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Gambit 弃兵局-part2 这是我们这 ...
-
最终林白决定在和敌人厮杀的当口儿忙里偷闲,回来一趟。这倒不是我有多成功地说服了她,而是要感谢《婚姻法》——林白和他的渣·准老公户口都不在昆明。
于是我一边安抚着被超市大冰柜弄坏的肠胃,一边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林白的航班落地。这感觉一点儿都不好,拉肚子仿佛没治了。
我该怎样才能叫林白放弃这种完全没有胜算的战局呢。她又漂亮,又机灵,又爽朗,最重要的是还很聪明,明明有很多条路可以选,却偏要选择一条死路。没错,死路。一个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感的男人,事业再成功,经济再雄厚,风度再倜傥,也不过是披着鲜亮外衣的渣。林白必然会用“不得已”“一时糊涂”“改过自新”之类的词儿来替他开脱,然后用“包容”“大度”“隐忍”之类的词儿给自己贴金——仿佛贴了金就真的能跟菩萨一样。以林白的聪明劲儿,我相信她自己一定已经看到了那个惨不忍睹的未来,可即便如此也要闭着眼豪赌。到底是什么值得她押上所有的筹码?
真见到林白的时候,我颇为吃了一惊。倒不是说她状态奇差,反而是一切如常,如常的干净爽利,如常的风姿摩登,如常的精明干练,如常得,都有些不太正常了。
“怎么了?”她盘着腿窝在沙发里,手里捂着一杯茶。我注意到那个茶杯还是五六年前苏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白瓷蓝竹,配一句“翩翩凤翮,逢此网罗”,虽然因为笔画太多,字儿写得有点儿散,但是苏菲自己画的写的,胜在心意。
“看看你呗。”为了第一时间赶到林白家里,我可是请了一天假。确定她没有自暴自弃的倾向,着实轻松了不少——看来最近真是天象违和,这么些人突然脱离轨道,急速坠落,简直让人操碎了心。
“以为我会很憔悴?”林白看着我,一点儿不带妆的脸上,皮肤还是紧绷绷的,一把青丝狠狠地抓一个马尾,一点儿碎发都不留的脑门儿上闪着自然的油光,没有眼线衬托的丹凤眼略显无神,眼角两三道细细的笑纹,浑身弥漫着松弛的气息。
“决定都做了,也就没什么可紧张的了。”她似乎看到了我的疑惑,自顾自地解释着,“纠结的时候你是没看见,那样子才叫做憔悴。”
“干嘛不给我打电话,”我有点儿心疼她,“那时候就该打给我。”
“打给你干嘛?听你啰嗦?”
我撇了撇嘴,胡乱吞下一口茶。可不是谁都能然我开口啰嗦的。
“那时候不想说话,一个字儿都不想说,你能想象么……”她盯着杯子上的竹子叶。
我能。我知道那种感觉。就像整个人全靠一口气儿撑着,说一句话出来就全都垮了。
“是他约我去昆明……”
“他主动坦白的?”如果是主动坦白,难道不该自己跑来谢罪吗?哪有把受害者叫去的。
“不是,原本只是见面,你知道,就像我们在其他地方见面一样,”林白的目光仍然钉在杯子上,“但是有一天,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她轻哼一声,用充满了蔑视的鼻音说:“三个月而已,穿什么孕妇装?”
意思是林白跑去和瑞德约会然后撞见了第三者?亏她竟然忍得住没动手打人。我不禁开个小差,想象着如果是我,或者苏菲、唐晓阳碰上这事儿,会怎么办……
——应该都会动刀子吧。
“我不想那么狗血,”林白用力地攥着杯子,指节都发白了,“我问了他一个问题,也问了她一个问题。当然,是分开问的。”
我听不出“他”和“她”是男是女,反正,就是每人问一个问题,然后再谈条件。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了小时候学的那篇《田忌赛马》。
“我问那个女的,是不是一定要把这孩子生下来,”林白一说到“那个女的”就用上浑身的鄙视,“她说是,一定要生。”
“然后你就去问瑞德,是不是要跟那女的结婚,”我忍着白眼,“他说不是,对吗?”
“你怎么知道?”林白的目光总算离开了茶杯。
孩子是她的王牌,婚票是他的王牌——都说我要写推理小说了。
“就算那孩子必须得生,就算瑞德同志不想跟她结婚,”我必须得把最惨的一种推理结果告诉林白,“那就证明,他是想跟你结婚吗?”
“当然不,他不想结婚,从来都不想,”林白确实是最聪明的,可是这会儿我只觉得她可悲,“在这一点上,我和那个女的没什么差别。”
“你就不能放弃这一局吗?”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不能。”她却依然平静。
“你的王牌是自由啊,你忘了吗?”我盯着她的嘴唇,期待它能吐出“放弃”两个字。
“我知道,你想说,这么多年了,我也足够对得起他了,把这篇儿翻过去重新也完全没问题,可是……”
我觉得林白就要说出我最害怕的话了。
“可是,”她停了一下,仿佛下决心似的,“可是我已经没有王牌了。”
“什么……”我有点儿理解不了她的意思。
“我怀孕了。”
我瞪着她的脸,等她咧嘴一笑说这是个玩笑,可是没有,她没笑。我又瞪着她的肚子,那儿罩着一件时髦的羊毛披肩,完全看不出起伏。我再瞪回她的眼睛,那里已经湿湿的,沉甸甸的。
“说起来,比那个女的还早一点,”林白这会儿倒带着哭音笑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在笑她自己,“大概我身体好,没什么反应。”
“是因为这个跟于飞分手的?”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碗冬天的牛肉面。
她默认了。
我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悲哀:如果非要说我的朋友有什么优势的话,那就是她遇到渣男的时间更早,在渣男身上浪费的时间更多。
“你喜欢他吗?我是说……于飞。”
林白看着我,睫毛上湿湿答答的。这是我们这次见面以来她第一次认真地与我视线相对,也是第一次,我觉得这局棋已经死了。
一个从没打算结婚负责任的男人,两个为他怀孕的女人,哪里有什么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