你先吃着，我慢慢给你把这堆东西梳理好。”杨菲菲把外卖递给周逸涵之后就开始整理这几大包刚刚从超市里买回来的东西，“这些毛巾啊牙膏牙刷啊，我给你放卫生间了，还有给七喜买的浴巾，哎呦，你这卫生间着实的有点小，浴巾摆不开了，我给你放卧室啦，这套碗筷我先放厨房柜子里，你用的时候得先洗一遍。还有这个简易的鞋架，我给你放房门口了，逸涵你看看，这个美不美？这个睡衣打折了啊，我觉得万一你哪天约会个小帅哥，这么性感的东西当然用得着！”说着杨菲菲就把衣服往周逸涵身上比划。
　　周逸涵嘴里含着饭，眼里含着泪，“菲菲，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你真的把我感动的热泪盈眶了！”
　　杨菲菲一把抱住周逸涵，“逸涵，哭一会吧，哭一哭心里就顺畅了，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坎儿，任何人都不可能轻描淡写的走过去。”
　　“菲菲，我其实对齐伟已经一点感情都磨没了，我现在甚至都不恨他了，我甚至在想，也许不是他的感情变了，而是这个社会太现实了，现在的女人都太猖狂了，只要见到个稍微有钱优势的男人，就拼了命的往上扑。真不知道她们图的是什么。”周逸涵止住了眼泪，点上了一颗烟，幽幽的说。
　　“给我一颗烟。”杨菲菲也顺手拿了一颗点上。
　　“你不是戒了？怎么又抽上了？”周逸涵疑惑着。
　　“我戒烟是为了要孩子，可是我没那个命生不出孩子来，还戒烟干什么，烦了抽一颗还能解解闷。我听说，我前婆婆终于如愿以偿抱上大孙子了，这一家人这么猥琐，却也能如愿以偿，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地球。”杨菲菲说着说着也慢慢流出眼泪。
　　“菲菲别想了，那家人不珍惜你是他们没福气，这个世界上没有孩子的夫妻多得是，因为这个跟你离婚，你应该庆幸离得及时，不然你怎么知道自己还会遇到这么好的文锦凡？”周逸涵宽慰着杨菲菲，她们这对大学时期的闺中密友，却有着各自不同的不幸，真的是应了托尔斯泰那句话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就是嘛，干嘛要哭，我早看清那家人的面目早跳出了火坑，所以你看，逸涵我勇敢地走出那步之后发现，上帝对我并不是不好，只有让自己无路可退，上帝才会让你涅槃重生！”这时，杨菲菲满脑子呈现的都是文锦凡那翩翩有礼的画面。
　　“菲菲，我一直想问你，可是说不出口，锦凡知道你的情况吗，我是说，他是家中的独子......”周逸涵吞吞吐吐的说着，深怕伤着她最好的姐妹。
　　“逸涵，我一直都没跟你说过我跟文锦凡怎么认识的对吗？”
　　“是啊，傻丫头，我第一次知道还是你约我吃饭，结果挎着这么个大帅哥就进来了，还一张嘴就说这是我未婚夫！”周逸涵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段时间出了梁婉婷那档子事，你紧接着就跟崩溃了似的，我也不敢说什么，甚至离婚都没跟你说，怕你一时间接受不了那么多打击。你说咱们两个怎么那么命苦，要出事，还一起出事，都闹得人仰马翻鸡犬不宁的。”杨菲菲深吸了口烟，接着说,“婉婷手术之后，连咱俩的人都没见，就走了，连句解释都没有，我当时还想我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得把她找到，我得问问她，她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那么狠那么黑那么硬？可是我却接到了医院的诊断，我不能怀孩子，那时候你总让我也要个孩子，我看到你跟七喜那么幸福，我多想也有个孩子啊，可是结婚三年我没有避孕啊，却一直没有，我一开始没当回事，可是后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就偷偷去医院查了查，真的是我的问题，我天真的以为我们可以抱养一个孩子，然后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可是我婆婆发了疯一样立马态度大转变，逼着我们离婚，当时的我多傻啊，以为老公肯定会跟我甘共苦肯定能说服他父母，可是他却给了我一张离婚协议，在那张纸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明白，哪有什么狗屁爱情，全他妈的是覆盖在各种条件之上的！