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鸢》逆向过客

32、赌注 “关寻的出

　　时间总在不经意与不在乎中悄然溜走，冬去春来，春走夏又至，转眼，秋风便潇肃了整座皇宫。
　　习惯是个可怕的存在。比如说，现在，关寻已经习惯了在天还未亮时便摸黑爬起，黑暗中只留下剑刃反光的亮点。也已经习惯了，在繁杂冗长的书卷中醒来，脑里的那些文字深刻得让人发疼。有时，他也会想，自己为什么一边心甘情愿地受这种折磨，一边甘之若饴地往前爬。为了那个女人吗？关寻摇摇头。
　　谁知道呢。
　　关寻已经有许久未见到白葛羽了。这几月，周围的变化总是在不经意间，又让他措手不及。陆子临更加沉默了，仿佛出巡查案一事只是关寻一个人的梦；陆子晞的五官有些张开了，变得更加俊美了；明岚的个子也有些许的拔高；白葛商那混蛋，正为考入江南书院一事整日埋案读书。一日，关寻走近陆子临时，发现自己已比陆子临稍微高上些许，陆子临已经不矮了，关寻更是比同龄人还要高上一些。
　　那么，白葛羽呢？她怎么样了？
　　这种思念，跟当日下江北查案时的思念很不一样，没有炙烈得让人烦躁的感觉，只是，像水滴一样，一点一点地滴穿人心。
　　黎明，关寻起床练剑，黑暗中四下无声，太监小厮们都还在梦乡中。关寻蹑手蹑脚地绕开睡倒在地的小郭子，来到院中，拔剑起势。整座皇宫，这时总是最安静的，关寻挥着剑，心里很平静，他在想，这时候，她是不是也快要起床了，如果秉住呼吸，她能否听到自己舞剑和心跳的声音。
　　昏暗中，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总在关寻专心舞剑时望着他，一日复一日。
　　她看着他，他却想着她。
　　一日，关寻听闻武英殿前，各家公子擂台比剑。往常，这种公子哥儿们的比试，关寻只拣自己感兴趣的玩上一玩，至于比剑，关寻从来都是台下押注的那一个，他只爱玩刀和镖，至于见这种衬得人翩翩公子，却在关寻眼里无甚实用性的东西，关寻从来都是冷情冷趣，也不擅长。但今日，他却突发奇想地想去试上一试。
　　“公子，明日擂场上有飞镖赛，要玩儿，咱可以去那玩儿。”公子这半年是怎么了，小郭子都快认不得自家公子了。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关寻拧了拧小太监的耳朵。“听说黄哲也去参加？”
　　“是，是！”
　　“他是哪一场的？”
　　“最后一场的。”
　　关寻表面上很平静，心里却有些讶然。自己还是把这个黄哲低估了吗？
　　关寻的上场，着实让满场的公子哥儿们大惊失色。
　　“押寻哥！押寻哥！”所有的公子哥儿们都沸腾了，面红耳赤地嘶喊着。
　　前半场，关寻赢得很轻松。到了后半场，愈发艰难，关寻甚至认得其中几人，他们算不得标准的京城公子哥，关寻在官府内见过这几人，都是从小便在军营中长大的怪物。最后，许唯那小子的一剑，直击得关寻无还手之力。许唯是关万秋的下属，虽只比关寻年长几岁，却随关万秋在军中呆了整整十年，从一个打杂小童，爬到如今冲锋队长的位置。他早已看关寻极为不顺眼。
　　“你输了，关公子。”许唯居高临下，嘴角挂着讥讽的笑，看着脚下被击倒在地的关寻。
　　关寻踉跄着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剑，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缝，流到剑上，滴在地上。
　　剑刃割伤了他的手掌，留下了深深的一道伤疤。关寻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右手掌，摸到了一层厚厚的茧。
　　每日四个时辰，一百九十三天，七百七十二个时辰，黑暗中孤独练剑，只为能追上那个人的脚步。可是，却败在了这儿。
　　黄哲可以单手，不移寸步地击败许唯，而自己，却在许唯面前，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关寻握着剑，一步一步地走下擂台，没有人看见，他的膝盖在不住地颤抖。
　　“关寻兄弟，你的膝盖受伤了。”路过看台时，听到有人轻轻地对他说。
　　关寻转过头，看见黄哲儒雅地微笑着看着自己。
　　关寻抿起嘴角，转过身。
　　“多谢关心。”
　　黄哲笑而不语。
　　关寻走到场外时，突然顿住了脚步，远远地，他看见白葛羽站在那儿，望着他。
　　思念，不甘，委屈，恼怒一瞬间涌进关寻的心里，他咬了咬嘴唇，努力地克制住要掉下来的眼泪。
　　白葛羽就那样望着他，静静地微笑着。
　　关寻再也克制不住，他低下头，捂住嘴巴，喉头剧烈地吞噎着。
　　白葛羽走到他面前，望着他通红的眼睛。
　　“关寻的出色，从来都不是体现在舞文弄剑上，赛马上，战火中，才是你的天下。”白葛羽绕过关寻，来到黄哲面前，拔下头上的黄花梨木簪，放在桌上。
　　“和你的这局，我押关寻。”
　　关寻转过头，震惊地望着白葛羽，白葛羽侧过头，冲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