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Harpy 哈耳皮埃-part2 苏菲的手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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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希腊神话中有很多女神，也有很多女妖，大概因为女性总是给人难以捉摸的感觉，所以在男性主导的话语系统中，她们统统很强大。“强大”这个词有很多种意涵，比如雅典娜强大在她的智慧和能量，而维纳斯则强大在她的美丽和阴柔，还有美杜莎，撇开一头毒蛇不论，她也算得上美女，但谁瞧上一眼都会小命休矣。相较于这些女神或女妖，男性战神阿波罗浑身洋溢着孩子气，纳西索斯英俊不可方物，结果被自己的倒影给美死了，至于至高无上的宙斯，也得看着他太太赫拉的眼色，夫妻二人在斗智斗勇中为凡人留下串串神话，串串八卦。
在这一堆强大的女性中间，有一个——或者说有一批很特别的女妖。她们长着女人的脸和身体，却生着鹰的翅膀和利爪。当她们飞起来的时候，就说明有人垂死，灵魂缱绻不去。不过，也逗留不了多久，因为这些哈耳皮埃正是冥王的传令人，负责把灵魂送到冥界。
我之所以对哈耳皮埃感兴趣，是因为她们虽然并不漂亮，没有诱惑力，甚至也称不上有多少智慧，却是联结起人世与冥界的桥梁。冥王虽然掌管阴间一切，却不会没事就跑来人世玩玩，宙斯虽然号称全知全能，却也不是说下冥府捞人就能办得到。反而是哈耳皮埃这些相当于小喽啰阶层的女妖，可以轻而易举地在两个世界中穿行——因为每时每刻都有人死。
原本，给冥王当当跑腿儿的，是份还不错的工作，算不上体面，可也比凡人强得多，那些正统的神灵，说不定也会敬她们几分。但是后来，不知道是这些哈耳皮埃自己变了性子，还是那些游吟诗人语带偏见，最终变成了贪婪而无情的妖怪，在伊阿宋寻找金羊毛的旅程，在色雷斯国王受罚的岛上，在特洛伊人逃亡的路上，都没干什么好事——她们甚至还敢抢女神的孩子。所以在但丁的《神曲》中，她们的职责干脆变成了惩罚自杀者的灵魂——在西方的价值系统中，自杀，是十诫之一。
以上大概都是我的意识流，而实际上我正躺在床上，顶着一张煞白的脸，迷迷糊糊。
“醒了吗她？”
“她的眼皮在抖啊。”
“大夫您倒是看看啊。”
谁昏过去了？谁的眼皮在抖？大夫？这里是医院吗？
“查理？”
“嗯？”我感到喉咙一阵疼，好像强行振动发声有多不情愿一样。
“你醒了，”苏菲看着我，“有没有哪里疼？”
一瞬间我都想起来了。G航站楼的扶梯，几乎超重的行李箱，脆弱的正是时候的拉杆……人的思维也真是太奇怪了，迟滞的时候能纠缠着一个细节半天也不往前推进，敏捷的时候又能飞速地考虑遍方方面面。这会儿我就属于后者，虽然人躺着，但脑子飞转，林白、结婚、受伤……我该怎样做才能又保住林白的秘密，又能打听到最新的消息呢？
“清醒点儿了没有？”苏菲站起来，弯着腰俯身看我，眼神里满是探究和疑惑……或许……还有些和我一样的犹豫。
“我没事。”说出这句话我就后悔了。这样我还怎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反问她“我怎么了”“我在哪”。
“我也觉得你没事，所以没给你爸妈打电话，”苏菲给我披上外套，“也没送你去医院。”
苏菲做得对。我曾经对她们三人说过，如果不是决定生死的事，就先不要通知我爸妈，有些事情，他们还是蒙在鼓里更好。呵，这么一说，林白也不算多狠心。“等等！”我脑子里突然有个小人在叫，“这里不是医院！林白呢！”
我猛地抬头，眼睛飞速扫了一眼周围，确定这是机场的急救站。可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只有两张铺着蓝色无纺布的床，一张上面是我，另一张上面没人。林白去哪了？我明明看见——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海浪似的一波一波地发晕。是的，我晕血，连想都不能想。
“林白在医院，”苏菲盯着我，眼神跟刀子似的，有一瞬间我倒觉得她也可以去写推理小说了，“唐晓阳在那边。”
既然如此……我深吸了几口气，手指使劲掐着太阳穴。“她还好吗……我是说，她，她的……”
“你俩背着我们干什么了都？”苏菲气哼哼地，活像被第三者插足了似的，“她哪天回来的我都不知道！”
“先别管那个行吗，”我躲开她的视线，“林白到底怎么样了啊？”
“还不知道，”苏菲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开始数落我，“你说说你，两个人拖一个箱子，都能摔得连滚带爬，丢不丢人啊！”
“箱子坏了也怨我啊……”我咕哝着，心里的不安如同涨潮，一点点地逼近临界值。
“林白也是，塞得那么满，这是要搬家啊她……”苏菲突然停住了，她找着我的目光，“她去昆明是要干什么？她对你说了吗，查理？”
“呃……”这个时候是该和盘托出，还是想办法再拖一会儿呢？如果什么事都没有，林白就只是回来那点衣服继续去约会嘛，在机场出了个小意外摔了一跤……我正费劲想词儿的时候，苏菲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说唐晓阳，这都几点了，你……”等电话的焦躁几乎冲口而出，但听了几个词以后，苏菲把后面的话生生斩断了。
“她说什么。”我看着她挂断电话，脸上出现了少见的茫然和恐惧。
“查理……”她腿一软，坐在床边，“你知道是不是？”
“我……”这还用问她的意思吗？林白人都在医院了，还能怎么保密呢？我只有默认。
“为什么……”苏菲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疑惑不解，“她这是要干什么……”
“怎么了？”我知道苏菲的震惊并不只是因为林白已经怀孕这个事实，也不完全因为我们没有告诉她。她想到的那个令她害怕的答案，其实和我想的一样。
“没有了，”苏菲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孩子没有了。”
她大概是下了死力，指甲几乎要透过线衫戳进肉里，胳膊上的动脉胀痛着一跳一跳，和着太阳穴跳痛的节奏，只觉得一股血流往头顶上涌。
“是我……”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苏菲的手抓得更紧，但这次她的惊恐，大概是因为看到我的眼神散了，就像十年前的那一天一样。
“不是的，查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Harpy 哈耳皮埃-part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