离婚当天，老天爷还应景的下了场大雨，从民政局出来，他头也没回的开车扬长而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雨里。我开始拼命的在雨里奔跑，脸上是雨是泪我根本分不清楚。过马路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停的念头，那时候虽然没有自杀的心却有着一股子偏执的劲儿！我当时就想，如果撞不死我，我就脱胎换骨的活！可是一阵刹车声之后，我就失去意识了。”此时的杨菲菲脸上一如被雨洗礼了一般，眼神中的绝望，该有多么的真切。
　　“菲菲，你出车祸了？那么多事我都不知道，你就那么轻描淡写的说了说，你怎么可以一个人承受那么多呢？你怎么可以在承受那么多的同时还在承受着傻子一样做尽傻事的我呢？”周逸涵在这一刻才仿佛真的了解了自己那么多年来的姐妹，才明白原来一直二二的女汉子真的就如汉子一般坚强的撑过了这么多灾难。
　　“你要是我，你肯定也这样做，逸涵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杨菲菲又拿出一颗烟，而周逸涵忙拿出火机给她点上，“我醒来第一直觉是在医院，可是哪有装修那么有格调的医院啊，我躺的那张床直径得两米五，当然我肯定不会傻到以为这是天堂，我有点害怕又有点不知所措，这个时候一个男人推门进来，还拿着一盆水，胳膊上搭着一块毛巾，我差点以为我穿越到韩剧里了。”
　　“杨菲菲，暂停，你不是在向我陈述你的悲剧史吗，怎么穿越到韩剧里了呢？”周逸涵的表情从凝重瞬间转到了无奈。
　　“别打岔好不好，好戏刚刚开始！”这时的杨菲菲已然跳到了沙发上，把这个小客厅当成了百老汇的舞台，“在我惊讶的瞪圆了我妩媚的大眼睛的时候，我柔弱的双手紧紧的拽住了被子，我满是惊慌的问自己在哪，问他是谁，他说这是他家，他叫文锦凡，他很对不起我，把我撞到了，送我去医院后检查了一大圈，医生说我一点伤都没有，说这人只是睡着了，他也找不到我其他朋友的联系方式，所以就只好把我带到他家里来了，而且还一个劲的说自己不是坏人，我的衣服是保姆换的。”
　　“菲菲，这么浪漫的相遇啊，真的是韩剧三要素：车祸、眼泪、巧得很！”
　　“然后，文锦凡就开始问我叫什么、哪里人、父母在哪、他怎么联系我的亲友等等。可是你知道吗逸涵，我当初也不知道脑子抽什么疯了，他问什么我都不说话，我只是哭，什么都不说，后来他一个劲地劝我别哭，什么也不问了，再后来我就又睡着了。再醒来之后，我悄悄的下了床，看到桌子上摆着我的离婚证，已经被水泡得面目全非了，依稀只能看得清我的影子。我想这男的肯定是知道了我为什么横穿马路了，这男的真善良。这时候他又敲门进来了，看到我手上的离婚证，忙劝我说，这年头离个婚又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要死要活的。我跟他说我家没了，我无家可归了。你知道吗逸涵，他竟然想都没想就说你先在这住段时间吧，还问我有没有工作，我告诉他我在证券公司上班，然后他就说要不要替我给公司打个电话请几天假，然后就要了我上司的电话，帮我请好了假。再然后我就腻在他家，一直到现在。”
　　“你这跨度太大，直接一句腻在他家一直到现在就想蒙混过关啊？我要听细节！”周逸涵开玩笑的笑着说。
　　“细节啊，细节你可以在网上找，跟某国的爱情动作片差不多雷同！”
　　“杨菲菲你行啊你，你这叫因祸得福啊！”
　　“所以我说你现在走出这一步，不是什么坏事，你不逼自己一下，怎么知道这个世界到底给你一个怎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