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回京（明岚的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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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皇宫的轮廓在晨雾中朦胧，明明只是不足百日，但站在皇宫外，关寻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关寻拉着明岚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玄昭门。
肯定是自己眼花了吧，不然，怎么会看见那个女人站在寒风中，看着自己。
关寻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直揉到眼眶通红，鼻尖也跟着发酸。
“白葛羽。。。”他喃喃道。
关寻不经意中渐渐松开了进拉着明岚的手，恍惚着向前走了几步，接着，疯了似的跑向白葛羽，紧紧地抱住她。
小丫头远远地站在宫门外，看着宫门旁紧紧相拥的一对男女。她不认识这座陌生的恢宏的皇宫，她不知道，从哪里进去，进去后，又该往哪儿走。
关寻有力的双臂紧紧地箍住白葛羽瘦弱的肩膀，不住地发着抖。白葛羽只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从肩窝那儿传来。
他说：“白葛羽，老子不管了，不就是喜欢你吗，有什么不敢说出口的。”
他还说：“白葛羽，不管你是不是想要拒绝我，现在先别动。我求你，让我抱抱你，就一会儿。”
沉默了片刻，白葛羽感到肩膀那片突然湿了，关寻，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痞子，此刻，哭得狼狈不堪。
他说：“白葛羽，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白葛羽下意识地想要反驳，突然，关寻一把推开了她，低着头，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转过身，背着她，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
“不用你可怜我。说实话，除了我这个主子，老子还真没服过哪个男人。你等着，很快，老子会把他们全都踩在脚底下！”
白葛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知道关小公子厉害，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除了一手糟糕的文章和吐不出半句词赋的脑袋外，还真没什么是能难倒关小公子的。”
听了白葛羽不加掩饰的嘲讽后，关寻心下有些恼怒，他转过身，一张哭得眼泪鼻涕横流的脸对着白葛羽。
“不就是几句破诗吗，白葛羽，你给老子等着！”说完后，转身愤然离开。
白葛羽看着关寻日渐高大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那么幼稚。算了，就等等你吧，看你能成长到如何地步。”
关寻回到宫门外，拉起明岚的手。
“丫头，我们走。”
关寻故意绕开白葛羽，径直往宫内走去。
关寻走的是西南处的侧门，门内是一条狭窄得看不到尽头的幽巷，平时无人来往，分外冷清。巷内，只回想着关寻和明岚二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寂静中，小丫头忽然仰起头，看着关寻的侧脸。
“关寻哥哥，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了。”
关寻笑了笑：“丫头，你又胡思乱想了。”
“我是说真的。”
关寻皱了皱眉，侧过脸来，看向明岚。
“如果，以后所有的路都是这样的巷子，没有岔路，没有旁人，我反而不怕了。因为就算天黑了，看不见，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好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有关寻哥哥拉着我。”小丫头仰起头，冲关寻一笑。
“但是，这只是我的妄想罢了。皇宫那么大，除了关寻哥哥，我谁也不认识，出了门，什么路也不知道。”小丫头的脸垮了下来，“关寻哥哥，你说，我是不是你的负担啊？”
关寻愣了一下，摸了摸明岚的脑袋。
“丫头，你又胡思乱想了。”
几天下来，明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不再调皮霸道，也不再总嚷嚷着要跟关寻粘在一起。她变得安静了，每天只静静地趴在窗户边，或者趴在榻上看书画画。关寻每日伴读回来时，她只照常叫了他一声关寻哥哥，冲他甜甜的一笑，便又埋下头去看书。
小丫头是不是想家了？
关寻心里为她担心焦急，又不知怎么问出口。
一日，他试探性地问了明岚一句：“丫头，你是不是想你爹了？我可以安排你们见一见。”
谁知这小丫头翻着书，一脸老气横秋。
“男儿当自强，整天总粘着爹娘，像什么？”
关寻不甘心：“你又不是男儿！”
丫头转过身，歪着头看向关寻：“有区别吗？”
关寻竟无言以对。
的确，难以分舍的情感只几天就过去了，这丫头从小便显现出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诗词歌赋，政治权谋，军事策略，样样不让男子。
于是，关寻很容易地便想起了白葛羽。
女人把自己搞得这么强干什么？小心嫁不出去！他在心里愤愤地想。
无论关寻想什么法子套出丫头不开心的缘由，都只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明岚都看在眼里，她撒娇似地盘在关寻身上，笑得像只小狐狸。
哎，终于，小丫头又回来了。
“关寻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既不是想家，也不是孤独。其实，我以往在家，也是这般，除了跟大哥玩以外，都呆在房里看书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看的书比哥哥们都多的。”
