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渊》不眠飞行

4、清醒记

　　宽敞的木桌上放满了各种器具和药草，彦三一边拿着石碗碾着药汁，一边时不时的瞟向边上的不断冒泡的小药炉。房间里热气腾腾满是药味，他却好似浑然不觉。
　　这时门忽然被一把推开，彦三抬头，只见初九面色不善的站在门外。
　　他眨了眨眼，放下了手中的石碗，“你怎么来了？”
　　显然房间里的药味熏得初九十分不适，他搓了搓鼻子走进来，说：“楼主让我来找你。”
　　彦三：“找我？”
　　初九低头看着桌面上的草药，“不是有个任务要我去做吗？”
　　彦三愣了一愣，仔细打量着初九脸上的神色，“那你...吃过解药了？”
　　“...恩。”
　　彦三依旧盯着初九，“哦...的确有件事要你去办。”
　　初九被药气熏得咳嗽了几下，抬头道：“什么事？”
　　“就是去南岭找个人...”彦三话说到一半，发现初九的神色忽变得有些呆滞，“那个人...哎！”
　　话没说完，初九忽然昏倒在地。

　　......

　　初九睁开眼就看见彦三正瞪大了眼睛，用一把小扇子不断的往他脸上扇风。他抬眼看了看周围，发现窗户都被打开了，房间里那股浓烈的药味已经一扫而空，只有一股清凉提神的味道不断的扑面而来。
　　初九直起了身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彦三见他醒了，脸上便现出一个笑容，低声说：“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初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阵阵发疼的脑袋，不解道：“为什么我会昏倒？”
　　“大概是你对这种药反应过激吧。”
　　“那是什么药？”
　　“...一种安神药。”彦三笑着说。
　　初九立时满眼戒备的看向彦三。彦三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放心吧，我什么都没对你做。”
　　初九一把扯开他的手，纵身站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任务？”
　　彦三直起身子，手上轻轻扇了扇，踱步道：“向南千里，有座山，名南岭。常年冰雪覆盖，山上住着一个瞎老头，姓陆。叫陆瞎子。你找到他，就说是忘江楼派你来的。他便会给你一样东西，你拿了东西后尽快回来就是了。”
　　初九沉疑片刻，“是什么东西？”
　　彦三收起了扇子拍了拍自己的手心，“这你就不用知道了，但这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不可有闪失。”
　　“为什么让我去？”
　　“这个嘛......”彦三回过身，避开了初九的目光，“说起来你可能不信...那瞎老头，性子十分古怪。他虽然看不见，但是却非常讨厌容貌丑陋的男人。非得要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去，他才愿意把东西交出来。”说完他自顾自的大笑起来。
　　他回头见初九的脸色阴沉，勉强恢复正色，“是楼主决定让你去的，不如你去问他？”
　　“既然如此，就不必问了。”初九冷冷道。
　　“哦，看来你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挺有自信的喽。”彦三打趣道。
　　“随你怎么说。”初九拿起了一株个头惊人的雪灵芝，把玩在手中。
　　“诶！你拿这个做什么？”彦三顿时像只被像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拉长了许多。
　　只听噗通一声，雪林芝整个掉进了墨绿色的药汤里。“抱歉啊，没拿稳。”
　　彦三急忙伸手将它从滚烫的药汤中捞了出来，冲初九的背影怒斥道：“你这败家的，你你你...”
　　他回过头忽然面目狰狞，“好烫好烫好烫——”
　　那雪灵芝在彦三的手上不断翻滚着，最终又掉进了药汤里......

　　甘修倚在门边，看着初九将厚实的大衣卷成一团，连同旁边放着的一个皮质的水壶和一个钱袋。一起捆将到一处背在了身上。然后拿起了宝剑走到了甘修面前。甘修从怀里勾出一枚令牌。初九一把接过，“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一路顺风。”
　　初九点点头，走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你当年进楼时拿到多少件武器？”
　　甘修：“忘了，反正最后他们都把武器放在了地上。”
　　初九楞了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厉害。”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的转角处，甘修面色凝重，他回身看了看异常整洁却十分冷硬的房间，轻轻的将房门关了起来。

　　......

　　“哎，那颗雪灵芝，这么大！真正的有市无价。还有整一锅的迷魂散，我熬了整整一日！还有我这手，你瞧瞧！”
　　玄涧将面具顶在额头，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人都已经走了，难道要我再把他抓回来给你治罪？”
　　“走了？”彦三瞪大了眼睛。
　　玄涧头也不抬，“我让甘修给了他令牌。一个时辰前他已经走了。”
　　彦三轻声问道：“你真给他下蛊了？”
　　玄涧不应。
　　彦三四处张望了一下，在高柜的角落里发现了那个陶罐。他上前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顿时脸色一变，“你没对他下蛊？”彦三一脸不悦，“小狼崽虽然可爱，却没有狗的忠心，养大了就留不住！”
　　玄涧皱了皱眉，随即一笑：“我可没养，是你养大的。”
　　彦三捧着陶罐神色惨淡的说：“是啊，吃了我那么多奇珍异草......”

　　月光洒落在林荫之中，一只独角仙在落叶之间缓缓而行。一名身穿白色长衫，青丝垂肩的男子背对着甘修，负手而立，“这么说，段风续已经出发前往南岭了？”
　　甘修：“是。”
　　白衣男子冷哼了一声：“忘江楼这条线放得倒长。”
　　甘修：“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将段风续带回去？”
　　“不急，我们总要给左护法表现的机会。”他转过头微微一笑：“最近那小子怎么样？”
　　甘修：“老样子，性格孤僻总是独来独往。”
　　白衣男子侧过身贴近甘修小声道：“我是问玄涧对他的兴致如何？
　　甘修垂下眼：“这半年似乎是有些淡了...也极少留宿。”
　　白衣男子走到河边，捡起了一块扁平的石头捏在手里摩挲了几下，微笑道：“也是该淡了，那玄涧有新宠吗？”他将石头飞掷出去，石头在水面上跳了四下，噗通一声沉了下去。
　　甘修：“那倒没有。不过...前几日段风续在外面喝醉酒，玄涧似乎很生气。”
　　白衣男子沉凝了片刻，问道：“是七日前吗？”
　　甘修抬头看向他，“的确是七日前。”
　　白衣男子轻笑出声，又往河里掷了一块石子，依旧是四跳，“那是左护法的忌日。”
　　甘修登时愣住。
　　白衣男子转身走了回来，“这水上漂还是小时候箫教主教我的，可惜我一直没比过他，他总是能跳七八下。”
　　甘修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天一教的前任帮主，低头沉默不语。
　　白衣男子掸了掸手上的泥沙，“本座该回去了，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甘修：“是。”
　　白衣男子一跃而起，如一只巨大的飞蛾飞入密林之中，转眼难寻行迹。
　　这时地上传来轻微的响声，甘修低头，只见一只独角仙正仰面朝天的胡乱挥舞着。
　　他附身将它翻正，谁想那硬壳虫子并不领情，十分凶悍的用角撞了他的手指几下，然后略显惊慌的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