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鸢》逆向过客

19、京城公子

　　进了玟城，车马暂时停顿了下来，阿文走到马车外，问陆子临：“殿下，我们方才已入了玟城境内，明府离这儿不足千米，是否要通知明城主？”
　　陆子临并未作答，他掀开帷帘，看向马车外的护城河，转头问关寻：“这就是玟城的胭脂河？”
　　“正是，到了傍晚，夕阳余晖映在河上，就像胭脂一样。臣小时候还在这儿坐过游船，这河很长，游船可坐上一个多时辰，还能看看河畔上当地的风土人情。”
　　陆子临右手抵住下巴，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吩咐车外的阿文：“帮本皇子租一条这儿最大的游船，待会儿给明城主和穆庄主送去信函，请他们到这儿与本皇子一同赏这胭脂河的夜景，。本皇子一个外乡人，还需两外东道主介绍这当地的特色呢。玟城这么美的地方，不赏美景，倒在那沉闷的府宅里呆着，可不是浪费了？”
　　“要把河里的其它游船清走吗？”
　　“不用了，我们又不是强匪。”
　　关寻心下疑惑：“此次案件本不关穆庄主，若把他请来，不是透露了殿下此次解决案件的想法吗？”
　　陆子临掸了掸袖口，笑问关寻：“明纪和穆连弘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你以为他们看不清我们此次的想法吗？只怕是他们正在等着本皇子挑明了呢。这次正好是个合适的契机，若是什么都不做，一直配合着唱着没有用的双簧，只怕是会让这两只老狐狸看低了呢，到时再想挑明，可就难了。”
　　“是臣考虑不周。”
　　钱真看向陆子临：“殿下，老朽是否应该回避一下？”
　　听闻后，陆子临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诡异：“这两个老头子活到这个岁数，也该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应该说。若论起清高不屈，又有谁能比得上无双国师钱昌达呢？”
　　钱真低下头，“老朽当不起这四个字。”
　　关寻看到钱真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文人的气节，百姓的安危，这个九十岁的老者选择了后者。无双国师钱昌达，这七个字随着灭亡的东霍永远地被埋葬在了地底深处。
　　天寒时夜总是来得很早，胭脂河的河水从胭红色慢慢地褪到了墨蓝色。陆子临一行人所乘的游船停在码头边，等待今晚的客人。路过船只里的游人看到这只富丽堂皇的游船里亮着灯光，也只是好奇地往里面瞥了眼，把里面的陆子临和关寻二人当作了花天酒地的膏粱子弟。
　　过了片刻，船尾上的护卫长走进船里，向陆子临低声报告：“殿下，他们来了。”
　　陆子临向一旁的阿文颔首示意：“可以开始了。”
　　阿文点了点头，走出船。不一会儿，二十几名穿着婉约的婢女，端着果盘，点心，汤羹陆续掀开帷帘，走了进来。片刻间，船里甜香四溢。
　　一切摆放安妥后，码头上传来了细碎杂多的脚步声，到了船首后，停顿了片刻，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向船身靠近。
　　陆子临向帷帘边的护卫颔首，护卫轻轻掀起帷帘，向后退了几步，弯下腰。
　　两个年纪约莫六十好几的老者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蓝衣老者生来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跟在后面的青衣老者生着一张国字脸，神情有些严肃古板。
　　陆子临朝蓝衣老者点头：“明城主，久仰了。”而后转头看向后者：“穆庄主。”
　　两位老者慌忙俯身跪拜，但因年迈，身子不方便，加之这寒夜里所着的厚重衣裳，跪拜时一个踉跄差点跌倒。陆子临起身扶住二人，“两位不必多礼了。”
　　那明纪站稳后，低头朝陆子临说道：“臣与穆老头已是一把老骨头了，身子骨不中用，头脑也远不如年轻人，承蒙殿下看得起。”
　　“明城主太过自谦了，这玟城是朝廷的经济重地，又是交通枢纽，全靠明城主数十年经营，才能有条不紊。穆记也是支撑起江北经济的重梁，对朝廷的经济稳定有着具足轻重的作用。朝廷需要二位，而本皇子，也需要二位。
　　明纪和穆连弘慌忙低下身去，不敢作答。
　　陆子临笑了笑：“本皇子这次办案，也需要二位的协助。”
　　明纪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听闻穆庄主与关将军是知交？”
　　关寻的背突然变得僵硬起来。
　　“草民一介商人怎可高攀关将军，只是有幸认识关小姐而已。”
　　“穆庄主不必紧张。关家的小公子关寻才德兼备，甚得皇上赏识，也是本皇子此次查案的左膀右臂。这次拜见两位前，关公子与我提到过穆庄主与穆小公子，他说穆庄主为人刚正不阿，而穆小公子，也是仁义之辈。这几日来，本皇子见关公子见人从不出差错，这次想必也是如此。穆庄主可是与关公子相识？”
　　穆连弘古板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些，他看了一眼陆子临身后已渐显成熟的关寻，轻轻地笑了笑。“关公子与草民的幼孙年纪相仿，多年前一起玩耍过几次。”
　　陆子临摩擦着手里的玉扳指，说道：“关公子出身名将之门，虽不似别家公子满嘴仁义道德，却是铁骨侠肠的男儿，他既认定穆公子做挚友，本皇子以为，这穆公子，可不比京城里的公子们差啊。”
　　穆连弘身子一震。
　　外人总以为京城里的公子是指住在京城里的高官之子，但穆连弘清楚，京城里的公子这六字，是当初皇帝调侃这四人的——白左相之子白葛商，鲁首卿之子鲁志仁，黄元帅之子黄广，关将军之子关寻。四人的父亲堪称这四方朝廷上的四根栋梁，但却不怎么往来。可这个关寻，却是与其余三人都有着至深的交情。
　　而现在，这位关公子和穆家的嫡孙，是过命过心的挚交。
　　穆连弘苦笑了一下，他向陆子临叩首：“承蒙关公子和四皇子看得起鄙孙。”
　　在关寻的印象里，这位穆家的老者总是对他板着脸教训，不曾把他关家公子的名号放在眼里，这是第一次，他向自己弯腰，感谢自己这个关公子。
　　关寻的心里突然感到有些难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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