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鸢》逆向过客

10、弦断有谁听

　　寿宴进行了大半，歌舞也走了大半轮，二皇子的席位却久久空着。关寻看向上方与皇后，于贵妃谈笑的皇帝，发现他神色如常。
　　关寻捣了捣一旁看着舞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白葛商，“你说，往年这二皇子都会缺席家宴吗？”
　　“别说家宴了，就算是国宴，他也只携着二皇妃出席第一日的迎宾宴。”
　　“说到二皇妃，二皇子对她可是真专一啊。这种感情，别说是皇室了，就算是在寻常百姓家，也是鲜少见的。”
　　“二皇子成婚那年，我是没什么记忆了。不过听我爹说，这二皇子放着一群皇上为他选的大家闺秀和才女不要，偏偏看上了身边贴身伺候的一个哑巴丫鬟，硬是要娶她做皇妃，而这皇上不知怎么的，居然应了。”
　　“你说这二皇妃是个哑巴？”
　　“不仅是个哑巴，身体还羸弱不堪。这二皇子本就身体不好，还硬要选个身体更弱的做身边人，哎，你说这。。。”
　　关寻想起那日二皇妃的笑容，想起他们互相暖手的画面，心里的惋惜渐渐消散，变得平静，惬意。
　　“启禀皇上，，二皇子府来报。”
　　整座大殿的丝竹嬉笑声突然安静了下来。
　　皇帝轻轻地挥了挥手。
　　“启禀陛下，二皇子说了，皇上寿辰大喜，本应到场祝寿，一尽儿臣的忠孝，但因感染风寒，恐让陛下龙体有恙。特派奴才前来为陛下献上二皇子的祝寿之礼——三生琴。”
　　三生琴被人从殿下抬了进来，那传信之人仍跪在地上，等待皇帝下令。
　　皇帝靠在龙椅上，低头喝酒，没有说话。
　　当皇后看到那被抬上来的三生琴后，脸色大变，她愤怒地抬起头来，直直地望向跪在地下的人。那人仿佛感受到了自上方传来的如炬目光，整个身体微微颤颤抖。
　　“二皇子他，”皇帝缓缓地直起身来，看向下方的传信者，“二皇子他还好吗？”
　　“回禀陛下，二皇子正卧床养病，太医已说，并无大碍。”
　　“那就让他好好养病吧。陈生。”
　　“奴才在。”
　　“叫琉凌阁的人把朕的那株万年灵芝拿出来，给二皇子送去。”
　　“是。”
　　皇帝转眼再次望向下方之人，“跟二皇子说，他后几日也不必来了。”
　　“是。”
　　传信人退下后，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一派欢乐洋溢的气氛，只是皇帝好似很疲惫，他靠着龙椅，微眯着眼睛看着下方的歌舞。皇后看着身侧的皇帝，欲言又止，神色阴霾。
　　“寻儿，你在宫内尽量不要与旁人说其二皇子和，卓贵妃，听到了没有！”
　　“哎呀听到了听到了。”
　　关寻嘻嘻哈哈地跟自家来爹应了后，目光在皇后和陆子临的身上来回游离了一会儿，低下头皱了皱眉。
　　宴会结束后，关寻磨磨蹭蹭地最后一个才出了殿，他看到陆子临走在自己前面，正准备上前与陆子临告别，一个太监突然从殿侧走到他的身边，一脸严肃。陆子临看见这个太监后，停下脚步，悄悄地与他说了什么。这个太监闻声后，便凑上前，悄悄地与陆子临耳语着什么。
　　关寻停下脚步，后退了几步。
　　陆子临背对着关寻，关寻无法看清陆子临的神情。那名太监说完后，便后退了几步。陆子临久久未动，待所有人从大殿前阶散去后，他才迈出脚，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下台阶。下了三节后，他突然猛烈地晃动了一下，那名太监慌忙走上前去，想要扶稳他。他只轻轻地摆了摆手，扶着旁边的栏杆，一节一节地蹒跚下去。
　　看着陆子临脆弱的背影，关寻心里突然间变得很沉重，窒息的感觉一点点地漫上胸腔。
　　关寻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许久后，抬头，发现自己下意识地便来到了朝凤宫。殿门紧闭，仿佛回到了关寻第一次拜访陆子临的时候，只是，殿门口，少了一个长跪在地的绝望的铃铛。
　　“公子，四皇子下令，今日不见任何人。”
　　关寻看着紧闭的殿门，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在这儿等着他。”
　　整座宫殿分外安静，殿内更是毫无动静，送膳的太监和丫鬟全被挡在了殿门外。
　　太阳渐渐落了山，栖在飞檐上的鸟雀也都纷纷飞出了这狭窄的四方天，海阔天空去了。
　　夜幕降临了，待殿门外的所有丫鬟太监全被遣散后，殿内传来了一声声压抑的哭泣声，那声音断断续续。
　　穷人的哭声，将死之人的哭声，情殇女子的哭声，关寻都听过，可没有哪次，比这沉闷的哭声更让他感到难受和绝望。
　　这朝凤宫占整个东宫的四分之一，却只住了个十四岁大的少年，深夜里在这空旷的大殿内，独自蜷曲在角落里流泪。
　　夜已深了，关寻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如此之久，只为一门之隔陪伴这个陌生的主子。
　　他悄悄地转身，离开这座安静得让人感到孤独的朝凤宫。
　　“别告诉四皇子方才我在这等的他。”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没有人看呢，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