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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月街
花月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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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街地处长安东西面,取名为“街”的意思大抵是说,风光程度赶得上一条街的妓院了。不过也正是如此,历来文人骚客,商旅游侠,大多会去这里“怡情”几日。门口花枝招展的姑娘,遍地而是,一个进一个出,非常热闹。
“好看的姑娘都让……”羽绯在门口摇摇头怜惜道。
“走吧。”林砚和他都打扮得稍稍收敛些。
“哟,二位公子,看着眼生啊。”才进大门,便有一个老鸨迎面而来,“两位是来找姑娘还是来找乐子呢?”
“这,这两个不是可以合并的么?”羽绯是第一次来这种场所,难免有点底气不足。
“我们找雪凝姑娘。”
“雪凝姑娘不卖身的,你们晚上再来吧。” 老鸨听了白了一眼,手上的巾帕甩来甩去,“每天晚上她都会表演舞乐的。”
“谁,谁告诉你我们找乐子的。”羽绯赶忙解释。
“那也一样,雪凝姑娘白天是不见人的。”老鸨依旧阴阳怪气。
二人顿时心知肚明。
“这个我们知道,就只想见一面目睹一下姑娘风采罢了。”林砚说话间,拿出一张银票塞到老鸨手里。
“公子你是真有所不知。”她一脸无奈,忍痛拒绝,“雪凝姑娘真是不会见你们的。”
林砚知晓要拿出点实在的了。
“那你跟她说,就是故友相见。”他故意露出腰腿间的御赐金牌。这金光闪闪,一下子就把老鸨镇住了。
“好好,这就去。”老鸨两眼看花,瞪得老大,离去时依然不忘拿回林砚手中的银票。
“——故友?”羽绯不解地问道,“怎么没听你提到过?”
“前几年楚王带我来过。”
“那,这位雪凝姑娘现今该几岁?她这名声我也是听了几年了。”
“约莫二十六七吧,前几年至多二十日出头的样子。”
“长得可有一番姿色?”羽绯凑过来问道。
“长得……也算勉勉强强吧。”他说道。
“勉勉强强?!不会吧。”
林砚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那她和你师姐比谁长得美?”
“师姐,”他实在受不了他一副猴急好色的样子,“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人家美不美干你什么事,再美你也无福消受。”
“额……说的也是。”羽绯僵硬地垂下头。
说话间,只见老鸨扭扭捏捏从阶梯上快步而来,二人看她兴奋的样子,便知雪凝姑娘是答应见了。
“你在这里等会儿,待会儿齐王来了,便让他上来。”他凑在羽绯耳畔吩咐道。
“恩。”
“雪凝姑娘是否同意见我了?”
“公子,这边请。”老鸨总归心安理得地拿到了手里的一千两银票,眉开眼笑,边替林砚扇风,小心伺候上去。
“这位公子,您自个站这儿也太寂寞了些,要不让奴家陪您……”只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
“就是这间,公子请。”林砚在楼上饶了两圈,又过了一个阁楼,穿过一间小厅,到了一扇檀木嵌玉的门前。
“你去吧。”他吩咐老鸨道。
想起几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雪凝姑娘也才刚刚进了花月街,远远没有现在的排场,那时候的“她”,待人极其有礼,断然不会像今日这样。记得秦鸾曾经夸过她,说她的舞技衣袂飘飘,美轮美奂,是宫中那些庸脂俗粉远远无法比拟的。
“登,登。”
“请进。”里面传来一句温柔至极的话语。
他推开门进去,便被里面的雍容华贵吓到了。要知道,他自己可是极富贵的人家。金石银器琳琅满目,床帘、纱帐都是金丝做的,而原本木质的桌椅,也都是和田玉。
“这,这是故娘的闺房?!”他心中一阵不忍,这雪凝姑娘虽不是外貌出众国色天香之人,但这气质也是世间女子罕有,难道现在也彻底沦为一个妓女了?
“林公子可是误解了,”她看着他一脸的惊讶,抿着嘴笑,“风尘之人何来的闺房,只不过小女子与公子自小相识,因此也不避讳一二。”
林砚听罢心中才一阵放心。
“多年未见,自当来拜访一下姐姐。”
“王爷切莫再称‘姐姐’了,可是要折煞小女子了。”
这说话的腔调,字字珠玑讲究。林砚想着家里那位贾姓女子可比不上,又突然想起师姐,则更是远望不及了。
说话间,雪凝请他坐下来,又为他斟了一杯茶。
“不知公子此次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我也是近些日子才回长安的,这几日突然想起雪凝姑娘的曼妙舞姿,不觉便来拜访。”
“公子与我自幼相识,需要小女子做些什么,直说便可。”雪凝微笑道。
林砚喝着茶,也不言语。
“那看来公子真是有事要吩咐雪凝了?”她看明白他的心思,刚刚成婚便来此处,恐怕不单单是消遣。
“不瞒姐姐,此次前来正是有要事相托。”
“既然是要事,公子但将无妨。”
“我,我要你帮我‘应付’一个人。”相反林砚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何人?”
“不单单是帮我,也是在帮楚王”
“楚王?!”雪凝疑问道,似乎也不像刚才那样强忍微笑。
“没错,到时我定当重金酬谢,但,但若是雪凝姑娘不愿意,那么此事也可做罢。”
她摇摇头:“公子不必多说了,风月之人,接酬应客本是拿手之事,至于酬金,我和公子相识一场,则无需如此。”
“那好,林砚先在此谢过。”
二人又叙聊儿时,不一会儿却听得门外一阵装腔作势的声音。
“少爷,齐公子来了。”虽然装的不像,不过他还是一下便听出羽绯的声音。
他对着她点点头。
“请他进来吧。”
只见一中年男子推门而入,乔装便服,略有胡须。
“齐王殿下,多年不见,愈发精神抖擞了!”林砚开口招呼道。
“客气!”他也回了林砚一个揖,“不知安王叫我到此为何事?”他没有好气问道。
“——自然是有事,如果不是好事,我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林砚也没好气,面容紧涩。
“那安王可细说,所谓何事?”
