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鸢》逆向过客

20、独生为谁施

　　陆子临把玩着手里的那本小册子，摇头叹气：“啧啧啧，这个朱家，可真够惨的。一家两百多口人，八百多间店铺，一夜间化为乌有。这个朱诚明，做了一辈子正人君子，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只能怪时运不济，生在贪官污吏横行的年代。当年，若是有人站出来力证，皇上定会复查此案，也不至于落得个如此下场。”
　　明纪的双肩猛烈颤抖了一下。
　　陆子临低头看向明纪埋下去的脸，“明城主，听说当年，你也曾站出来为朱庄主辩护过，不畏强权，公正无私，本皇子甚是佩服。明城主虽不曾为朱庄主清白之誉力争到底，但本皇子想，作为一个没有交情的旁人，几句辩护已是难得了，若是朱庄主还健在于这世上，想必他也会对明城主之义举感激不尽的。”
　　明纪的面色刹那间变得苍白。
　　“不知这个朱庄主平生可曾有过知交好友，不过本皇子想，就算平日里好友络绎不绝，遭遇这种事后，也是门可罗雀了吧。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凄凉的，莫过于终了了，却众叛亲离，含冤赴死。想必，两位也是能够明白的，是吗？”
　　穆连弘和明纪的身子顿了一下，两人慌忙低下头去，躲避陆子临的目光。
　　陆子临随手翻了翻手中的册子，当看到其中一处时，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木彩。。。如若本皇子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木可是北宁国姓，这个朱诚明，可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呢。”陆子临转头问关寻：“到哪儿了？”
　　“回殿下，到半月坡了。”
　　陆子临命婢女打开窗户。
　　半月坡因其满园盛开的桃花闻名，到了三月底，更是有十里桃花雨的奇景。
　　“可惜了，离这桃花盛开还有足足一月。”陆子临感叹道。夜风吹得蚀骨得冷，陆子临命婢女关上窗户后，问关寻：“听说这木彩便是自尽在这半月坡的？”
　　“回殿下，正是。朱诚明被处决后，木彩也在此殉情。也因此事，附近百姓不再敢去桃园，传闻木彩的魂魄就在那儿，数年不曾消散。”
　　“也是痴情女子，听说那木彩已被朱诚明的人掩护到了北宁，本可以海阔天空，但她却在这个全城通缉搜捕的时刻，硬要回来。哎，此时，他们终能如愿，做一对亡命鸳鸯了。”
　　陆子临转回头，看见明纪仿佛丢了魂一般，眼底深处空洞得吓人。陆子临笑了笑：“明城主，可也是被这段凄美的爱情感动了？”
　　穆连弘悄悄斜眼看向明纪，掩不住眼底的担忧。
　　陆子临没再管明纪的反应，自顾自地说：“有些事情，随着岁月的流逝终会露出端倪。今天，本皇子知道了。明天，驸马爷也会知道。上半年，西域的王子来求亲，皇上自然是不舍九公主独自远嫁西域的。就在人家准备无获而归时，驸马爷把自己的女儿嫁了。本皇子的表姐今年还不满十六呢。可见在驸马爷的心里，忠义是摆在首位的。若有朝廷需要他的时候，他是并不会顾全其他的。明城主，你明白吗？”
　　明纪紧了紧拳头，“但至少在那之前，臣觉得，驸马爷是会顾全大局的。”
　　陆子临笑了：“哦？明城主如此认为？既如此，本皇子并无异议。只是，在那一刻到来之时，明城主打算怎么办呢？”
　　明纪的眼神暗了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陆子临扣着案台，“连同所有的东西一起？”
　　明纪沉默不语。
　　陆子临起身，“快到岸了，两位，请吧。钱老，送客。”
　　“是。”
　　两人俯身行礼：“臣告退。”“草民告退。”
　　送到码头上后，两人欲颔首表达谢意，钱真轻轻挥了挥手。
　　“到了老朽这个年纪，想奉送二位一句话——人死了以后，躺哪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辈们过得好。”钱真抬头，转身往回走，“哎，老了。”
　　穆连弘和明纪愣了半晌后，神色震惊地抬起头，望向钱真远去的背影，“无双国师，钱昌达。。。”
　　钱真听听闻明纪的喃喃自语后，顿了顿脚步，“老朽四皇子谋士，钱真。”
　　穆连弘神色悲哀地看着消失在船首的苍老背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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