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Gambit 弃兵局-part1 弃兵局的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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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乱七八糟地过着，表面还维持着一潭死水的模样。我照常上班，在工作室里左晃右晃，把简单的工作稀释拉长，继续在各大路边摊和小朋友于飞捉迷藏，间或被苏菲的蛇精病电话聒噪，偶尔到唐晓阳那儿大吃一顿，怨声载道地“没品位的婆婆怎么办”和“抢房子的姑伯们怎么办”等重大外交事件。
总的来说，大家过得都还行，至少还有烦恼，至少还能吐槽，至少还可以就着一杯酒一口菜吞下寂寞，这比那些看似平静实则心死的状态好多了。
不过，倒是很久没有林白的消息了。
“上一次她打给我，说是在云南，”苏菲打字的速度很快，“和她的瑞德在一起。”
“很久了哎……”我翻起眼睛，视线越过办公桌，经理正盯着电脑屏幕聚精会神，八成是在追剧，“有两个月吗？”我霹雳啪啦地打下几个字。
“有吧……”苏菲似乎是回想了一下，“上次见面还是秋天对吧。”
是吗……上次……就是喝得很痛快但是大家都没哭的那次，在唐晓阳家里的那次，确实是在秋天。但是，于飞明明是崩溃在一碗牛肉面前——原谅我的记忆总和食物有关，吃进肚子、变成自己的一部分，才叫做牢靠——那肯定是冬天。
看样子，这三四个月林白都处于消失状态，只有忙里偷闲给我打了个电话，却没说几句。
这也怨不得我，谁叫她拿我当人肉盾牌的。
至于林白到底在忙什么，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们三个人一致认为，她忙工作的可能性为零，忙着和瑞德周旋的可能性嘛——请问可能性的上限可以突破100%吗？
这是极其不寻常的。
按照苏菲的用词，林白身为一座“行宫”，怎么会三四个月都留住“陛下”呢？且不说瑞德同志有没有那个情意，单是林白自己也不可能有那么大耐心。三四个月和同一个人脸对脸地朝夕相处，时时刻刻维持温柔雅致、慢声细气，她会绷不住的。
除非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如果不是和林白一样没有耐性，我大概能在坚持写个几百万字以后成为知名推理小说家。就在和苏菲聊了几句的那个周末，我接到了林白的电话。
“查理……”
我正走在超市生鲜区，推车里稀疏地躺着两个土豆，身旁是装满鸡鸭鹅的硕大冰柜。气氛不适合谈心，但我还是停了下来。
林白的声音很奇怪，听起来像是重感冒，要么就是戴着口罩。而且，她哪一次喊我的名字不是带着感叹号的？
“你在哪里？”我本能地砍掉了俏皮话和客套，直接问她，“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很好。”还是那种闷闷的声音。
“很好？”她是不是以为我聋了，“你在哪儿？”
“在昆明，查理你……”她停了一下，欲言又止，“你在做什么？听起来周围很乱？在外面？”
“不是，你别管我在哪，”虽然我正站着的这个地方委实不太舒服优雅，肠胃里甚至因为冰柜的冷气而开始隐隐作痛，但我也实在不能接着往前逛，“你说。”
“哦，查理，”她是没听出来我在超市，还是事情太大条已经顾不得了呢，“你姐姐是律师吧。”
“是啊。”
“你可以帮我问一下婚前财产公证要怎么做吗？”
“什么？”
“婚前财产公证。”
“是，是谁要做？”我盯着推车里的两个破土豆。
“我啊。”林白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说“□□姓刘”“五星红旗是红色的”“一块钱能买两个素包”这种客观真理一样毫无感情。
“你……你，和……”我有点儿接不下去。
“和俊成。”
“俊成？”我反应了一分钟，“是瑞德吗？他叫俊成？”
“嗯。”
“你这个……”我想说“你也太突然了”“你想好了吗”“为啥要做公证啊”“见过他爸妈了没”……但就是不想说一句“恭喜”。
“查理，我还是跟你说实话的好，”话筒里嘶嘶作响，大概是林白在叹气，“最迟下个月10号，我必须在那之前跟他结婚……”
我好像听见她在那边咬牙。
“跟他结婚，然后，他就要去美国，”林白似乎是下了决心，一股脑地说，“去美国陪那个女的生下孩子拿到绿卡给足了钱然后回来继续当我的老公。”
“那个女的？”我瞪着眼，望着远处的一坨花菜，想象它是美杜莎的头。
“他们在丽江认识，然后有了孩子，我去找他的时候，都已经三个月了。那个女的就求我，求我可怜她，说只要能生下孩子，以后绝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她就是想要钱，你知道吗？给她钱，给她美国绿卡就行了，杨俊成他掏得起这个钱，也非得付出这个代价不可……”
“可现在是你在买单！”我只觉得肚子里的凉气往上涌，忍不住大声嚷嚷。周围的老头老太太诧异地看着我，好像我在为了两个土豆跟人矫情一样。
“是我……是我在买单，”林白的鼻音更重了，“我，买了我的未来……只要当这事没发生过……”
“你能吗？你能当它没发生过？你能当他没背叛你伤害你？你能甘心情愿骗自己？”超市里干嘛要摆这么巨大的冰柜呢？我的牙齿都开始打颤了。
“我能。”这回林白是真的在咬牙，我都听见咯吱咯吱响了，“这是他亏欠我的，一辈子，不，几辈子都还不清。”
太可笑了，她还想几辈子都跟人渣在一起吗？就算他心存愧疚，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让往东不敢往西，可那又有什么意义？愧疚能是情感的基础和起点么？难道他就不会对那个生下私生子的女人更愧疚？
“查理，你不要跟别人讲，”林白的声音从没有这么冰冷坚硬过，“这是一场战争，我必须赢。”
这我同意。人和人之间，无非征战，势均力敌才能惺惺相惜，没交过手，没经过输赢，只能是过客陌路。男女情爱，一样如此，几多回合，总有一方占了上风，总有一方暂且低头，此消彼长，才能相处。
“你会下棋吗？”她突然问。
“下棋？不会。”什么时候了，还扯东扯西。
“象棋里有一招名叫‘弃兵局’，就好比对方第一手挺兵，你也挺卒，让对方的兵吃过来，你再飞象，对方跑兵，你再上马，接着出车，这叫‘一卒换3先’……”
我不懂象棋，但我大概听明白了：不就是一开始假装弱势，忽悠对手，后发制人吗？可前提是这得有后招，林白现在可眼看着一个子儿都没了。她明明是我们四个里面最聪明、最胆大、最洒脱的，可眼下她就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了。
还是一棵渣树。
“就算是这么着，你给他来弃兵局，然后你赢了，”我尽可能不流露出愤怒的情绪，“那我问问，你赢到什么了？钱？房子车？安全感幸福感？爱情？”
“我赢到了这个人。”林白掷地有声，那气势简直是破釜沉舟。
“可这个人的心又不是你的。”
我大概是四个人里面最擅长捅刀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Gambit 弃兵局-part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