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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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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五十大寿将至,虽说只是家宴,各位皇子与大臣却恰逢一年中最为紧张的时刻,没有谁想生生地错过这个表现的大好时机。皇宫四处已然张灯结彩,皇子们的学业却如常繁重,每日下午依然有两个时辰的骑射练习。
关寻如往常般走向演武场时,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关寻,我有一事想找你帮忙。”
“公主但说无妨。”
“你知道我二哥吧。”
“臣对二皇子只知晓一二。”
“我二哥身体孱弱,又性情冷清,所以常年足不出户,又不太爱让别人拜访他。这次父皇大寿,我费尽心思准备礼物,不是太俗就是太常见,总是寻不到中意的。我二哥在丹青墨宝上颇有造诣,他的字画自是寻常人不能比的,所以我想向他求一幅关于祝寿的画。而去年中秋之时,我向他求画,便被他婉拒了去。他虽无意于与我们这些皇亲国戚来往,但对寻常官宦人家的子弟倒是有应必求,所以,我想,我想你帮我向我二哥求幅画,父皇见了二哥的画一定很高兴。”
“臣去拜访二皇子,有些不妥吧。”
“他对关将军这等忠良之辈还是很有好感的。”
“臣是否要向四皇子禀明此事?”
“千万别向四哥说,父皇不许我们跟二哥有过多接触,跟四哥说了,他一定不许的。”
“那我此去,岂不是忤逆皇上?”
“每年去向二哥求字求画的人多了去了,父皇也是默许的,他只是不许我们这些皇室中人再与二哥牵扯出什么,所以我才让你帮我啊。”
“那臣试试。”
“千万别向二哥提到我啊。”
“臣明白。”
二皇子的府外只三三两两几个护卫在巡逻,额匾的颜色很黯淡,像是经年未换,从外观上看来,这丝毫不像一个曾经受宠之妃的皇子的府邸。
关寻走上台阶,刚想请门口护卫通报,那护卫便仿佛像先知了般,“是关公子吧,我家皇子已候下了茶果,公子请随奴才进去。”
“你家主子怎知我要来?”
“奴才不知,公子请跟奴才进去吧。”
二皇子的府邸内相当安静,关寻能听到许久未曾用心聆听的鸟鸣和潺潺的溪流声。不似别家府院内,一入冬,便满院光秃,这二皇子似乎格外钟情于松柏,满园的百十种名贵松柏便是这府中最贵重的东西了。
关寻随下人来到湖心亭,见亭中心一位披着白裘的青年正坐在椅子上烤着手,炉子上袅袅地升着白烟。
“二皇子。”
“啊,你来啦。”这位二皇子的声音十分低哑单薄。
“臣这次来,是想向二皇子求幅画的,二皇子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臣。”
沉默了许久。
“炉子没火了。”
“什么?”关寻对这二皇子的话摸不着头脑。
身后响起女子碎步的声音。
只见那披着鹅黄色裘袄的年轻女子提着暖手炉走到二皇子跟前,换下已经冷却的炉子。
“是皇妃殿下吧。”
那女子侧首淡淡地冲他笑了笑。
“你要的画我已交给木棋了,他会给你的。”
“谢二皇子。”关寻暂时放下心中的种种疑惑,缓缓退出这安静得有些凄凉的湖心亭。
关寻离开时,不禁再次转身朝陆子徽的方向看去,陆子徽正将那位柔弱的二皇妃的双手捂住,为她取暖。
关寻在走向王府大门的路上,见整座王府分外冷清,几乎没有女眷出没,他转身问一旁的木棋:“二皇子可有侧皇妃?”
“皇子殿下十五岁娶进我们皇妃,五年来不曾纳妾。”
“那他对皇妃殿下,可是真情呐。哪个女子不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又有几个男子能做到呢。那皇上不曾提过侧皇妃之事?”
“奴才不清楚。关公子请在这儿歇着,奴才去取画。“
“好。”
关寻在前堂闲步环顾,发现角落里挂着一幅陈旧的画。他走上前去,看着这幅已发黄的画卷。纸上画着的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她斜侧着背对着画外人而坐。后面的三千青丝用一根红色的麻绳绑住,不似中原人的装扮。那姿势,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她的腰间隐隐约约地挂着什么,那挂饰的位置正好是画卷的裂痕位置。
是二皇妃吗?
从画上仅能模糊地看到下巴和鼻尖,但从那轮廓看来,应该不是二皇妃。
一向专情的二皇子又会挂着哪个个女人的画像在这明显的前厅呢?
“关公子,画卷取来了。”
关寻连忙背过身去,装作在欣赏另一个角落里的花瓶。
“替我再次谢过二皇子,告辞。”
出了王府后,关寻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半画卷,看见绿茵茵的一片,难道是寻常的江山之作?他好奇地展开整幅画卷——十万里草原血流成河,当今皇上坐在龙辇上君临西夏亡国之军,将帅把陆家大旗插在西夏帅营上,宣告着陆家天下对最后一块顽地的统一。右上方是二皇子亲手题的一行字——愿吾皇坐拥万年江山。
关寻心中一震,画卷滑落在了地上。
“关寻,我找你办的事有结果了吗?”
“恕在下无能,二皇子一早便知晓臣是公主派去的,所以将臣拒在了门外。
“哎,我一早便应该知道这个结果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臣不敢。”
“哎呀,都说了别这么拘谨啦,你今年多大?”
