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鸢》逆向过客

16、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三日很快过去了，关寻也在陆子临的房门外听了三日，这个年轻的主子很显然是想用一些必要的手段，让这些臣子把自己的位置退一步安放。关寻的心里忍不住生起一些微妙的东西，他学会了在陆子临的面前，把头低得更低。虽然到目前为止，陆子临并未在关寻面前提到任何关于关家的事情，但关寻知道，与毛禄相同，陆子临最想抓住的，无非是自己身后的东西——关家代代为国尽忠的额匾，皇帝对自己的另眼相待，还有一些关寻现在还并不懂的东西，他努力提醒自己对这个问题不要感到好奇，但仍忍不住在一个个深夜里回想着皇帝和白夫人看到自己那张脸时的震惊神色，还有那个神秘的二皇子和那把三生琴。。。。。。

　　关寻抬头看着眼前的陆子临，除了阿文，他刻意地让自己与所有人都保持一定距离，无论是再亲近的人，他都满怀戒备。关寻注意到，自己今早将文书递给他时，他先让阿文接过，片刻后才亲自接手。昨日下午也是，自己叫厨房做了碗梅花羹给陆子临送去，端进房内时，陆子临并没有直接食用，而是随意借了个理由让厨房再盛一碗，叫自己与他共食。想起种种，关寻心里不禁升起丝丝凉气，很显然，陆子临并不相信任何人。

　　陆子临突然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关寻，“怎么，有什么事吗？”
　　关寻突然晃过神来，慌忙答道：“臣有事请殿下准令。”
　　“说。”
　　“臣儿时的好友穆家的小公子就住在玟城，多年未见，臣想去看看他。再者，穆家家主与玟城城主也有多年的交情，臣此去，或许可以知晓一些情况。”
　　“正好，本皇子两日后便要去拜访这位城主，你且先去待本皇子向两位表达我们此行的善意。只是，不要打草惊蛇。”
　　“臣明白，谢殿下恩准。”
　　穆家的小公子比关寻长两岁，爷爷是江北一带最大的盐商，和关寻是光着屁股一起翻墙挨训的交情。早年，关寻的小姑嫁到这江北，关寻也随她在那儿住了两个月，过年时拜访了一次穆家，穆家人的经商处世之道没学着，倒是交了穆建年这个狐朋狗友，只短短的几天便把自己的名号在这一带搞得人尽皆知。关老爹便把关寻提到关家老先生那儿受教育，老头子一脸严肃的说：“你等将门之后怎可与商人之子厮混！”而事实上呢，别说商人之子，戏子，和尚，道士，哪个道儿里没有关小公子的朋友？
　　关寻怀着几分期待跨上酒楼。
　　穆建年那个混蛋变了。
　　这是关寻见到穆小公子后的第一感觉。
　　以前的穆建年可不会规规矩矩地坐着，拿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小酌，更是不会穿这繁琐的华服。
　　感受到关寻的目光，穆建年举起茶杯朝他微笑示意。
　　简直了，连笑容都那么矜持。
　　关寻三两步地跨到桌前，一脚踩在椅子上，一手拿起一只猪蹄，一手举起茶壶就往嘴里灌。等到灌呛了，他才放下壶，抹了抹嘴巴，问那一直淡淡地笑着望着自己的穆建年，“你小子怎么变了这么多。别笑了，笑得老子慎得慌。”
　　那穆建年这才止住了笑，他叹了一口气，看着杯里的茶水，“是你一直没变。”
　　关寻愣了一下，笑着揍了穆建年一拳，“别老说话神秘兮兮的，你都快变成你们穆府里的那群老头子了，一股酸味儿。”
　　穆建年放下茶杯，轻轻地皱着眉，看着关寻，“我迟早会变成那样的。关寻，我没开玩笑，我们都会变的，变成我们一开始不喜欢的样子。”
　　看着穆建年有些悲哀疲惫的眼神，那一瞬间，关寻想到了很多，他想到了自己已五年没回家的哥哥，想到白家那个从不动怒，一直温文尔雅的长子，想到了。。。陆子临。
　　“也许吧。”关寻笑了笑，看向楼下来来往往的百姓，“有时候，真羡慕他们，起码可以自由地来去。但有时我又想了，羡慕这个词儿真娘们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有得就有失，有什么好羡慕的。既然我们拥有了荣华富贵，不用忍受贫穷和饥饿，就早该想着有这一天。”
　　穆建年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了，不说这些了。你这次找我总不会只是跟我叙叙旧吧。”
　　“你小子，难道我们兄弟之间就不能有纯洁的友谊吗？”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现在可是四殿下武侍，堂堂的一品掌玉大公子，我可不敢惹大人你不高兴，否则我们穆记还干不干了。”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可能有些不敬。”
　　“你说的话哪句是敬的？你说。”
　　“你爷爷。。。是不是，有些不行了？”
　　沉默了许久，穆建年长叹一口气，沉声道：“你看出来了？”
　　“我几年前看穆老爷的时候他老人家的身体就很是虚弱，这次我看你，无论气质还是行为举止，大大有改变，变得越来越。。。像个穆家人。你上面虽有几位兄长，但都是庶出，按照你们穆家的习俗，嫡子即位，庶子辅佐分管，你这几年，想必也是很辛苦吧。”
　　穆建年随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嘴角勾起自嘲的笑：“辛苦？怎么会呢？我将来获得的可是整个穆家的家业，就算只花不赚，也是一辈子花不尽的。你瞧瞧我那几位兄长，为了这个位置，伦理道德什么都不要了，甚至可以搭进去半条命，而我呢，只是挨训几年，有什么辛苦的。”
　　关寻看到了他嘲讽后眼底的深深哀伤，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寻，你千万别用那种可怜的目光看着我，老子最看不得那个。”
　　“好，建年，我们不提这件事了。你知道我这次来玟城是干什么的吗？”
　　“就算不知道，看看你身边的那尊大驾就明白了。”
　　“是，我这次是跟随四皇子来江北一带接手七案的调查，有一些案子需要对当地的一些情况有深入的了解，你也知道，我从小便是在江北玩大的，这里的人和事，想必四皇子身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所以，我先来探探头风。”
　　“果然不是纯洁的友谊。”穆建年打笑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城主三日前邀请四皇子一事我还是有些听闻的。不过，这四皇子居然没有应邀，倒是在原地招待起了小官小商，这不仅是不给城主面子，摆明了是在打驸马爷的脸嘛，当真是有意思。”
　　“你爷爷是什么态度？”
　　“我爷爷他，虽说与城主下了一辈子的棋，是毕生之交，但毕竟还是有些不赞成他此次的作为的。倒向驸马爷，看似短期是无虑了，但他就不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想想了？我倒是很看好这个四皇子，城主这步棋，下得倒真是得不偿失了。”
　　“其实四皇子对驸马爷，倒真没有你相中的那般恶意。”
　　“所以我才说，这四皇子真是有意思。”
　　“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的。”
　　“只要对我穆家无害，兄弟的忙我肯定帮。”
　　“我想请你爷爷，帮四皇子向城主传达一则讯息——四皇子十分惦念与姑父的亲情和交情，只是若这样做，其他官员未免不满，他们已向皇上上奏，要秉公处理驸马爷呢，只是四皇子顶着巨压，坚持对驸马爷网开一面，让驸马爷不必太着急。”
　　“哈哈哈！”听完后，穆建年抚掌大笑，“所以，我说这个四皇子有意思啊。哦，对了，还有——关寻，你也很有意思，是建年小看你了。”
　　关寻怔了片刻，而后，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个不正经的好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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