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渊》不眠飞行

8、回魂处

　　初九腰上捆着一条坚实的藤枝如一只壁虎一般紧紧贴在岩壁上，除了脚下的凸石，周围再没有其他落脚的地方。陆雪山站在五米之下的一块平台上，腰间维系着藤枝的另一端，仰头道：“右五，左七，左四，右三！”
　　初九顺着他所说的方向看了看，提气连续四跳，最后落在了一块大石上。他踩了踩脚下，确定坚实之后，双手拉紧了藤枝朝底下喊道：“上来吧！”
　　过了一会儿陆雪山气喘吁吁的爬了上来，翻身仰躺在石面上。初九看了看山下，他们离山谷已经相距近千米。而此刻陆雪山脸色泛白，四肢乏力，自己也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体力。他抬头看了看附近，扶起陆雪山道：“上面有个岩洞，我们去那里休息。”陆雪山点了点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两人坐在岩洞中，初九在附近捡了些柴火升了火，然后从身上解下一只已经冻成硬块的野兔烤了上去。
　　陆雪山瞟了一眼，笑道：“恐怕今后我是再也不想吃兔子肉了。”
　　初九：“还有两只田鼠，你要不要。”
　　陆雪山叹了口气：“还是留着吧。”
　　正默默吃着，忽见焰火猛的摇晃了起来。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回过了头，只见身后洞穴幽深，却隐隐有冷风吹来。
　　初九拿起了一根燃烧着的木棍，“我去看看。”陆雪山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举着火把走了很久，不想这洞穴竟十分深邃，最后连火都灭了，依旧看不到尽头。周围一片漆黑，已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两人只能摸索着石壁缓慢前行。石壁到了尽头，脚下的路却依旧衍生着，显然这是一处分叉口。正犹豫着该往哪边，一阵强风迎面袭来，洞穴深处传来了隆隆震响。头顶上的碎石一时纷纷落下。陆雪山一把将初九扯到了身后。
　　黑暗中，只感觉到脚下的岩石在微微震动，有什么东西从他们面前缓缓游过。过了很久才渐渐平息下来。
　　陆雪山轻声道：“你说刚才那是什么，怪物吗？”
　　初九问：“你常年在深山之中，可曾听说过什么？”
　　陆雪山沉默良久，说道：“这深山老林，人迹罕至。有一两个异数也不是不可能，难道竟叫咱们碰上了？”
　　初九上前，“你回去，我去看看。”
　　陆雪山一把扯住了他，“武功我比不上你，但轮胆量，这世间可少有人可与我匹敌。”
　　初九犹豫了一下，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递给了陆雪山。随即朝那怪物来的方向继续前行。
　　风劲越来越强，已经能隐隐看到洞口的光亮。初九忽然心中一凛，自他入南岭后的一连串怪事在他脑中一一浮现，最终有个巨大的疑问落在了身后的人身上。他停下脚步，问道：“你说是你求陆前辈让我进来的，为什么？”
　　陆雪山身形一怔，却轻笑了一声：“不是说了么，我见你在山中兜兜转转，饥寒交迫，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初九道：“陆前辈早间的确有一位妻子，但三十几年前就已经过世了，你不是他的儿子。”
　　陆雪山道：“没错，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但我也算是被他养大的。我的义父可不止他一个。”
　　“南岭不通音讯，你们也无法知道我是忘江楼派来的，却把我放了进来。”
　　陆雪山冷笑了一声：“放都放进来了，你说这些又有何用？”
　　初九将月蚀架到了陆雪山的脖子上：“你认得我，所以才故意放我进来，而忘江楼也知道你会放我进来，所以才让我孤身前来南岭，什么奇草白䓚，根本是骗人的。”

　　陆雪山移开了面前的剑，“要么你回忘江楼问你的楼主，要么你留在南岭我保你平安，要么你就杀了我。”
　　初九看不见陆雪山的神色，但听他语气低沉，却是带着隐隐的怒意，又仿佛克制着什么。

