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鸢》逆向过客

22、本是同根生

　　第二日，天气有些许的转暖，关寻只换了身颜色朴素的薄棉衣，便出了房门。阿文那小子，照常早早地打理好，在自己的房门口等着，一声不响。
　　“公子，奴才已在楼下备好了车，可以出发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我熟悉的地方，坐马车多无趣啊，不要车了，我们走过去。”
　　“可是，时间上。。。”
　　关寻有些好笑地看向阿文：“咱们那辆马车一进城，所有人都知道我关寻来了，怎么低调啊？”
　　阿文低下头，“公子说的是。”
　　关寻搭上阿文的肩膀，“那就走吧。”
　　阿文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公子，阿文只是奴才。“
　　关寻将阿文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摇头叹息：“啧啧啧，真是古板。算了算了，被四皇子看到，确实不好。”
　　看着关寻大摇大摆的背影，阿文不禁笑出了声，那个痞子关寻，又回来了。
　　一上了街，关寻更是不得消停了。
　　“阿文，你瞧那家糕点店，别看它好像小小破破的，味道可是一绝。我告诉你，京城的那些大店铺里的东西，可没法儿跟这里比。”
　　“诶，你看那家胭脂铺，可是三百年的老店了，好多京城里的大家小姐都到这儿买胭脂。嘿，阿文，你有没有相好的？”
　　“奴才不敢。”
　　“哎，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看着一旁的关寻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阿文有些无奈。
　　“公子，我们是出来查案的。”
　　“我知道，刚才我不是说那家店是百年老店嘛，正好可以去问问。”
　　进了胭脂铺后，关寻作出一副纨绔公子的模样，四处用调戏的眼神看里面的姑娘，又或者说，他只是脱离了严肃的氛围后，现了原形。而反观阿文，却是窘迫得满脸通红。
　　掌柜是个二十好几的胖男人，他见关寻一副富家公子的做派，忙哈着腰，挤出满脸的褶子，来到关寻的身边。
　　“公子，您可是要为哪家小姐买胭脂？”
　　“是啊，博美人一笑嘛。”
　　“公子，不瞒您说，咱们这儿是玟城最好的胭脂铺。您瞧，这店里买东西的，可不乏大府院儿里的夫人和小姐。”
　　“我那位美人儿，可不是这寻常府院儿里的小姐，寻常小姐能看中的，我那美人可不一定看得起。”
　　“咱江北这一带的只要是公子能提的上名儿的，他们家夫人都买过我这铺里的胭脂。”
　　“难道玟城城主也稀罕你家的东西？”
　　那掌柜听后，肥胖的身子抖了三抖，他慌忙地望望周围，“哟，公子，可不能这么说呀。”
　　“我又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瞧你这反应，他应该是看不上你家的东西吧。”
　　那胖子一急，眼睛一瞪，一脸得瑟的样子，“还别说，城主便是我这儿的常客。”
　　关寻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就吹吧。”
　　“公子您要是不信，等过两日来看看，城主每月初预订一盒胭脂，月中来拿货。”
　　关寻勾上掌柜的肩：“哎，不就是开个玩笑嘛。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比京城里的还好了。不瞒你说，小爷我就是京城人。怎么，哥们儿，交个朋友？我那娘子爱美的很，一月要买百十盒胭脂，你可要给我最好的货。”
　　那胖子立马笑得没了眼，“是是是，只要是公子要的，在下一定给最好的。“
　　“既然都交了朋友，出去喝两杯？”
　　那胖子犹豫地看了眼生意昌隆的店铺。
　　“你不会连几个伙计都没有吧，就陪兄弟出去喝两杯，这么不爽快？”
　　那胖子在一个富家公子朋友和一上午的生意之间犹豫了片刻，“好，去喝两杯。”说完转头望向柜台旁的几个伙计：“小六子，你们几个多照应着点。”
　　“是，掌柜。”
　　两人带着一个阿文进了玟城最好的酒楼，上了最好的酒，最好的菜。
　　两杯酒下肚，胖子的脸上开始出现红晕。关寻把身子往前探了探，问他：“你说那城主每月都在这儿买一盒胭脂，这事儿完全可以交给下人去做嘛，而且他那么多女人，就一盒？”
　　“这还用说，一看就是给什么心爱之人买的，要不，堂堂的城主还用亲自挑选？依我看，不是他府里的人。”
　　“此话怎讲？”
　　胖子醉醺醺道：“男人嘛，一旦得到了一个女人，谁还会这样去讨好。不过也怪，他都是城主了，什么女人能拒绝他呀，还这么多年。这城主，也是个痴情种子。”
