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渊》不眠飞行

16、雾中花

　　银白色的月光从窗外透过，箫重黎靠在窗边，借着月光将信纸卷成一束塞进了竹筒，拿起一旁的泥封沾了点茶水将它塞回启口处。他握着竹筒掌心微微发力，那泥封在热力之下很快就干燥起来。而此刻段风续仍在沉睡之中。他睡相端正，连呼吸都十分轻浅，带着点毕恭毕敬的样子。
　　箫重黎走到了床边，将竹筒按照原样放在了一旁的衣衫内。然后将一袋银子也放了上去。
　　没想到段风续竟然十分惊醒，听到银子的碰撞声便一下子坐了起来：“是谁？”
　　箫重黎按住了段风续的肩膀，顺势坐在他的身边：“是我。”
　　“箫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段风续一脸惊讶，声音中还带着几分沙哑。
　　箫重黎道：“我要离开此地，特来向你告别。”
　　“怎么这么突然？”段风续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箫重黎松开了手笑了笑：“并无大碍，只是一些陈年旧债需要我亲自去处理。难得和段弟一见如故，却要匆匆分离，我心中十分不舍。”
　　段风续注视着箫重黎，良久无语。最后颓然的叹了口气。箫重黎好笑道：“段弟就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段风续道：“箫兄来去无踪，我又常年在段家堡，至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箫重黎道：“这有何难，你若是想见我，我去找你就是。”他暗自打量着段风续的神色，试探道：“待我办完事便去找你如何？”
　　段风续看看他，勉强一笑：“人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江湖上的人更该畅快利落一些，我却如此婆婆妈妈，倒逼着箫兄来哄我。”
　　箫重黎道：“我可是说真的,不过段弟不方便就算了。江湖再大，也总有重聚的时候，大不了就等下一个武林大会。”话毕，他轻笑了一声。
　　段风续定定看向箫重黎，“箫兄果真愿意去找我？”
　　箫重黎不答，只微笑着看着他。
　　段风续皱了皱眉：“段家堡离此地路途遥远，况且那里是蛮荒之地，远不及外头繁华热闹，箫兄若是去了也一定会觉得十分无趣...”
　　箫重黎笑了笑，“那到时你就多陪陪我吧。”
　　他仍旧有些犹疑：“那是自然。你若是去了，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箫重黎歪过头托在手上，问道：“那段家堡到底在哪呢？”
　　段风续张了张口，有些迟疑的说：“但段家堡看管得十分严谨，平时并不许外人入内...”他忽而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的抬头道：“但是段家堡附近有一座青木山，我时常去那里练功，山间还有一座小木屋，那里一年四季风景都十分秀美，离集市也近些...”
　　箫重黎从未见他如此多话，简直有些絮絮叨叨，却又觉得他这番略显慌张的诚意十分可爱。
　　段风续将青木山的位置和它的各种好处说了一通，然后满目期许又有些忐忑的看向箫重黎。箫重黎似乎并不不介意，只微笑着说：“那就约在青木山吧。”
　　段风续闻言，不由得有些欣喜，冲箫重黎笑了笑，“如此，我就在青木山恭候箫兄了。”
　　箫重黎注视了段风续片刻，低声道：“这些天，你我朝夕相处，结伴同行。段弟对我总是谨慎而拘谨，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临走之际才发现原来段弟对我也有几分心意。真是造化弄人，可喜可叹。”
　　段风续听闻顿时有些不明所以。却见箫重黎倾身向前，竟朝自己直逼而来。
　　“诶？”段风续惊讶出声，不由向后一退。萧重黎制住了他的后颈，附身吻了下去。段风续只觉唇间一热，顿时全身僵硬，楞在原地......

　　箫重黎在他耳边轻道：“段弟，后会有期了。”
　　待段风续回过神，眼前只剩昏暗的房室，那萧重黎早已没了人影。
　　段风续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只觉上面微微涨痛，不禁喃喃出声：“怎么老做这种奇怪的梦...”

　　他起身走至窗边，月光下是空无一人的街道，唯有晓风吹在脸上留下一片微凉。

　　......

　　两个月后，段风续回到了段家堡。段良和书童段可得到通报，早早的等候在大门前。
　　“少爷！”段可远远的迎了上去，接过了他身上的背囊，“少爷，你可回来了。”
　　段风续朝他笑了笑，又朝段良点了点头：“叫你们担心了。”他随段可进了段家堡，转而朝段良说道：“良叔，我爹现在在哪里？”
　　段良道：“堡主现在正在书房。”
　　段风续道：“我这就去见他。”
　　段良道：“是。”

　　段风续站在书房前敲了敲门，“爹。”
　　里面传来段文辛的声音，“进来吧。”
　　段风续推门而入，走到了段文辛面前，“爹，我回来了。”段文辛打量了他一番， “回来了就好。”
　　段风续低头从怀里拿出竹筒，“弘一真人让我带信给你。”段文辛微微皱眉，接了过去。他以内力拍了筒底一下，泥封便从封口处弹了开去。同时一张卷纸落在了他的手心，他摊开看了一遍，脸色顿时一沉，一把将纸张捏在掌心里。
　　段风续不由问道：“爹，这信中写了什么？”
　　段文辛神情异样的看了段风续半响，“没什么，不过是问候一句。”
　　段风续有些焦躁的说道：“爹，陆盟主和弘一真人已经将段家堡和天一教的恩怨都告诉我了。”
　　段文辛沉声问道：“他们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们告诉我，你和大魔头箫远是结拜为兄弟，传言是你杀了箫远，还有那把天枢剑也在段家堡，爹，这些都是真的吗？”
　　段文辛长吐一气：“都是假的，你出去吧。”
　　“父亲！”段风续十分不甘的叫了一声。“这次武林大会的目的就是讨伐天一教。天一教的人也已经知道我去参加了武林大会。”
　　“我知道，但是段家堡不会参与此事，你也不要再过问这些。”
　　“可是段家堡明明已经参与其中了。”
　　段文辛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是害怕此事牵扯到你身上吗？”
　　段风续纵身跪了下来，红了眼睛，“我誓与段家堡荣辱与共！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实情？爹，我难道不能为你分担一吗？”
　　段文辛神情疲惫的抬了抬手，令段风续站起来。“实情就是江湖上的人都以为谣言是真的，武林盟的人想用段家堡造势，但是在天一教眼里，段家堡根本无足轻重。”
　　“可是如果段家堡和天一教毫无干系，又怎么会生出这些谣言？父亲，你既然不愿意说，我不问就是了。但是我迟早会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包括我娘的死因！”说完，段风续转身一把推来了房门走了出去。

　　段文辛张了张口，有意要叫住他，可抬头看见手中的纸张，却又闭上了嘴。他摊开掌心，满是折痕的信纸上只有寥寥数字：“近日来取天枢剑和段堡主你的首级，天一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