　　两人在黑暗中对峙不前，忽然另一头传来声声阵响。
　　“糟糕！”陆雪山顿时拉起初九就往洞口急奔。初九随即反应过来，反手抓住陆雪山跃步向前。按说两人已经是极快的速度，然而身后的噪声却越来越近。
　　最后两人几乎是紧贴着那怪物一跃出洞。眼前一时白光大照，身后的陆雪山将初九猛的往回拉了一把，原来这洞口前面有个十米左右的岩台，再往前，却是万丈深渊。初九低头看了一眼，底下激流滚滚，千浪拍岩，方才自脚边落下的碎石早已消失不见。
　　两人回身望向洞口，发现里面忽然安静了下来。然而整个山洞却散发着一股叫人不寒而栗的森然。
　　那怪物似在犹豫更像是在打量着他们。
　　初九将月蚀举在身前，一时杀气环生，剑光逼人。
　　一个巨大的蛇头出现在洞口，仿佛静止的黑泉缓缓腾起，在洞口中溢出了黑紫色的烟雾。
　　初九和陆雪山被这诡异的场景一时镇在原地，直到那条巨蟒猛的俯冲下来向初九袭去。
　　“小心！”陆雪山大喊了一声。
　　初九猛的跃到了另一侧，然后跳到了它背脊上。这扇状的岩台被这巨蟒震的咧咧作响。而初九方才所在的地方在被巨蟒撞击的那一刻便顷刻碎裂，坠入深渊。巨蟒缓缓回过头，目光幽寒地盯着立在它身上的初九，凶气愈盛，张开了血盆大口回身一转又扑杀过去。
　　初九一跃而起，对着蛇嘴一个狠劈向前。瞬间，初九只觉的月蚀猛烈的颤动了一下，巨蟒的下颚被划开了一道两米长的血痕。顿时嘶吼震耳，黑红色的血急雨骤降，喷洒四方。初九在巨蟒身上连连翻跃，退到了洞前。而那巨蟒原本留在洞内的腹尾，顿时左右摇摆，用力的撞击起山洞，初九一把抓住了山洞上的一根树干，摇晃着吊在空中。他看了看被蛇身扫落震翻的石块，早已坠落深渊。

　　巨蟒几次不成，神情越发凶恶，张着大口又一次冲拥而来。初九单手抓着树干，避无可避，一时间只能拼死举剑前刺。
　　陆雪山在旁眼看初九身临重险，心如火烧。万急之下拿起了匕首对着厚实如墙的蟒躯猛刺不止。然而那黑鳞坚如铁甲，竟纹丝不动。
　　下一刻，初九只觉脸上一热，黑血如倾盆的炎浆满头满脸的倒在了他身上。他睁开血红的双眼，只见巨蟒猛的扬起了身子，张口怒嘶。那把月蚀直直的刺在了它的上颚。然而巨蟒太过庞大，月蚀在它口中犹如多了一颗利齿。根本未能伤及要害。只是这疼痛使得它张口难合，嘶吼不已。
　　眼见巨蛇张着嘴缓缓低下了头再度瞄准了初九，而初九已是手无寸铁，身形不稳。陆雪山缓缓闭上眼睛，抬起了手掌，一股内劲自下而上从周身扬起，将他整个包裹在内。他猛的睁开眼，用尽全力的将双掌重重击在蛇躯。
　　疾风劲气一时凝结成一道屏障哗然而冲，那庞大的身子竟然被冲撞的震开了数米。同时陆雪山嘴角溢出一丝鲜红，不可抑制的吐出了几口急血。
　　巨蟒受此重击，终于调转了方向，连同对初九的怨气一起向他俯冲而来。陆雪山倒退了几步，微微摇晃着站在了悬崖边。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被巨蟒连着他脚下的岩石一起套进了口中。
　　最后初九只看见巨蟒扬起了头，身体猛的一扫，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然后回过头，转向了初九。
　　初九直直的看着它，满脸惊愕，一时连情绪都来不及反应。
　　“陆雪山？”
　　这是巨蟒忽然停住了动作，它十分吃力的张开了嘴巴，陆雪山满身是血的出现在巨蟒口中。双手高举着月蚀将它缓缓刺入肉壁。
　　初九一下子从树上摔了下来，直直向他奔去，
　　然而巨蟒一时间忽然疯狂的翻腾起来。原本在山洞里的半身倾巢而出，猛烈而盲目的击打着岩壁。
　　岩石整个断裂向下倾泻。

　　“段风续，我又救了你一命。”陆雪山微笑了一下，和巨蟒一道坠下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