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鸢》逆向过客

28、压迫 说完，陆子

　　阳城郡府建在五华山脚下，北面和西面被群山环绕，南面是扬子江的西沙流域，从山上往下看，山水构成一幅阴阳八卦图，而府院便是八卦眼。关寻走进府内，路过广华殿和玉液池，总觉得某些地方有些眼熟。
　　陆子临瞧着眼前的这幅景象，眼色意味深长，他转头看向关寻：“关寻，你瞧这座闻名江淮一带的广华殿，可真了不得啊。”
　　关寻心中微微一震：“殿下，臣瞧着，这座测殿是仿殿下的朝凤宫而建。”
　　“仿？”陆子临一勾嘴角，“本皇子可不敢当这一字，倒是本皇子这做侄子的不敬了。”
　　关寻连忙低头，不敢作答。
　　陆子临转头，“阿文。”
　　“殿下。”
　　“把本皇子的那根戒尺拿来。”
　　“殿下？”
　　陆子临径直往前走去，“本皇子这做晚辈的，不仅不孝顺姑父，还要对他大不敬，可不是要先负荆请罪吗？”
　　关寻颈上的血管剧烈地跳动着。
　　驸马爷的眼角和额角虽已添上层层细纹，但仍掩不住年轻时的卓越风姿，只是眼底的贪婪和阴霾把他拉下云端。他走进大堂时，看见自己的座位上放了一把戒尺，四皇子垂首站立在座位前，随行的公子和谋士俯身拜倒，而后面的小厮更是黑压压地跪倒一大片。驸马爷大惊，连忙快步踱到陆子临身前，弯腰低首。
　　“殿下哪，您金尊之体，这是为何？使不得呀使不得。”
　　陆子临皱眉，满脸的纠结和愧疚，“姑父，这次侄儿受圣上之命调查七案，满朝文武一口咬定您是幕后主谋，侄儿迫于无奈，怕他人嫁祸于姑父，主动请缨，父皇之圣谕，姑父之清誉，侄儿实在两难，特在此向姑父请罪，如若无奈之下得罪于姑父，还望姑父见谅。”
　　驸马爷两颊抽搐，“殿下这番言论，臣实在担当不起啊。”
　　陆子临朝后退了一步，环视了一圈大堂，低头叹了一口气。“侄儿当初来看皇姑母时，皇姑母才刚刚搬到这阳城不久，但愿如今一切都还没变吧。”说完，转头望向驸马，“小姑近来身体还好吗？”
　　“夫人身体无恙。”
　　“我那表弟呢？”
　　“犬子无恙，劳烦殿下挂心。”
　　陆子临笑了笑，“无恙就好。前段时间，父皇刚收到表姐来的一封信函，西部干冷，表姐身有不适，病了许久都未见有好转。姑父对朝廷的这份忠心，父皇都记着呢。”
　　驸马爷嘴唇动了动，埋下头，“谢圣上隆恩。”
　　说到这时，屏风后面跑进来一个十岁大小的胖男孩，嘴角还油腻腻的。
　　“爹，是不是那个四皇子来了？”话音刚落，后面又跑进来一个喘着粗气的小丫头。
　　驸马爷心中大惊，他的小儿子虽难上大台面，但毕竟官宦人家长大，按常理来说绝不会犯如此错误。他看着后面的那个满脸恐惧的丫鬟，怒火冲上头脑。
　　“你是怎么照看小公子的！”说完后，连连向陆子临哈腰道歉。
　　“爹，有人跟我说，你叫我到大堂。”小胖子仰头看着驸马爷。
　　驸马爷一愣。
　　陆子临无所谓地扣着桌角，“我这小表弟确实单纯可爱，但若今日这里坐的不是本皇子，而是皇上，那个人可就要把我这还什么都不懂的小表弟带到地狱里了。”说完，陆子临转头望向驸马爷，嘴角含着笑意，“姑父，这府里，可要好好打扫呀。”
　　驸马爷神色震了震，片刻后恢复平静，笑着回复陆子临：“殿下提醒的是。”
　　陆子临向小郡王招了招手：“来，让哥哥抱抱。”
　　小胖子见老爹点头示意，走向陆子临。
　　陆子临弯腰，把他搂在怀里，惋惜地叹了一声：“本皇子的十皇弟若还活着，也是这般岁数了。还有三皇兄，也是在这般岁数便遭人暗算，丢了性命。”陆子临直起腰，看着驸马爷，“本皇子夭折的兄弟比活着的还多.而姑母那一辈,十三皇子如今只有三个还在世上。在那堵红围墙里，很多东西，只是瞬间。”
　　驸马爷脸色霎那间变得苍白，她努力地深呼吸着，想要将神色调控得平稳。
　　陆子临低头，摸了摸小郡王的头发，像一个普通的，温柔的兄长一样笑了笑，“多可爱啊。对这个世界还是那么得无知。”他顿了顿，感叹道：“可是，哪个人一开始不是这样呢？”
　　吧嗒。
　　一滴汗从驸马爷的额角滴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