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鸢》逆向过客

29、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我答应你，

　　陆子临站起身来，朝驸马爷笑了笑，“是侄儿言重了，姑父对我朝有功，姑母更是圣宠优渥，侄儿真是不知，好端端的，又有谁敢冒犯表弟呢？”
　　驸马爷抬起头，嘴角笑得僵硬，“殿下这番话，还真是让臣当不起呢，臣只是一介臣子罢了。”
　　陆子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臣子，也分高低贵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父皇最看中谁，谁在本皇子的心中便是贵人。姑父自然当得起。”
　　驸马爷不知这个陆子临在玩些什么权谋之技，开始不安起来。官场上混迹这么多年，那些老一辈大臣们的招数他都见烂了，倒是不知这个十几岁大的小主子心里琢磨些什么。
　　“殿下，时间到了，该启程了。”明纪站在门外，垂首等待命令。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驸马爷瞳孔一缩，死死地盯住大殿的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露出明纪恭敬的身影。
　　陆子临回头，冲驸马爷微微一笑。
　　驸马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霎那间，愤怒与震惊都不可思议地消散了，心里只剩下自嘲的苦涩。
　　“侄儿还有事，就不陪姑父叙旧了。”陆子临大步跨出大殿，在走到门槛时，顿了顿。
　　“本皇子这次来，就是想告诉姑父，父皇该看见的，都能看见。但即使看见了，还不是让姑父住在这南朝凤宫，颐享天年吗？”
　　驸马爷看着陆子临远去的背影，有些恍惚。愣了片刻，他蹲下身去，紧紧地抱住小儿子，双臂不住地发抖。
　　“爹？”小胖子看见老爹这样，心下有些害怕。
　　“瑞祥，你娘呢？”
　　“娘去广南了。”
　　公主每年都要去一次广南，去干什么？他以前或许他有兴趣，但现在。。。
　　驸马爷疲倦地闭上双眼，感受着儿子有力的心跳。
　　“我们走。”
　　“干什么去？”
　　驸马爷直起高大的身子，牵着小儿子稚嫩的手，朝门外走去。
　　“叫你娘回家。”
　　一出阳城府，明岚便从角落里闪出来，扑进关寻的怀里。
　　“岚儿，不得无礼！”
　　明岚一愣，缓缓地转过头去，盯了许久后，眼眶渐渐红了，她猛地扑进明纪的怀里，抽泣着。
　　“爹，你怎么来了。”
　　明基看着小丫头抖动的肩膀，本想笑笑安慰这个傻丫头，谁知刚一扯嘴角，泪珠子便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他轻轻地摸着明岚的头，笑着哭道：“傻丫头。”
　　“爹，岚儿好想你。”
　　“想爹了，那就回来吧，家里有你最爱吃的糖醋鱼，兰姨刚给你采了一罐子的梅花，你不是总嚷嚷着要吃梅花羹吗。还有你大哥，你不在家的日子里，他老叨着你，怕你受委屈。”
　　明岚埋在明纪怀里，嗡嗡地发出鼻音。“我没有受委屈，关寻哥哥待我可好了，他每天都喂我喝粥，我走不动了，他还背我，除了大哥和爹，再没人对岚儿这么好了。还有四皇子，他在外面可威风了，那些大官个个都怕他，可是他从不凶我。”
　　“岚儿，当真不跟爹回家吗？”明纪抬起头望着明岚，眼底竟露出乞求之意。
　　明岚低下头，“我就在外呆几个月，很快就会回来，爹不用担心我，关寻哥哥会照顾我的。”
　　明纪疲惫地垂下眼角，仿佛一霎那间老了数岁。
　　他比谁都了解他这个女儿，她的路，从来都是由她自己决定。
　　明纪站起来，背过身去，仰头，止住眼底的泪。
　　明岚抬起头，看着明纪的背影。半晌后，她轻轻地开口对明纪说：“爹，我走了。”
　　明纪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动作。
　　明岚一咬牙，转头跑向车队，一头钻进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明岚扒在车窗上，眼巴巴地看着明纪越来越渺小的背影，明纪一直维持着那个不动的背影，知道他消失在明岚的视线里，最后一眼，明岚也没有看到他的神情。
　　车队扬着尘土，消失在阳城的一角，明纪不敢转过身去，他朝着自己面向的方向，一步步慢慢地走远。
　　明岚趴在窗户上，像是呆了般。关寻心下不忍，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许久，只听见丫头哽咽的声音。
　　“关寻哥哥，我想我爹和我哥了。”
　　“从今以后，我只有你了，你可一定要对我好，你答应过的，一辈子保护我。”
　　关寻把头搭在明岚的脑袋上，闭上眼睛，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我答应你，有生之年，一辈子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