“还有三月便满十四。”
“我比你小两个月。你看,除了门第,我们俩也差不多,你骑马还比我厉害好许呢。以后,你直接喊我安然便好。”
“臣实在惶恐,在宫内,臣理应恪守作为一个臣子的本分。”
“也是,若是被四哥听到了,他免不了又要罚你。哎呀,明姐姐约我去观赏舞剑呢,那我先走啦。”
“公主走好。”
“公主,你等等奴婢啊。”
望着那抹蹦蹦跳跳的欢快身影,关寻不禁扑哧一笑,还真像个无忧无虑的邻家小妹妹呢。
皇帝寿辰那一日,特许诸位皇子停学一天,侍读们也可与家人相聚一天。
关寻远远地望见自家老爹,忍不住湿了眼眶。
“爹。”他轻轻地唤了声。
关万秋显然是没听到,他仍伸着脖子焦急地往关寻的住所望去。
关寻一步步地走到关万秋身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寻儿,你这是干什么?”关万秋听到声音后向脚下望去,看到关寻竟做出此行此举,不禁以为关寻又闯出了什么祸。“寻儿,你是不是又惹出了什么祸端?罢了罢了,身在宫内,凡事难以周全。你先起来说,爹帮你想办法。”
关寻再也忍不住眼泪,“爹,你瘦了。”
“近几日新调来的厨子做的菜不合胃口,这才少吃了些。”
“爹,儿子不孝,日日让爹担惊受怕。”
关万秋突然了了然,他颤抖着摸着关寻的脑袋,“寻儿,你长大了。”
寿宴上,关家与白家的席位本就相邻,那白小公子不安分,蹭着蹭着便蹭到了关寻身边坐下。关寻望向隔着两席之位的白葛羽,白葛羽冲他展颜一笑。
“喂,白葛商,你有没有觉得你姐看上我了?”
“我姐?关寻,别开玩笑了,那蒙达西王子和朱家的嫡子优秀不?那可是人尖中的人尖,可我姐怎么说,她说呀,这蒙达西乏养晦之意,而朱家的大公子处事缺乏决断,。这两个人我姐都看不上,你?还是算了吧。”
“白葛商,欠揍是吧?”
“别别别,我是让你心有准备。”
“准备什么?”
“你不想追求我姐吗?”
“你哪儿听来的胡话?”
“哎呀,咱俩之间就别瞒了,兄弟我还能帮你出出招呢。”
“吃你的菜!”
各位大臣与公子落座后,皇子们和安然公主便在诸位大臣们的相继行礼声中入席,等所有人到齐后,皇帝皇后并行走出帷帘,身后跟着诸位妃子和丫鬟。
所有大臣妃子纷纷拜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祝吾皇福如东海,万寿无疆,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与各位爱妃平身吧,今天是家宴,各位不必拘礼。”
“儿臣祝父皇寿与天齐。”六皇子出列行礼,“儿臣知道父皇最希望的便是亲人和睦,天下安康太平,儿臣便让画师曹季作画《天下一家》,以此谢父皇于儿臣之恩,于天下之恩。”
说完,便让下人从殿外抬进一幅数十尺的巨幅画作,那画上,皇帝坐在主位,皇子公主们围着皇帝笑作一团,再往下,百姓家家户户稻米充仓,街道安宁,邻里和睦,右上方题着四个大字——天下一家。
“好!好!六皇子心性纯良,心系天下百姓,实为天下之幸。”皇帝显然很是满意,他转头望向左下方的蓝衣妃子,“于贵妃,你教养的好。”
那眉眼颇有魅惑之色的于贵妃盈盈起身:“谢皇上。”
四皇子垂手出席,关寻放下茶杯,看向陆子临。
“儿臣前些日子巧识一名西夏族的乐师,听闻父皇颇爱赏西夏之乐,特请他为儿臣作上一首祝寿大乐,献给父皇。”
说完,一名脸色黝黑的彪形大汉抱着与他身形极不相符的胡瑟迈进大殿,在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宫廷乐师抬着钟架和皮鼓进殿。
满堂寂静,等待着乐师奏鸣。
鼓声响,钟声鸣,胡瑟奏。
鼓声点点,骏马引颈嘶鸣:号角响,万马齐身奔腾。关寻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浩瀚无垠的大草原上,一股股莫名的气力源源不断地灌入自己的身体。前章过后,钟鼓寂静,胡瑟悲鸣,关寻望向龙椅上的皇帝,只见他阖着眼,像是睡着了般。
旋律结束后,在座的所有人仿佛魔怔了般,寂静无语。乐师退下,四皇子走上前。
那皇帝缓缓睁开了眼,看向四皇子。
“四皇子。”
“是,父皇。”
“你很好。”皇帝只说了这莫名的三个字,陆子临不敢轻举妄动,只低头等待皇帝之命。
“来人,赐四皇子上座。”
“谢父皇。”关寻看见陆子临紧捏的双拳慢慢松开。
皇后侧首笑着向皇帝说道:“子临与那乐师三月前便在准备着向陛下献这份礼,那孩子是有孝心的。”
皇帝微笑着看了眼皇后,点了点头。
“父皇,儿臣自然是没有能力准备与两位皇兄相当的礼,只要父皇不嫌弃,儿臣愿舞剑一支,为父皇助兴。”
“好!”
陆安然转身退下殿,去侧殿换了身衣裳。
穿着直裾,背着剑的陆安然,倒颇有几分女侠的影子。待她舞起剑来,更是飒飒生风,英姿飒爽,赢得满堂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