关寻揪了揪明岚的脸蛋，“女孩子看那么多书干什么？”
“不看书，以后你不要我了，我又养不活自己，那岂不是很可怜？”
关寻有些无奈：“哪家小姐会说养活自己这种话？你这个年纪，就该出去和同龄的孩子多玩玩，总闷在房里读书，读傻了怎么办？”
明岚一脸嫌弃：“我不要跟外面的那些小屁孩儿玩！”
你自己还是个丫头片子呢。关寻咽下这句话，问她：“为什么？”
“没意思！”说完后，又转身回去翻书。
没意思。。。
关寻看了看明岚手里晦涩的史书，想起自己小时后翻墙偷果子的事儿，感觉自己被这个小丫头深深鄙视了。
可能是近几天过于疲惫，关寻入宫以来难得地睡了个日上三竿。他随意地套了件棉衣，出院闲晃，却在御花园里看到了让他膈应的一幕。
白葛羽和一个不知姓名的小白脸坐在亭子里，交谈甚欢，虽然他们中间隔了一张石桌，但关寻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转身，满怀怒气地离开了御花园，路过时，一个没留神，将守在花园口的小郭子撞得老远。
小太监捂着肩膀，一瘸一拐地追上关寻。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公子—公子，您慢点儿！”
“那个小白脸儿是谁！”关寻转过头，气呼呼地问小太监。
“小白脸儿？”
“就是亭子里坐着的那个！”
“哎哟，公子可不能这么说啊！”
关寻停下脚步，冲小太监一挑眉毛：“怎么了？”
“那位是黄家的二公子黄哲，去年还跟着关将军一起出征，讨伐戎狄呢。”
“我爹认识他？就他那副小身板儿，能上得了战场？”
“黄公子是将军旗下麒麟军的军师，年少有为，山海关一役全凭黄军师天人谋略呢。”
关寻皱了皱眉。麒麟军是牧祁百万大军的爪牙，也是最接近军队心脏的存在，这样重要的十万精锐，全权交付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外姓军手中，老爹对这个黄哲的信任，可想而知。
而这个黄哲的能力。。。
关寻突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活的这些年来，从未细数过当世出过多少少年英雄，只因他觉得，自己跟他们这辈子无甚摩擦，也不屑去留神。
他忽然想起那日宫门处他与白葛羽的那段对话，心里有些沉重。
“白葛羽怎么会入宫？他跟这个黄哲怎么会聚在一起的？”关寻问小郭子。
“昨晚，皇上叫白小姐和黄公子入宫的。”
“他们在宫内住了一晚？”
“是的，就歇在武英殿。”
“他们聊了多久了？”
“黄公子有每日寅时起床读书练剑的习惯，奴才猜，应该是黄公子练完剑后才遇到白小姐的吧。”
每日寅时。。。那个时辰，自己正睡得沉，就连白葛羽，都比自己起得早。这个白葛羽，好像也有每日起来念书的习惯。当自己起来时，人家都已经做了十几件事儿了。
关寻揉了揉太阳穴，转头问小太监：“你说，我是不是每天活的太混账了？”
小郭子吓得直结巴：“公子这。。。这是哪的话。”
关寻皱了皱眉，甩开小郭子，径直往前走去。
“公子，去哪儿啊？”
“回我的院子。”
“您不去赛马啦？”
“帮本公子拒了。”关寻走了两步，突然顿住，他转头看向小郭子：“去帮我到书阁借几本书。”
“是画册还是小说？”
关寻敲了敲小太监的头：“本公子像是那种不务正业的人吗？”
小郭子缩了缩脖子，不敢作答。
“那个黄公子平时都借些什么书？”
“《十国志》，《西域关池工商。。。》”
关寻打断小郭子的喋喋不休：“把那些都借来。”
小太监吓得脸部抽搐，舌头打结：“公子，您受了什么刺激啦？”
关寻转过身，不耐烦地冲小郭子吼了声：“废什么话，去不去！”
小郭子被惊得脚底打滑：“去，奴才这就去。”一溜烟便没了影儿。
关寻把桌上的飞镖，小刀和佩剑都收进了箱子，搬来了几大箱子的书，一本本地撂上桌子。
随便地翻开一本，便被满眼深奥晦涩的文字晕得七荤八素，刚读了两页，便忍不住打起了盹儿，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给老子清醒点儿！”关寻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他脑海里又浮现出了白葛羽对黄哲温柔和欣赏的笑。白葛羽那个骄傲的女人很少笑，就算笑，多半也是嘲笑，冷笑啥的，温柔和欣赏的笑，除了那个黄哲，可从没露过给谁看，起码，关寻自个儿就没见过。想到这里，关寻恨得牙痒痒，仅有的困意一瞬间被卷得干净。
“白葛羽，我说过了，你给我等着！”一番咬牙切齿后，满怀热血地翻开书本，进行新一轮的高难度战斗。
明岚有几日都没看见关寻在院里玩飞镖了，她好奇地来的关寻房门外，发现房门紧闭着，小郭子一脸生无可恋地守在门外。
“关寻哥哥在房里吗？”
“明小姐，公子确实在房内。你帮奴才劝劝公子吧，公子已经有三日闷在这房里了，除了下午去御马场以外，都在这里面读书。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得了！”
明岚有些惊讶：“读书？”
“正是。”
明岚走上前去，轻轻地敲着房门。
“谁呀！不是说了拒不见客吗！”里面传来关寻烦躁的声音。
“关寻哥哥，是我，明岚。”
“丫头？”里面沉寂了片刻，门被打开了，露出里面蓬头垢面的关寻。
明岚走进房内，险些被地上的书本绊倒，这才发现，房间乱成一团，地上凌乱地散着书籍和写满了字的纸，从一开始扭曲得不堪入目的字迹，到后来略显端正的字。
关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是烦躁的扭曲。
“丫头，你说，你怎么就能看得下去那些枯燥无味的书呢？”
明岚冲关寻咧嘴一笑：“关寻哥哥可以不用看那些的。其实，关寻哥哥现在就很出色，，何必跟那些凡夫俗子比呢？在岚儿心里，关寻哥哥便是最厉害的。”
关寻心里的烦躁被抚平了些，他蹲下身去，搂住明岚，叹了一口气。
“唉，她要是也像你这样想就好了。”
明岚笑着的脸突然僵住了，她垂下眼皮，轻轻地问：“是那天宫门外的那个姐姐吗？”
关寻把下巴搭在明岚肩上，嗯了一声。
“其实，岚儿能看的出来，那位姐姐，也是喜欢关寻哥哥的。”
关寻有些好笑：“小丫头，你懂什么叫喜欢吗？”
“懂的。”明岚一脸认真，“我喜欢关寻哥哥，就像关寻哥哥喜欢那位姐姐一样。”
关寻笑了：“所以我说，你还是个小丫头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回京（明岚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