　　“这铺子是你的？”
　　“我家祖传的。我家老爷子六十才得了我，现在身体也差了，只能我去接管了。”
　　“什么时候能去拜访令尊？”
　　胖子打了一个酒嗝，“现在就可以啊，我家老头子整日无所事事，就爱跟年轻人在一起聊。”
　　“那。。。”
　　“哎呀，小意思！我现在就带你去！”
　　“那多谢兄堂了。”
　　“哎呀，别整那套有的没的。”
　　出乎关寻的意料，包家的老宅从外观上看去，只是一间年久失修的老宅子，并不宽敞，也并不是如何富丽堂皇。
　　看到关寻意外的眼神，胖子无奈地笑了笑，“我家那老头子，就是太念旧，说这间宅子是祖宗传下来的，硬是连修都不肯修。我想呀，要是哪天夜里刮了大风，下了大雨，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难怪包家的胭脂铺能开这么久。”
　　胖子受用地笑了笑。
　　进了后院后，关寻看见有一位穿着异常朴素的老者在浇花。胖子弯腰开口：“爹，今日儿子认识了一位京城来的公子，人家想见见你。”
　　老者抬头瞟了关寻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浇花，“等我把这花浇完。”
　　胖子领着关寻进了前堂，摇头无奈道：“我家老头子人很好，就是脾性有点怪。”
　　“不碍事儿，想必令尊也是直率的人。”
　　“可不是嘛，就是直率得有些过了。”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后，老掌柜进了前堂。
　　“公子，方才老朽怠慢了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关寻弯腰道：“老人家多虑了。”
　　老掌柜转头看向自家儿子，立马变得吹胡子瞪眼：“你还不去看着铺子？”
　　“是是是。”胖子听完后，脚底抹油似地溜走了。
　　“公子，随意坐着便是。”
　　“好。”
　　“敢问公子是京城哪里人氏？”
　　关寻笑了笑；“长凤街人士。”
　　老掌柜脸色变了变，忙起身，欲弯腰行礼。
　　关寻起身，托住老掌柜的身子，“老人家，万万不可对我这个晚辈行如此大礼。我这次来，是有求于您的。”
　　老掌柜坐下后，长呼出一口气，“老朽知道公子是来问什么的。”老掌柜叹了一口气，望向关寻：“公子可愿保我包家一世平安？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是老朽最放心不下的。”
　　关寻眼色凝重了几分，“老人家放心，这件事，小辈说到做到。”
　　“好，好。”老掌柜喝了一口茶，向关寻娓娓道来：“说到那个朱诚明和木彩，可真是一对痴情人儿啊。三十几年前，朱诚明和木彩来到泉城扎根，那时候，人们还不知道这个木彩是个金枝玉叶，只觉得，能娶到这样一个贤惠温柔，和男人一同吃苦耐劳却从不求享受的女人，是朱诚明的福气。可谁知道，他连娶，都未曾娶过木彩进门。这个木彩，从不曾做过一天朱家的女人。”
　　关寻心中哀叹一声，疑惑道：“既然朱诚明那么爱木彩，为何不娶她进门呢？”
　　老掌柜神色显得更加沉重了，“哎，所以说，造化弄人啊。当初，二十岁的朱诚明带着木彩私奔，愧于什么也不能给她，就对那木彩说，等他飞黄腾达了，定娶她过门。哎，这女人，要的哪是心爱之人飞黄腾达呀。后来，正要娶她过门，北宁和咱们国家闹上了，那木彩为了朱诚明，怎么也不答应入朱家的门，这一搁，就是三十年啊。后来北宁灭了，一切更是回不去了。可就算这样，一个女人退让到这一步，还是被朱诚明的仇家指出，收留亡国余孽，连带着木彩的爹娘，都要处决呀。”
　　“木彩的爹娘？”
　　“是呀，以往堂堂的一国郡王，被官兵追得如丧家狗一般。”
　　“老人家，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说吧。”
　　“方才，包兄说，城主每月中，都会来店铺里拿一盒胭脂，他往年也是这般吗？”
　　老掌柜沉默了许久后，望着房顶，叹出一口气，“哎，也有三十年了。”说完看向关寻，“你说，在男人心里，究竟是兄弟重，还是女人重？”
　　兄弟，女人。。。关寻的心里仿佛在一瞬间被灌进了太多的真相，显得有些迟钝，他缓缓地转头，望向老掌柜：“那么，明城主的答案是什么？”
　　老掌柜轻轻地笑了笑，“女人吧，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老朽觉得，在他的心里，也许都是重要的，只是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所以，才做了悔恨一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