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渊》不眠飞行

6、陆雪山

　　初九皱了皱眉，“只是不知陆大哥何时回来？”
　　这时陆瞎子忽然呛进了一口水，他一边向初九示意无碍，一边连声咳嗽，好不容易平复之后，喘了口气正经说道：“你陆大哥出去打猎，要看这山神赏不赏他饭吃，少则两三日，多则十天半个月这老头子也说不准喽。”
　　他见初九沉默不语又安慰道：“此事也不急在这一两日，这南岭久不见生人，少侠就当陪陪我这个孤老头吧。”
　　初九：“前辈客气，如此只好再叨唠几日了。”
　　“无妨无妨，安心住着便是。”陆瞎子打了一个哈气，“这山里人都是日出而行，日落而息。老头子困了。少侠自便。只不过这家里没有烛火，你也早早歇了吧。”他起身抬手一指，“那张便是我儿子的床。少侠若不嫌弃，今晚就睡那吧。”
　　初九起身欲扶，陆瞎子摆手道：“自己家里，老头子还是便利的。”话毕，果然轻车熟路的摸进了另一张睡榻。

　　初九在火炉前呆坐了片刻，也只好进了床榻。被褥倒是干爽洁净的，虽然有股淡淡的草药味，倒也不叫人反感。只是依旧觉得这房子叫心神不安......

　　在陆瞎子处闲住了两日，这日下午，初九正在院前劈材。忽闻陆瞎子喜道：“我儿子回来了。”

　　初九抬头，只见山道上果真远远走来一人。
　　那人身形高大，皮肤黝黑，身上罩着一件褐色斗篷。生的宽眉大眼，轮廓分明，原也十分周正，只是脸颊上却有一道暗红色的大疤，从颧骨一直划至下颚，破了相。那人步伐沉稳地行至屋前，一把卸下了肩上的背篓，朝陆瞎子道：“老头子，这两天可好？”这话说的极其无礼，然而陆瞎子却不怒反笑：“你这不孝子何时管我死活了。”
　　“知道你命硬，我不过是客套几句。”他回头看见了初九，摘去了头上的斗篷诧异道：“你又是谁？”
　　陆瞎子道：“这位少侠便是忘江楼派来取白的......”
　　“我问他。”陆雪山直接打断了陆瞎子。
　　初九放下了手中的斧头，直身道：“初九。”
　　那汉子脸上一笑：“陆雪山。”说完回头踢了陆瞎子凳子一脚，“怎么叫客人做起粗活来了。”陆瞎子被踢的身形一颤，大声分辨道：“是他自己要做的，难道要我这瞎眼老头去跟他抢斧子不成！”
　　初九上前道，“是我闲着无事，随便找点事做的。”陆雪山听闻便也罢了。这时拴在一旁的大红马忽然躁动起来，扬起蹄子在地上不住的踩踏。初九上前好生安抚了一番，那马才渐渐镇定了下来。

　　陆瞎子小声的问陆雪山：“那马怎么好像很怕你。”
　　“我怎么知道！这山里的兔子还见我就跑呢，我问谁去！”说着提起竹篓进了房。

　　次日，初九走出屋外，便看见陆雪山立在大红马跟前，一边抓搔着马脖子一边喂它吃番薯，口中还念念有词。那大红马轻晃着马尾，一副十分受用的样子。陆雪山见初九出来，转身道：“走吧，带你去采白。”

　　一路上山岩陡峭，巨石林立。陆雪山身形矫健，又十分熟悉，竟让初九追得有些吃力。一处峭壁前，初九正欲攀登，忽然眼前落下来一只手，初九抬头，只见陆雪山蹲在上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初九不接，一跃而上，稳稳落在了陆雪山眼前。
　　陆雪山浑不在意，“好轻功。”
　　不觉间两人已经行到了雪山之颠，初九站在崖边，远处一片苍茫辽阔,云雾如海，脚下却是千米深渊。
　　陆雪山望着他的身影，渐渐面色沉凝，他大声道：“初九兄弟，过来吧。”
　　初九转身行至他身旁，却听他低声说：“刚才吓了我一跳，以为你要跳下去。”初九脸色如常，淡淡道：“陆大哥说笑了。那白就在附近了吗？”陆雪山点点头。

　　陆雪山指向另一边，“就在那。”
　　陆雪山领着初九趴在一处悬崖边上，朝他指道：“你看，那一株便是。”初九顺着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株单枝而立的奇花生在峭壁上，只是那花还只是个青白色的花苞，并未开启。
　　陆雪山道：“你也亲眼见了，还要过上几日。”
　　初九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两人原路返回。待走过一处平路时，初九忽觉弯下了身体，一个雪团从他头顶上一跃而过。他回过头，还不及细看，成群的雪团便迎面而来。初九抬手一一挡开。陆雪山见他并不还手，脸上讪讪的上前道：“果真厉害...”没等他把话说完，头顶上的积雪便倾泻而下，砸了他一身。陆雪山满脸雪白，顿时楞在了原地。
　　原来初九将雪击在了他头顶的树干上。陆雪山开口欲言，却见初九微笑着转过了身。便连忙赶上去，“诶，你这是使诈！”

　　天色渐晚，两人吃了些干粮准备继续赶路。陆雪山忽然提议：“初九兄弟，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初九一脸犹疑，“什么地方？”
　　陆雪山起身道：“信哥哥一回，保准你去了不后悔。”他领着初九在山中摸索攀岩，行了好一会儿。初九一路默默跟着，并不发问。最后二人翻过一块巨石，只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初九只觉脚下触感坚实，冰雪稀薄，有的地方竟还有几分绿意。他随着陆雪山走近了几步，只见一潭青蓝色的水池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如何，这地方不错吧。”陆雪山说着将自己脱了个精光，“没有比这更解乏的了。”说着他欢呼着纵身跃进了水池，黑鱼精似在里面翻滚畅游。过了片刻，他见初九仍旧站在岸边一动未动，便向他游了过去，“你怎么不下来？”
　　初九道：“我惧水，就不下去了。”陆雪山点点头，作势离开。然后忽然抓住了初九的脚踝将他一把拽入了水中。
　　眼看初九神色惊异的跃出水面，陆雪山在旁哈哈大笑起来。初九脸色一沉，转身便要上岸。陆雪山急忙拦住，“我错了，我错了，你好歹将衣服烤干了再走吧。外面冰天雪地，若是就着这一身湿衣，转眼便会冻成冰人。”

　　初九有些恼怒的看着陆雪山，最后也只能将衣服悉数脱下来，铺在在岸边的热石上。待他回身，只见陆雪山满眼惊异的盯着自己，便一言不发的将全身都浸没在水中。
　　原来初九身上有许多伤疤，特别是左肩上的一处烧痕，更是狰狞异常。
　　陆雪山自觉冒失一时也是无语。两人静静的泡在水中，不知过了多久，陆雪山道：“初九，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忘江楼？”
　　初九看了陆雪山一眼，十分冷淡的说道：“陆大哥还是不要管我的闲事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