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渊》不眠飞行

7、险边生

　　陆雪山淡淡说道：“这南岭阵法重重，若是你愿意留在此处，也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初九扭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陆雪山笑了一下，说道：“看来你真的不知道，我爹便是鬼谷奇人陆柯安，若不是我求他放你进来，恐怕你此刻还不知在哪个山洞里嚼草咽雪呢！”
　　陆瞎子竟是曾经声名遍野的奇人陆柯安？！
　　初九震惊之后回想起当日遇到陆瞎子的情景不禁面色犹疑。

　　陆雪山续道：“十多年前，他因为得罪了天一教的教主南宫曜，被打成重伤。是忘江楼的彦三救了他的命，但他的眼睛从此便瞎了。忘江楼欲留他为自己所用。他逃回南岭从此不入踏足江湖。只是和那彦三尚有一花之约。”
　　“那白䓚十年一开，花期将近。本来让你带去也算是了结了一桩旧事。但我见你满身伤疤，恐怕在忘江楼也是时常受苦，不如在此地躲避几年，待外头风平浪静后再出去。”
　　他语气平淡，目光却透着一份恳切。初九沉凝片刻，道：“陆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人各有命。况且我身上的伤疤也并不是忘江楼害的。”
　　陆雪山冷笑一声：“你那腰间，脖颈的青印也不是吗？”
　　初九身形一僵，“这些不过是轻伤...”
　　陆雪山顿时沉下了脸，他上前一手撑在石壁上，将初九罩在身前，逼问道：“是不是玄涧？”他见初九瞪着眼睛一言不发，脸色愈加阴沉，一把扯住了他的头发附身压了下去。
　　嗖的一声一柄冷剑落在他的肩头。他瞟了一眼，“月蚀都送你了，看来他倒是对你不薄。怪不得你不舍得离开。”
　　寒光一绽，几缕发丝落在了水中。“你再胡言乱语，别怪我不客气。”初九收回宝剑跃出了水池。陆雪山望着他的身影一脸冷笑，“罢了，待过几日白䓚花开，你便早早的滚回去吧。”

　　两人一路默默无语，陆雪山几次望向初九，都见他脸色沉凝一言不发，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木空状，便有些心生不忍，上前宽慰道：“初九，方才是我多事了，你不要在意，想来你大概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初九身形一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便快步朝前走去。陆雪山一脸惊愕的楞在原地，“他哭了？”

　　眼看初九愈行愈远，陆雪山忽然大吼一声，“小心！”他一跃而起，将带着初九翻滚到崖边。只见半米开外，一块巨大的冰石轰的一声深插在雪地上。两人对视一眼，面上皆是余惊未消。还未等两人站起身子，地面忽而嘎嘎作响，随即两人便同那一块山岩一齐落下了悬崖......

　　初九一手拽着陆雪山的衣袖，一手握着月蚀悬吊在岩壁上。
　　“陆雪山！”他大叫了一声。
　　月蚀在冰岩上缓缓下滑，而陆雪山却始终双目紧闭毫无回应。
　　只听嗤啦一声，初九手上一轻，手中只余一块碎布。陆雪山的身子已经下坠而去。他一把拔出了月蚀，猛的跃扑而下，只觉刀削般的刺痛下，有温热的血珠不断撞在了他脸上......

　　山谷中一片沉寂，只有寒风啸肆而过。天上繁星烁烁，其中那倒垂在正中的北斗七星尤其明亮。一只红毛松鼠在一棵橡树下飞快地挖掘着，过了片刻，它低头一叼，然后抬头看了看前方，从口中吐出了一枚橡栗。那橡果球似的在它手中翻滚不止。忽然它的右侧雪地一动，从里面长出了一个硕大的黑影。红毛松鼠双手一松“叽—”的一声窜入树从中。

　　陆雪山头痛欲裂，如置身在干柴上温火慢烤，喉咙焦痛欲裂，连气息都燥热如熏，呼吸艰难。
　　这时，有人把他扶了起来，掰开了他的嘴。有一股清水不断的落在上面。他不禁用力咽了咽喉咙，然而水都顺着脸颊流了出去，他十分不满的皱起了眉。
　　过了片刻他又被扶了起来，只觉唇上一凉，一个柔软灵巧的物什顶开了他的牙关，涓涓细流徐徐而入。仿佛渴望已久后终于得到满足，整个身体都渐渐轻松了下来。

　　一夜之后，陆雪山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身处一个山洞之中。干柴上的火还很旺。他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结实的棉布，又看了看身上盖着的外套，不禁会心一笑。这是他听见一阵脚步声，急忙又闭上了眼睛。

　　初九进来摸了摸陆雪山的额头，发现烧已经退了，便转身去烤野兔。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陆雪山口中喃喃出声：“水...水...”
　　初九起身走向洞口。抓了一把雪含在嘴里。返身将陆雪山扶起，然后掰开他的嘴唇将水喂了进去。过了片刻，初九抬起身子，脸上却是犹疑不定。陆雪山舔了舔嘴唇，依旧气息奄奄的说着：“水...水...”初九放下陆雪山，又走了出去。陆雪山微微睁开眼睛，笑意盎然的看了一眼，又赶紧闭上眼睛。
　　这次初九刚扶起他，他便迫不及待的张开了嘴。初九抬手将一团雪塞进了他嘴里。
　　“噗——”
　　陆雪山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声道：“我是受了重伤的人。你有没有同情心！”
　　初九看了看被喷的到处都是雪粒，淡淡道：“中气十足，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陆雪山眼见再装不下去，便愤愤起身爬到了篝火前，“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不像话！”说完撕了一大块兔肉大口吃了起来。
　　“我也救了你一命，我们扯平了。”
　　陆雪山指了指头上的伤，“那这个呢？”
　　初九沉默了片刻，盯着他手里的烤肉面无表情的说：“那兔子是我抓来的。”
　　陆雪山一时张口结舌，骂道：“你哥明天抓个更大的还你！”

　　夜里，初九闭着眼睛坐在篝火前，陆雪山忽然一把掀开了身上的外套，“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还真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了。过来睡！”
　　初九看了他一眼，无动于衷的闭上了眼睛。忽然火光一晃，那件盖在陆雪山身上的外套被丢了过来。初九回头，见陆雪山已经背对着他躺下了。

　　过了片刻，那外套又落在了陆雪山身上，陆雪山正欲发作，却发现身下一动，是初九躺到了他身边。陆雪山并不回头，脸上却露出一个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