林砚把手上一颗不知道哪里来的珍珠投向齐王的杯中,霎时水花飘零,沾了他下额,不过齐王似乎并没有生气,他看了看杯中后,相反却变得有礼了。
“前几日府中狗奴才送错了礼,把一平常赏人的劳什子拿到贵府去。实在抱歉!在此特向安王赔罪!”他又作了作揖,“府中存有一只鎏金羽蝶,上月我的人在一棵千年枫树顶无意发现的——这可是前朝文宗遍寻三十年未果的祥瑞!安王若喜欢,我当下便差人送去”。说罢,便命随从立即去办。
林砚本欲拒绝,可无奈齐王求贤若渴,下手太快,竟无法拦阻:“这,这礼可真是天下无双哪!”
“这不算什么,如若安王肯助我一臂之力!将来必有十倍百倍的报酬!”齐王义正言辞。
“哎,”林砚故意叹了口气,“楚王多疑,帐下谋士纷纭,恐未必会倚重林家,燕王又无谋,且年纪尚轻,也不是个久事之主。唯有齐王如此这般求贤若渴,我们林家也只能尽力效忠殿下了!”
齐王听罢大悦,当下激动地语言杂乱,只说如何如何善待,如何如何不负。二人又稍稍讨论了一番。
“今天把齐王叫来与此,其实还有一个用意。”
“还有何事?”他笑着问道。
“难道殿下来了这花月街,便不想想这名动长安的……”尚未说毕他便看见齐王的眼骨碌碌地盯着侍立一旁的雪凝。
“雪凝姑娘可是从来也不伺人的,我可是废了好大一股劲才劝动的。”林砚故装抱怨。
“安王之情,定当铭记于心!”齐王这下更是高兴了,连连作揖。
“那齐王便和姑娘好生相处,我先回去看我的娇妻了。”
“慢走慢走。”齐王笑道。
林砚知晓此下雪凝必然恨死自己了,原来的“应付”竟是这个意思。他只好躲在房外另一侧,小心听查屋内一举一动。
“怎么,还懂怜香惜玉啊?”一旁的羽绯嘲笑道,“既然早知会有此结果,你当时怎么这么冲动做这个决定。”
“你还杵在我旁边干嘛,还不赶快下去。”林砚气没处发。
“好好好。”羽绯素知这好友的个性,也不惹他,唯唯诺诺地便下去了。
他来到厅中,等着燕王,过了一刻钟不到的时间,燕王便乔庄在门口张望了,他连忙迎了上去。
“燕王殿下。”
秦缅细细打量了一番:“你就是给我送信的人?”
“正是小人。”羽绯忙拉了一个边上的老鸨,问她道:“刚刚齐王和楚王是不是来过?”
老鸨知道这种事情一定要隐蔽,不能宣扬,但燕王在侧,也不好隐瞒,小心地点了点头,便害怕地缩到其他地方去了。
燕王看罢,心中一阵喜悦。
“小的这就带殿下进去。”羽绯装的十足。
“那到现在为止,发生了什么?“燕王问他道。
“回殿下,似乎是楚王把齐王赶跑了。”
“赶跑了?!”
“好像是这样的,楚王仗着人多示众。”
“这……”燕王有点惊奇。
“楚王骂得可厉害了,好像很得意的样子。”羽绯继续煽风点火。
“哼。那他有没有说我什么?”秦缅不太高兴。
“这倒没有,楚王毕竟也是斯文的,就只说齐王‘你们都太无能了’之类的”
“你们?!”
“他,他应该是在骂齐王的随从吧……”羽绯装得浑身战栗。
“在哪里!”燕王骂道。
“那那,里。“羽绯指着雪凝的房间。
燕王立马加快步伐,脸上一阵怒气,合上了手中的折扇。
“砰!”只听见他把门重重踢开了……
“秦缅!你这是作死吗!”齐王正把上身的衣服给褪去了,抱着雪凝,突然被这一惊,吓得手忙脚乱。况且他和秦缅本来便不交好,只是最近时局所致才不得已才和他委合,被这样一弄,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当下便破口大骂。
秦缅此时也茫然了,回头正要追问羽绯之时,哪里还能找得到踪迹,因此立时便醒悟过来了,但是他自小也放纵惯了,见被齐王这样一骂,也颇为不爽,只好身离开。
“站住,混小子……”齐王在背后大叫。
“齐,齐王殿下,你怎么这般懦弱……”雪凝在旁哭泣着。
秦皓见了这光景,怒气更甚……
“怎么,六弟这般无理,得罪了二哥,不当面解释解释便一走了之?”哪知此时秦鸾突然出现了,拦在了他跟前。
“让开!”秦缅吼道,他不停地回头看看。
秦鸾看着他,岿然不动。
“啪!”此时齐王已从后面追赶了出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他自然也不甘示弱,转身也狠踹他两脚。两人你来我往,一下便扭打在一块。
这二人本来便是偷偷到这里来的,都只带了一个贴身随从,一个被齐王自己支走了,另一个也被羽绯不知道拐骗到哪里去了。
当下已经围满了人,众人都知晓二人是谁,也不敢上去劝阻,恐失当得罪了其中一个,只好让他们相互扭打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