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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南岭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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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骑着一匹红色的骏马飞快地踏过山崖上的驿道,枝桠上的雪花一时簌簌而落。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将一片靛蓝色的冰湖包裹在中心。
他已经连续赶了十几天的山路,一路上荒无人烟,又饱经风霜,使得他的形容比出发时沧桑了许多,然而这番苦行又使他好似一把出鞘的宝剑,历练后越发的锐气逼人。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他翻身下马找了一个山洞准备在里面过夜。
在周围拾了些干草和木材,他领着马进了山洞。山洞内很宽敞,地上还有烧尽后的黑木炭,应是山里的猎人留下的。他用火石点燃了柴火,红马随着他行了一月多的路,也已是十分熟悉。解下行李后便径自行到干草堆前嚼食。
初九将绒毯铺陈在地上,十分疲倦的躺成了一个大字。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拿起了陶罐到外面装了些雪,放到了柴火堆里。柴火有些潮湿,在火舌之中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不多时整罐雪便化成了半坛子水,升起一溜一溜的气泡。初九解开了食袋,将零星的肉干和白馍尽数倒了进去......
深夜,一缕青烟直直的窜入洞穴,奇异的香味很快四处弥漫开去。又过了半响,一个穿着褐色长袍的蒙面人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脚下的篝火闪着微弱的火星,而蜷缩在绒毯里的一人一马依旧沉沉睡着。
蒙面人低头看了看微弱的炭火,蹲下身往里面加了几根粗壮的木材。这时那匹大红马似乎被微小的震动声惊扰,睁开眼将脖子扬了起来。
蒙面人和大红马对视了片刻,眼见它吭哧吭哧的准备起身,便眼疾手快地捡起一块石子朝它扔了过去,石子一下砸在马头上。那马立即就垂下了脑袋昏了过去。
山洞内渐渐温暖起来,蒙面人走到初九身边,只见他满面烟火,面容消瘦,脸颊上还泛着青色的胡渣。一片木灰徐徐飘来,轻轻的落在了他的发梢上......
初九一觉醒过,觉得身上轻松了很多,他收拾好行李将马牵出了山洞,抬头却发现太阳已是当空,不禁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日照西斜,一个头蓑笠的老者,手上拿着一根鱼竿,静静的坐在冰湖边上,嘴角扬着一丝笑意。
初九牵着马远远走来,询问道:“老人家...”
老人头也不回的嘘了一声。
初九闻声,便站在身后静静望着湖面。过了片刻,老者将鱼竿猛地一提,顿时一条银白色的大鲢鱼一跃而出。老人收杆一把抓住了那鱼,将它径直抛入身后的鱼篓里。这一连的动作干净利落,叫初九看得十分惊讶。
“什么事啊,年轻人?”老人淡淡问道。
初九上前:“老人家,请问南岭离此地还有多远?”
老人给鱼钩挂上了鱼饵扔进湖面,“此地便是南岭。”
初九追问:“那你可曾见过一个叫陆瞎子的老人?”
老人摇摇头,“不曾。”
初九有些失望,转而问道:“这附近只有你一人吗?”
老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好笑,“不是还有你吗?”
初九一时无语,却见老者起身收起了鱼竿,“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他转过身,拿起了地上的鱼篓颠了颠,“今日钓多了,不如你到我家一起吃吧。”
初九抬头见他眼里一片灰蒙,十分诧异:“...你就是陆瞎子?”
老者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姓陆,是个瞎子,的确也可以叫陆瞎子。”
初九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无礼,“晚辈失礼了,那你刚才...”
陆瞎子将鱼篓丢在了初九怀里,初九低头一看,那鱼篓里有好四五条十分肥硕的鲢鱼。“既是瞎子,自然什么也看不见了。”陆瞎子说。
初九抬头时,那陆瞎子已经走出了几米。
初九隐隐觉得这陆瞎子有些古怪,便开诚布公道:“前辈,我是忘江楼派来的,不知你...”
陆瞎子身形一顿,转身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初九闻言,犹疑着走上前去。
陆瞎子伸着一双枯枝般的手挥了挥,“让我摸摸你的脸。”
初九心中一拧,想起了彦三说过的这陆瞎子的怪癖,不禁有些半信半疑,不过还是俯身将脸送到了他面前。
陆瞎子在他脸上摸索了片刻,渐渐露出了笑容:“随我来吧。”说着转身便走。初九开口欲言,低头却见鱼篓里的一条鱼在里面扑腾不止。他犹豫了一下,终是牵起马快步跟了上去。
那陆瞎子虽然眼盲,脚步却十分利落,初九只见他七拐八拐似是对这林子里的一草一木都了然于心,但又觉得他似乎故意绕了远路,却也不好冒昧,便耐着性子紧跟在他身后。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两人终于穿出了这片树林,来到了一座屋舍跟前。
陆瞎子推开了门,摘下蓑笠挂到了墙上,转身拿过初九手里的鱼篓,道:“我去烧鱼,你进去歇着吧,不必见外。”
初九点点头:“那就打扰了。”
房间里有些昏暗,初九将炉火点起,一股暖流便迎面而来,在外头冰天雪地里呆久了,又是一天未进油米,此刻的温意便叫人分外贪恋。他紧靠着炉火盘腿坐了下来,环顾四周,发现房间内虽是十分简陋,各个物什却打理得井然有序。正中间的空地上放着一张方桌,两把木凳。两边角落各放着两床睡榻,底下还垫着兽皮毯子,看起来倒是极其舒适温暖。
然而坐了片刻,初九却隐隐觉得有些异样,仿佛有人在暗处偷偷观察着他。他仔细的打量了房间里的各个角落,不禁觉得自己疑神疑鬼有些好笑。可渐渐的终是坐不住,于是干脆起身走到了屋外。
陆瞎子正蹲在地上添柴,察觉到初九的脚步,头也不回的问道:“你怎么跑这来了?不是让你歇着么?”
初九蹲下身,拿过了陆瞎子手中的柴火,“我来帮你。”
陆瞎子也不推脱,起身拍了拍手,自去忙他。过了片刻却听他口中嘟囔道:“你倒是跟的紧,还怕他跑了不成?”
初九身形一怔,转过头见陆瞎子正拿着鱼篓背对着他,便问道:“前辈方才在同我说话?”
陆瞎子一把抓起了一条大鱼放在案上,“可不是,这鱼必定是要落入你的五脏庙的,你就再忍忍吧。”
初九顿时脸上一臊,闷闷的继续添柴火......
餐桌上鱼鲜肉美,热气腾腾。初九的确是很饿了,虽不至于失态,不过也吃的十分专注。陆瞎子偶尔意味不明的微笑一下,也并不说话。两人默默吃完饭,陆瞎子在火炉上烧了一壶水,泡了两杯茶。初九见他虽然眼盲,但一举一动却如常人一般,不禁暗暗称奇。
“多谢!”他双手接过了陆瞎子递来的茶杯,低头喝上一口,只觉这茶满口清香,茶品竟十分不俗。
陆瞎子缓缓道:“既然忘江楼派你来,你可知来取何物啊?”
初九正身放下茶杯:“上面只说让我到南岭找你,至于到底是何物我倒并不知晓。”
陆瞎子笑了笑,又说:“小兄弟,我看你年纪轻轻的,性子也率直,怎么会跟忘江楼那人混在一起?”初九听闻沉默不语。陆瞎子叹了口气,“罢了,人各有志,不过老头子还是要劝你一句,有机会还是早日脱身的好。”他顿了顿,“喝茶啊?可是嫌这茶不好喝?”
初九认真道:“这茶很好。”
陆瞎子闻言微微一笑。这时水壶里的水开了,陆瞎子往里面多加了一勺雪水,“忘江楼要你来取的东西,名叫白,是只生长在南岭的奇草,常有起死回生之效,十分的稀少。这几日正好是它的花期。只不过你恐怕还要在这儿等上几日,待我那寻猎的儿子回来了再带你上山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